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凌晨四点。
林牧是被一阵脚步声惊醒的。
笃，笃，笃。声音从高处往下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直觉告诉他有危险！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肉块旁边的墙上，右手还残留着骨刀刺入符文时的酸痛感。
骨刀插在肉块上，刀身上的裂纹已经停止了扩张，暗红色的光芒像一颗衰竭的心脏在作最后的跳动。
第四圈符文停在三分之一的位置，没有再蔓延，但也没有消退。
脚步声停了。
停在通道口外面，楼梯间和通道连接的那个拐角处。
然后是一个人的声音。
“江玄不在这里。”
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失望。
纯粹的失望，像一个人翻遍了整本书，发现他要找的那一页被人撕掉了。
林牧没有说话。
他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刻意控制呼吸，因为在这种这种环境下，任何刻意的东西都会被对方感知到。
通道口的黑暗中，一个人走了出来。
陈。
他的手里没有武器。走路的方式很特别，既松弛又警觉的姿态，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看起来是直的，但随时可以弹出去。
他走进了地下空间，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林牧身上。他看了林牧几秒钟，然后摇了摇头。
林牧站起来，右手从腰间滑过——骨刀不在，还插在肉块上。他的手指触到了符盒。四色符纸叠得整整齐齐，蓝色在最上面。
陈又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他这次没有隐藏，仿佛林牧几人无足轻重。
他的目光从林牧身上移开，落在肉块上，落在那些发光的符文上，落在插在符文核心位置的骨刀上。
他看着骨刀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一下——是一种“原来如此”的笑，像一个人在拼图时终于找到了最后一块。
“你们被卡住了。”陈说，“在这个东西上。这个任务不是让你们来找什么正常人的，是让你们来填坑的。你们七个人，七个坑，填满了，下面的东西就醒了。江玄不在这里，算他运气好。”
他转过身，面对着林牧。
“我本来是要来找江玄的。”陈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不在这里，但你们在这里。你们是他的朋友，他的队友，他的……什么关系都无所谓。猎杀者和观察者之间没有什么私人恩怨，只有利益。江玄挡了我们的路，你们也是。既然他不在，那就先从你们开始。”
他从口袋里抽出了手。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匕首，隐藏了气息。
莫天松动了。他的铁山石从掌心弹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向陈的侧面。铁山石在硬化状态下比钢铁还硬，重量是普通石头的三倍，这一下如果砸中，能直接粉碎一个人的颅骨。
陈没有躲。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铁山石从他耳边飞过，砸在身后的墙上，轰的一声，墙面塌了一个大洞。
泥土和碎石从洞里涌出来，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空间，是一片黑暗。
铁山石没有飞回来。它消失在了那片黑暗里，莫天松的脸色变了。
“在这栋楼里，不要乱扔东西。”陈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提醒一个不守规矩的学生，“你不知道它会掉到哪里去。可能掉到明天，可能掉到三十年前，也可能掉到这个世界还没诞生的时候。”
他转向林牧，投影匕首在手中无声地转了一圈。“你也是观察者的人，身上应该有观察者的标记。把标记给我，我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林牧没有回答。其实他没有什么标记，只是之前偶然听江玄提起过。
他的手按在符盒上，拇指拨开盒盖，符霎时飞出，制造一个绝对防御的屏障。他不知道蓝色符纸能不能挡住投影匕首——观察者的档案里没有明确记载过投影匕首的杀伤机制——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快速动用的诡物。
陈往前迈了一步。
地下空间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重。陈的存在感在这一瞬间膨胀到了整个空间，像一盏灯被突然调到了最亮，亮到让人睁不开眼。
林牧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困难了，不是因为缺氧，而是因为身体在自动做出反应——恐惧。
他居然在恐惧！
陈不是普通人，从他之前埋伏王不凡就可以看出来。猎杀者的成员没有一个是普通人。
陈屡次碰壁，不是因为他们弱，而是因为他们遇到的是江玄——而江玄，是一个连观察者都觉得“不正常”的存在。
但林牧不是江玄。
林牧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被裂痕卷入，开局一把骨刀撑到了现在。他勇敢，他聪明，他能在压力下做出正确的决定——但这些看似都不足以让他面对一个猎杀者的正式成员。
他知道这一点。陈也知道这一点。
“林牧。”
紫苑的声音从通道口传来。她站在那里，手里握着紫晶球，球面的裂纹在符文光的映照下像一张破碎的地图。
“人柱。”紫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来了，正好。”
陈转过身，看着紫苑。他没有料到这栋楼里有人知道“人柱”这个概念，更没有想到有人能利用这个概念来对付他。
“你们知道人柱？”他问。
紫苑走进地下空间，站到林牧身边，紫晶球在她手中发出稳定的紫色光芒，“我们知道你是来找江玄的，知道你和江玄之间的私人恩怨，知道你不在乎这座楼里的其他人——但你一定在乎你自己。留在这里，变成人柱，永远醒着，永远感受到自己被用作某个东西的一部分。你不想这样，对吧？”
陈沉默了。他握着匕首的手没有动，但林牧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紫苑继续说：“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你离开这栋楼，我们不拦你。你告诉猎杀者的人，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陈看着紫苑，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随后，他把匕首收进口袋，拉上拉链，转身走向通道口。
走到通道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告诉江玄，我会去找他的。不是在裂痕里，不是在任务里，而是在他以为最安全的地方。猎杀者不会放过观察者的人，一个都不会。”
他走进了通道。脚步声渐渐远去，笃，笃，笃，不紧不慢，和来时一样。几分钟后，脚步声消失了，楼梯间里恢复了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