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还在响，但不是朝营地来的。
颜兮月站在医棚门口，手扶着门框。她刚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员，手指上还留着药膏的痕迹。副将跑进来，盔甲没穿好，脸上全是汗。
“敌军变了方向。”他说，“分了三路。一路去断粮道，一路逼水源，还有一路在十里外扎营。”
她看向主帐。萧临风已经站在地图前，手指按在北边山谷的位置。烛光照着他侧脸，看起来很冷。
她走过去，袖子里的灵泉水瓶轻轻晃了一下。只剩一点了。
“不能再拖。”她说。
萧临风点头：“他们想围住我们，等我们没粮没水。”
“那就让他们以为我们撑不住了。”她走到地图边，指着山谷，“这里只有一条路进出，两边都是高地。如果他们相信我们败了，就会进来抢东西。”
“你要用空营计？”
“不只是空营。”她说，“还要让他们觉得我们真的垮了。”
副将皱眉：“可将士们刚稳住，要是突然撤，怕大家乱了心。”
“不是撤。”她看着两人，“是换个地方打。”
萧临风想了想，抬头说：“让轻伤的士兵扮成逃兵，往林子里跑，到处喊‘主帅重伤，军队要散了’。”
她接话：“主营留下旗帜，灶台继续烧火，锅里煮水冒烟。等他们信了，自然会进谷看看。”
副将还是担心：“那埋伏怎么办？”
“火雷早就埋好了。”她说，“就等他们进来踩。”
命令很快传下去。
天还没亮，营地就开始转移。主力悄悄上了山谷两边的高地，只留几面旗在风中飘。灶台烧着柴，锅里热水翻滚。几个“逃兵”跌跌撞撞跑进树林，一边喊“顶不住了”，一边把断刀扔在路上。
他们在等。
等敌人动。
等时机到。
雾起来了。
晨雾盖住草地，缠住树干，整个山谷看不清路。颜兮月躲在高处的一块石头后，手里抓着一把荧光粉。这是她从空间拿出来的，很细，沾湿了会发光。
“雾太大，弓手看不清。”副将在旁边小声说。
她不说话，打开纸包，把粉末撒在几条路上。露水沾了粉，微微发亮，像地上多了几道线。
“现在能看清了。”她说。
萧临风站她身边，披着黑斗篷。他看了看天，又看向山谷入口。
“他们进来了。”
探子来报，敌军前锋已入谷，主将亲自带队，约两千人。队伍拉得很长，马蹄踩在石头上，声音沉闷。
他们走得很慢，显然也觉得不对劲。
“动手吗？”副将握紧刀柄。
“再等等。”萧临风说。
队伍继续往前，最前面的骑兵快到出口了。
突然，有人拉住马，回头说了句什么。队伍停了。
“他们要退。”副将急了。
“不会退。”颜兮月盯着那队人，“他们已经闻到空营的味道。停下来，是因为怀疑有诈。但如果这时候给他们一点‘证据’……”
她看向萧临风。
他明白了。
抬手，击鼓。
三声。
鼓声落下，山谷两边火雷同时炸开。
轰！
地面一震，石头飞起。出口处火光冲天，箭从高处射下，专打马腿和胸口。大石头从山顶滚下，堵住退路，把队伍切成两段。
敌军乱了。
马叫人喊，挤成一团。想往前，出不去；想往后，石头不断砸下来。
有荧光粉标记的地方，弓手看得清楚，箭雨一波接一波。
主将想组织突围，刚举起刀，一支箭射中他肩膀，他从马上摔下来。
剩下的人慌了。有人转身逃跑，有人下马跪地求饶。
不到半刻钟，山谷里只剩哭叫声。
“赢了？”副将声音有点抖。
“他们退了。”她说，“不是赢。”
萧临风下令：“青影带人清理战场，活捉主将，放走一半人，让他们带回消息。”
“不追？”
“不用。”他看着山谷出口，“他们已经怕了。”
雾慢慢散了。
阳光照进谷底，血迹在石头缝里发黑。活着的敌军被赶出山口，丢了兵器，踉跄南逃。俘虏押回营地，主将重伤昏迷，关在囚车里。
营地恢复秩序。
旗帜重新竖起，灶火还在烧，好像谁都没离开过。
副将站在医棚外，看伤员一个个被抬回来。这次伤亡很小，只有十来个轻伤，没人死。
他走进去，看见颜兮月蹲在一个士兵面前，包扎手臂。动作很稳，一句话不说。
“夫人。”他开口，“我之前……不信你。”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现在信了。”他说。
她低头继续缠绷带：“你信的是结果，不是我。”
“都一样。”他说，“你和王爷，一个定计，一个补局。我们这些人，只能跟着走。”
她没再说话。
包完伤口，她站起来，往外走。
营地安静下来。战后的安静。
她走到营门口，望着山谷方向。风吹过来，带着灰味。
萧临风走过来，递给她一碗热汤。
“喝点。”
她接过，捧在手里。
“你不该这么拼。”他说。
“我没拼。”她说，“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事。”
“灵泉水还剩多少？”
她摸了摸内袋。瓶子比早上更轻。
“够用一次。”
“够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副将带着几个士兵走来，手里拿着缴获的军旗。
“王爷，夫人。”他把旗展开，“这是北戎二王子的旗。”
她眼神一闪。
“林婉上次勾结的，就是这个人。”
萧临风点头：“她送出的布防图，害死三个村。现在，他亲自送上门。”
“你不杀他？”
“不急。”他说，“等他醒来，我要问清楚，是谁告诉他我们撑不过三天。”
她看着那面旗，红底黑纹，角上绣着狼头。
“下次他们再来，不会这么容易信了。”
“那就让他们信别的。”
“比如？”
“比如我们内乱。”
她转头看他。
他嘴角有一点冷意。
“我可以受伤。”他说，“你可以失踪。然后他们一定会来抢‘归藏府’。”
她看着他。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真丢了。”
他伸手，把她耳边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手指擦过她左耳下的那颗朱砂痣。
“你要是真没了。”他说，“我就把这天下，一把火烧干净。”
她没笑。
他知道她懂。
远处号角响起，是巡防队换岗。
她把手里的碗递还给他。
“我去看看伤员。”
“嗯。”
她转身往医棚走。
刚走到门口，听见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颜兮月。”
她停下，没回头。
“明天。”他说，“我们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