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秋千动了一下。
颜兮月还靠在萧临风怀里,两人坐在石凳上,谁也没动。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很稳,不像以前那样急。她摸了摸手腕,那里空了,小灵已经不在,积分也没了,空间很安静。
“以后这里会热闹起来。”她说。
“会的。”他答。
“你会常来吗?”
他低头看她:“只要你叫我。”
“我要是不说呢?”
“我就自己进来。”
“你怎么进?”
他抬起左手,给她看手腕上一道淡淡的红痕:“你给我的血引还在。我能感觉到你在哪。”
她愣住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总能在你最累的时候出现?”他看着她,“我不是猜的。”
她没说话,往他怀里靠得更近了些。他抱紧她,下巴轻轻放在她头发上。
远处传来笑声,是幻音阵放的小孩声音,断断续续,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她闭着眼听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想让佑儿学游泳。”
“谁?”
“佑儿。”
“嗯。”他点头,“该学了。”
“你教他?”
“我可以试试。”他顿了顿,“先教踩水,再教划手。别怕,我在下面接着。”
“你不嫌浪费时间了?”
“你给我的每一分安宁,都不算浪费。”
她笑了,没抬头。
他站起来,伸出手:“走,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她把手放进他手里,被他拉了起来。两人沿着青石路往前走,路边矮竹沙沙响。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
“怎么了?”
“我想去温泉那边坐一会儿。”
“刚泡过。”
“再泡一次不行?”
他看了她一眼,转身带她往回走。
池边雾气比刚才浓了一些,水面浮着新落的花瓣,颜色浅粉,一圈圈荡开。她脱鞋坐下,把脚伸进水里。水还是暖的。他也坐下来,把脚放进去。
“你说,他以后会不会喜欢这里?”她问。
“肯定会。”他靠在池边石头上,闭眼,“他会跑进来喊‘娘亲’,然后扑进水里。”
“你也陪他玩?”
“我也能陪。”
“你不许站在边上装严肃。”
“我不装。”
“那你笑一个给我看。”
他睁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动了动,没真笑出来。
她哼了一声,撩起水泼他。他躲得慢,肩头湿了一片。
“你还敢动手?”他挑眉。
“怎么,王爷怕水?”
他忽然伸手,把她往池子里一拽。她惊叫一声,整个人滑下去,半边身子都湿了。她爬起来,头发贴在脸上,瞪着他。
“你完了。”她抹了把脸,冲过去推他。
他仰身躺倒,顺势抱住她,两人一起倒在池边。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她打他肩膀,他也不松手。
“行了。”他喘口气,“我认输。”
“晚了。”她抓起一把水全泼在他脸上。
他抹了把脸,坐起来,伸手把她湿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耳畔那颗朱砂痣,停了一下。
“这颗痣,”他说,“第一次见你时就有了。”
“那时候你还快死了。”
“是啊,躺在破庙里,满身是血,以为活不成了。”
“结果被我救回来。”
“不止救命。”他看着她,“你把我从那种日子里拉出来了。”
“哪种日子?”
“没有明天的日子。”他声音低了些,“每天睁眼就是算计,闭眼还要防人害我。不信谁,也不信有人会真心对我好。”
“现在信了?”
“信了。”他点头,“因为你从来不要我什么。不求权,不求财,连王府都不想住。你就守着这个院子,守着你的药炉子,偶尔抬头看我一眼,我就觉得……还能撑下去。”
她鼻子一酸,没说话。
他握住她的手:“所以你说要建这些,我没拦。我知道你不只为孩子,也是为我。”
“你值得歇一歇。”
“我现在歇了。”他靠在石头上,望着天,“而且是你让我歇的。”
她靠在他肩上,两人静静坐着。水波轻轻晃,雾气绕着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说:“下次带佑儿来,别穿太多。”
“嗯?”
“小孩子下水,衣服裹太厚反而容易沉。”
“你懂还挺多。”
“我小时候被人推进河里学会的。”他淡淡道,“没人接,自己扑腾上来。”
她心里一紧:“谁干的?”
“不重要了。”他摇头,“现在不一样。我会在下面接着他。”
她握紧他的手。
他反握住她:“我们一起去教他。”
“好。”
他们起身离开温泉,往书画室走。门开着,屋里灯亮着。墙上挂着空白卷轴,桌上摆着笔墨。角落的小秋千还在,轻轻晃着。
她走过去坐上去,脚尖点地,慢慢晃起来。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进来啊。”
他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
“你想写字吗?”她问。
“不会。”
“我教你。”
“写什么?”
她在空中比划两个字:“快乐。”
他看着,念出来:“快乐。”
“对。先学这个。”
他接过笔,蘸了墨,在纸上一笔一划写。字歪歪扭扭,但很认真。写完,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说:“我从来没写过这两个字。”
“现在写了。”
“以后多写几次。”
“你可以天天来写。”
“嗯。”他点头,“只要你在。”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看那两个字。墨迹还没干,灯光下泛着光。
“你说,他以后会不会也在这里写字?”她问。
“会。”他说,“他会乱涂,把纸全弄脏,然后你生气,我偷偷帮他藏起来。”
“你还护着他?”
“我是他爹。”
“那你罚他抄十遍。”
“五遍就行。”
“不行,十遍。”
“九遍。”
“十遍!”
“……十遍。”他妥协。
她笑出声。
他看她笑,眼角也弯了。
外面天更暗了,空间里还亮着灯。他们并肩站着,谁都没提回去的事。
她忽然说:“我不想出去。”
“那就再待会儿。”
“我想让时间停在这儿。”
“不能停。”他握住她的手,“但我们可以再来。”
“你要答应我,不管多忙,都回来一趟。”
“我答应。”
“不是嘴上说说。”
“我用血引起誓。”他抬手,指尖划过手腕上的红痕,“只要你在里面,我就一定能找到你。”
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他低头,额头轻轻碰住她的额头。
两人就这样站着,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