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敲响的时候,颜兮月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
她没抬头,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墨点。萧临风已经站起来,走去开门。他说:“进来。”
进来的不是小吏,是工部送信的人。他穿着湿透的蓑衣,在门口蹭了两下脚才进来。他双手递上一封信,声音有点抖:“王爷,漓江决堤了,三个村子被淹,一百多人找不到人,现在还在下雨,下游几个镇子也危险。”
萧临风接过信,看了一眼,走到书案前摊开地图。他手指点了点一个地方,语气很沉:“调两个禁军团,带浮板和绳索,天亮前必须赶到。再派青鸾卫沿江巡查,看到被困的人马上救。”
“是!”那人立刻退下。
屋里安静下来。外面打雷,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流,砸在石阶上,溅起水花。颜兮月合上刚写好的药理笔记,放进抽屉,锁好。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的柜子前,打开最下面的暗格。里面有个青瓷小瓶,上面刻着细纹。她拿出来,打开闻了闻,又放回去。
“你要做什么?”萧临风问。
“开始配药。”她说,“不能再等了。”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布,展开后是一小撮深褐色粉末,另一块布包着几片发银光的叶子。她把东西放进小钵,用玉杵慢慢碾碎。
“你去忙你的事。”她说,“我这边可以。”
他没动。
她抬头看他:“漓江的事你管,我不插手。但这药,我现在必须做。”
他点头,转身去了偏厅。脚步声走远后,她闭眼,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拿出一枚玉佩,轻轻一按。
眼前一闪,她到了归藏府。
院子里的灵泉静静流着,水面飘着一层白雾。她走到医疗室,推开门。台子上有几台仪器,屏幕亮着蓝光。她把手腕放在扫描区,系统自动启动。
【检测到宿主疲劳值超标,建议休息六小时以上】
“跳过。”她说,“开启药材分析模式。”
屏幕上出现数据。她把刚才的粉末和叶子分别放进检测槽,等结果。
几分钟后,系统提示:
主材:九叶灵芝——温补元气,通络活血
辅材:冰魄藤——清热解毒,散寒止痛
建议添加:微量灵泉水调节药性平衡
她记下比例,走进仓库。架子上摆满药罐,她在第三排第七格停下,取出一个玉盒。打开后,里面是半碗清水——灵泉每天只能产一点点,她一直舍不得用。
她倒出三滴,装进水晶瓶。
回到现实时,天还没亮。雨小了些,风还在吹窗户。她把所有材料摆在桌上,开始调配。
先把灵芝粉和冰魄藤末混在一起,加点酒调成糊。然后滴入三滴灵泉水。液体碰上的瞬间,药泥闪了一丝金光,很快消失。
她屏住呼吸,把药泥分成十二粒,每粒搓得圆圆的。最后用红纸包好,贴上标签:解凝丹。
萧临风回来了。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喝点。”他说。
她摇头:“等会儿。”
“你三个时辰都没停过。”
“快好了。”她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药方和能治的病,“治寒瘀、气血不通引起的手脚冰凉、经脉堵住、老咳不好……这些病北方冬天最多,特别是灾后。”
他走过来,把汤放在她手边,看着药丸。
“能用吗?”
“模拟试了七次,都成功。”她说,“没副作用,吸收也好。”
他伸手想拿一颗看,她拦住了。
“别碰。”她说,“现在不能公开。要是流出去,别人会仿制,还可能加坏东西害人。”
他收回手,点头。
她把药丸放进黑木匣子,盒子有锁,钥匙只有她有。她把匣子放进归藏府的药柜,设成只有她能打开。
做完这些,她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肩上忽然暖了。
她睁眼,发现自己披了件白色狐裘。萧临风不知什么时候脱下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
“你冷。”他说。
她没说话,只是把衣服拉紧了些。
他在旁边的椅子坐下,左手无名指上的扳指转了转。烛光照着他脸,能看到一点青色。
“你咳了。”她说。
“没事。”他说。
她看了他几秒,突然伸手摸他手腕。他没躲。
她眉头皱起来。
“寒毒又重了。”她说,“比上次严重。”
“最近事多。”他说,“睡得少。”
“这不是理由。”她站起来,语气变硬,“你答应过我按时吃药,是不是又停了?”
他不说话。
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旧药瓶,倒出两粒黑药丸。
“现在吃。”
“明天还有朝会。”
“那就推迟。”她说,“你要是在我面前死了,我也不会救。”
他笑了笑,接过药,用凉茶吞下去。
两人坐下。屋里安静。外面雨小了,天边开始发白。
她低头翻笔记,忽然说:“我想去北地一趟。”
“什么时候?”
“等漓江的事处理完就走。”她说,“那边每年冬天都有人冻死,尤其是老人和孩子。解凝丹如果能在他们身上试,效果会更清楚。”
他看着她:“你是怕药有问题?”
“我是怕来不及。”她说,“有些人病得慢,发现时已经晚了。我想赶在冬天前把第一批药送过去。”
他沉默一会儿:“我陪你去。”
“不用。”她说,“你留在京城管政事。我可以带青羽,路上没问题。”
“我不是担心安全。”他说,“是怕你太拼。”
她抬头看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个药吗?”
他没答。
“我在江南见过一个孩子。”她说,“才五岁,手脚都黑了,家里没钱买炭,整个月待在潮湿屋里。他娘抱着他来找我,跪了两个时辰。我用灵泉救了他,但他再也长不高了。这种病,本来是可以防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不想再看到那样的眼睛。”
他看着她,眼神变了。
很久后,他轻声说:“你从来都不是只想活着的人。”
她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天亮了。雨停了。屋檐的水珠一滴一滴落下,砸在石阶上,声音清脆。
她站起身,收拾桌子。倒掉笔洗里的水,盖好砚台,整理好纸张。
“我去换衣服。”她说,“待会要见工部的人,谈救灾药材怎么发。”
他点头。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昨晚那个药方。”她回头,“你觉得怎么样?”
他坐在原位,手里拿着她的笔记,封面上写着三个字:解凝丹。
“很好。”他说,“跟你做的所有事一样。”
她没笑,也没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他一个人坐在屋里,把笔记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小字,他之前没注意:
【愿世间再无人因寒而死】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指尖,那里还有一点药丸的苦味。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