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在归藏府的街上，路灯一盏盏亮起来。颜兮月站在广场中间，手从空中慢慢放下。她转过身，看着萧临风。
“光想没用，得先定第一家。”
他点头：“你说吧。”
“开火锅店。”她说，“就选前面那间大铺子。门口有柱子，能挂灯笼。冬天热气冒出来，客人坐在外面吃，脸都红了。”
“嗯。”他看着那间铺子，“我会去排队。”
“你得守规矩。”她认真地说，“谁都不能插队。”
“行。”他答应了，又问，“第二家呢？”
“药膳汤包。”她往前走了两步，指着右边一家，“用灵泉煮汤底，加三种主料，密封成包。百姓买回去一煮就行。治不了大病，但能养人。”
他听着，没打断。
“第三家做护肤品。”她继续说，“草本熬的膏霜，不伤皮肤。第四家……放我娘的染坊专区。”
“她最近试出的新染法？”他问。
“对。”她眼睛亮了一点，“草汁染布，颜色牢，还能防虫。以前没人要她的手艺，现在可以卖钱。”
“不只是卖钱。”他说，“是让人知道，有些东西不该丢。”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风吹过来，有点暖。路灯照在石板路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树叶从屋檐飘下，落在她刚才站的地方。
她走到广场边上，手指划过一根柱子。咚的一声，很轻。
“我只是觉得……”她开口，“有些人一辈子都在熬。熬病，熬穷，熬日子。如果我能给他们一点机会，哪怕只是换个地方卖东西，我也想试试。”
他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的背影。
“你可以。”他说，“而且你会做成。”
她笑了下，转身走向另一边。脚步比刚才快了些。
他知道她在想事。想很多事。
他跟上去，离她半步远。
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长街。风吹过，一片树叶从屋檐飘下，落在她刚刚站过的地方。
她停下，在广场中间转了个身，看向整条街。
“每月初一十五开市。”她说，“让外面的人进来买东西。苗疆的解毒方，西域的香料，江南的绣品……都能在这卖。”
“他们会信吗？”他问。
“一开始不会。”她摇头，“但只要有人来了，看到东西好，价格公道，就会再来。慢慢就信了。”
“我派人护市。”他说，“不许欺行霸市。”
“不是护我。”她看着他，“是护那些来卖东西的人。他们不怕被抢，不怕被骗，才敢把东西拿出来。”
他点头：“我知道。”
“这不是我们卖，是让他们卖。”她声音清楚，“我们只提供地方，收一点点摊位费，用来修路、点灯、请大夫巡诊。”
“账目要清。”他说，“每日记，每月报。”
“你来管。”她忽然说。
“我？”
“你不是说要来当第一个客人吗？”她侧头看他，“那就别光吃。你也得干活。管账，管秩序，管那些想占便宜的商人。”
“堂堂摄政王，给你当掌柜？”
“对。”她点头，“还是不给工钱的那种。”
他看着她，没有笑，也没有生气。过了一会儿，他伸手，轻轻碰了下她耳边的一缕碎发。
“行。”他说，“只要你开心。”
她笑了，转身走向第一间铺子。门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木台和空白的匾额。
她走进去，站在屋子中央。
“这里放灶台。”她说，“六口大锅，红油翻滚。旁边摆桌椅，十张，二十张，不够再加。”
“冬天冷。”他说，“得有挡风的帘子。”
“用厚布。”她点头，“再备些披风，客人可以租。”
“租金多少？”
“一文钱一次。”她说，“退回来就还。”
“划算。”他小声说。
“我要让每个人都能进来坐一坐。”她说，“有钱的吃贵的，没钱的喝口汤，也暖身子。”
他看着她，眼神变了。
“你是想让每个愿意努力的人，都有出路。”他说。
她没抬头，手指摸着木台边缘。
“我只是不想再看人熬日子。”她声音轻了些，“我见过太多人，明明肯干，却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我不想这样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得坚持下去。”他说，“这条路不容易走。”
“我知道。”她抬头看他，“但我不是一个人走。”
他走近一步，站在她身边。
“我不让你一个人走。”他说，“我在一天，就陪你一天。”
她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两人走出铺子，回到街上。灯光照着他们的脚印，一路延伸到广场尽头。
“第五家呢？”他忽然问。
“第五家……”她顿了顿，“留给你。”
“我？”
“你不是要管账吗？”她说，“总得有个地方办公。就在第五家，清静，靠边，进出方便。”
“我就算来，也不天天来。”
“随你。”她说，“反正位置给你留着。”
他看着那间铺子，没再说话。
风吹过来，灯笼轻轻晃动。光影在墙上跳了跳。
她抬头看天。星星还在，位置好像变了。她记得刚才排成了一个字，现在看不清了。
“小灵。”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她收回视线，看向整条街。
店铺整齐排列，门前有台阶，有遮雨棚，有挂招牌的杆子。最前面那家最大，适合当主店。广场中间空着，能摆摊，也能搭台。
“以后这里可以办活动。”她说，“教人认药，学做饭，还可以请老匠人来讲手艺。”
“你要教？”
“我可以。”她说，“别人也可以。谁有本事，谁就上来讲。讲得好，给报酬。”
“有人会信吗？”
“一开始不会。”她重复了一遍，“但只要开始做了，总会有人来。”
他点头。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张？”
“明天就开始准备。”她说，“先把火锅铺收拾出来。灶台要定制，桌椅要打，菜单要写。”
“菜单？”
“就是吃什么。”她说，“毛肚、黄喉、鸭血、豆腐……写清楚，标好价。”
“你怎么知道这些名字？”
“我做过。”她说，“以前在别的地方吃过。”
他没追问。
“需要人手。”他说。
“我找青羽帮忙。”她说，“她机灵，能跑腿。”
“不行。”他直接拒绝，“她不能进空间。”
“为什么？”
“空间是你一个人的秘密。”他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现在只有我，就够了。”
她想了想：“那我自己来。”
“我帮你。”他说，“明早我带人送材料进来。你指哪儿，我搬哪儿。”
“你能进得来？”
“你允许就行。”他说，“我能看见入口。”
她看着他，忽然明白过来。
“所以你早就发现了？”
“第一次你给我喂粥，我就看见了角落里的光。”他说，“没说破。”
她没说话。
“我不碰你的东西。”他语气平静，“也不查你的事。你想做什么，我都看着。直到那天你用灵泉救了一个孩子，我才确定——你不是普通人。”
“那你怕吗？”
“不怕。”他说，“我只担心你太累。”
她低头笑了笑。
“那明天见？”他问。
“明天见。”她说。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沉稳。走到街口，他停下。
“第五家铺子。”他回头，“真给我留着？”
“留着。”她说，“谁来了都不给，就给你。”
他点头，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灯尽头。
风吹过来，一片树叶贴在她鞋面上。
她弯腰捡起来，夹进袖口的本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