第137章 风月再巡地方,了解民情
天刚亮,她就把北地的信折好,放进布袋里。
昨晚写的那句话还留在桌上:【愿世间再无人因寒而死】。她没多看,转身出门。
萧临风已经在院子里等她。马准备好了,大家都穿着普通衣服,马鞍也是旧的。他见她出来,递来一个包袱:“这是路上用的,有干粮、水囊,还有你常用的药。”
她接过包袱,点点头:“我们不带仪仗,也不通知地方官。”
“我知道。”他说,“这次不是查政事,是来听百姓说话的。”
两人上马,从西门出城。守门的士兵以为他们是普通人家走亲戚,没拦也没问。早晨的雾还没散,地上有一层薄霜,马蹄踩上去发出咯吱声。
第一站是柳集镇。
镇口有个茶棚,几张木桌摆在外面,几个农夫坐在那儿喝粗茶。颜兮月和萧临风下马,牵着马走过去,在角落坐下。
“两碗茶。”她说。
老板端来茶,碗边有点破。她捧着碗,热气往上冒。旁边两个老人在说今年的雨水。
“开春到现在,雨很少。”一人说,“田里的土都裂了,种下的苗三天就干死一半。”
“官府说要减赋?”另一人冷笑,“减是减了,可米价涨得厉害,卖一斗米换不来半匹布。”
颜兮月低头喝茶,没说话。萧临风咳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对面的老妇注意到了。
“这位公子脸色不好,是不是着凉了?”她问。
“有点。”他答。
“那你得小心。”老妇叹气,“我们这里老人冬天最难熬,腿一冷就动不了,又请不起大夫。去年死了三个,都是夜里喘不上气,第二天才发现。”
颜兮月放下碗:“镇上有医馆吗?”
“有是有,一个月才来一次。”老妇摇头,“来了也只坐堂,穷人家走不动路,他们也不会上门。”
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衙役骑马过来。领头的人喊:“县令听说贵人来了,特地让我们来接!”
颜兮月皱眉。萧临风起身走到外面,对随从低声说了几句。那人立刻骑马迎上去,交了一封信。
一会儿,衙役们调头走了。
她走过去:“你写了什么?”
“我说我们只想听真话,不是来收礼的。”他答,“让他们回去,别打扰百姓。”
她点头,重新坐下。小灵的声音响起:“宿主,要不要记一下刚才的话?”
“记。”她说,“干旱、粮价高、看病难——这三件,先标上。”
小灵答应一声,归藏府的竹简上出现了字。
中午,他们离开茶棚,往村子里去。
路过一块田地,一个老农蹲在地上看土。萧临风走过去,也蹲下:“这土还能种吗?”
老农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赶人:“勉强能播,收成不敢想。往年这时候早该插秧了,现在水渠还没满。”
“没人修水利?”
“修?”老农苦笑,“去年报过,工部批了钱,可下面没见到。听说被中间人拿走一半。”
萧临风没说话,抓了把土捏了捏,又松开。
颜兮月站在田埂上,看见远处几个孩子光脚在沟边跑,衣服破得遮不住肩膀。她走过去,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干饼,递给最小的孩子。
孩子看着她,不敢接。旁边的女人跑过来,一把打掉饼:“别拿陌生人给的东西!”
“我不是坏人。”颜兮月说。
女人护着孩子往后退:“你们穿得干净,一看就不是穷人。给东西肯定有目的。”
她没争辩,弯腰捡起饼,放在路边石头上,然后走开。
傍晚,他们进了村,住在一户人家的柴房。
屋子矮,墙是泥砌的,屋顶漏风。夫妻俩把角落让给他们睡,自己带着孩子睡灶房。
半夜,她听见两人小声说话。
“你说他们是干什么的?”女人问。
“不知道。”男人答,“但那个女的,眼神不一样。她看我们的时候,像在记事。”
“她给饼,你不该打掉。”
“我怕害她。”男人压低声音,“上个月隔壁村来了个道士,说是送福,结果拐走两个娃。我们穷,可不能让孩子出事。”
她躺在草席上,睁着眼。
小灵轻声说:“宿主,要不要记一笔‘信任没了’?”
“记。”她说,“不只是缺药,连好意都不敢信。”
第二天一早,他们继续出发。
路上,萧临风忽然说:“以后问话,就问三件事——吃得饱吗?生病有没有人治?孩子能不能上学?”
她转头看他:“就问这三个?”
“话越简单,越容易听到真话。”他说。
她点头:“行。”
接下来几天,他们去了五个村子。
在李家洼,遇到一个采药的老人。颜兮月帮他整理背篓,顺便问山里的草药。
老人说:“以前很多,这几年挖的人多,没人种,越来越难找。城里药铺收高价,我们卖不了几个钱,中间都被贩子赚走了。”
在赵庄,一个女人抱着发烧的孩子站在医馆门口,不敢进去。
“太贵了。”她说,“上次看病花了半个月的口粮,后来就不敢去了。”
他们给了退烧药,女人跪下要磕头,颜兮月扶住:“别这样,药本来就是给人用的。”
晚上,她坐在归藏府的石桌前翻记录。
小灵把各地情况画成一张图。有的地方写着“缺水”,有的写“无医”,还有一片全是“孩子不上学”。
她盯着那片红,很久没动。
“宿主,你累了吗?”小灵问。
“不累。”她说,“但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一个人吃不上饭,不是因为他懒。一个人看不起病,也不是因为他蠢。是因为有人看不见,或者假装看不见。”
小灵没说话。
她合上本子,走出归藏府。
萧临风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张纸,是他画的水利图。
“这张图我会交给工部。”他说,“你那三问法,也可以让巡查官照着做。”
她点头:“光问不够。得有人管,还得管得住。”
“会的。”他说,“一步一步来。”
她抬头看天,月亮出来了,照在屋檐上。
第二天清晨,他们再次出发。
马车经过一片野地,路边长着几丛野菊花。她停下,摘下一朵,夹进本子里。
前面是一条进山的小路,路上没有脚印。
她拉住缰绳,看向萧临风:“这条路通哪里?”
他望着前方:“听说那边有三个村子,还没去过。”
她摸了摸怀里的北地急信,轻轻点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