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宴会留下的喧嚣余韵在森严的府邸中渐渐消散。苏诚盘坐在客房的软榻上,看似闭目调息,实则心神与隐匿在外的星茸紧密相连,通过她共享的【草木感知】。
勾勒着这座庞大府邸的轮廓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气息流动。夜无痕那句关于“群星”的试探,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未平。
然而,他并未能沉浸在这种暗中探查的状态太久。
“笃、笃、笃。”轻柔而富有节奏的叩门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苏诚眼皮微抬,心中微动。来了。
“影风少爷,奴婢奉族长之命,前来侍候少爷安歇。”门外传来一道柔媚婉转,带着蝠族特有甜腻尾音的女声,酥软入骨。
苏诚心念一转,起身下榻,走到门边,并未立刻开门,而是隔门问道:“何人?夜已深,不必劳烦了。”
门外女声轻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顺与诱惑:“少爷说哪里话,族长吩咐,奴婢岂敢怠慢。
奴婢名唤‘夜莺’,是专程调来服侍少爷的。还请少爷开门,让奴婢为您奉上醒神茶,也好铺床暖衾。”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搬出了族长之命,又将侍候内容说得理所当然。拒绝反而显得可疑。
苏诚略一沉吟,拉开了房门。
门外,立着一位身姿窈窕的蝠族少女。她约莫双十年华,肤色是蝠族常见的苍白,却细腻光滑,在廊下幽暗的灯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五官精致,眉眼含情,尤其是一双微微上挑的眸子,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媚意,瞳孔是较寻常蝠族更深的暗紫色。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紫色侍女裙装,面料轻薄,勾勒出曼妙的曲线,领口开得略低,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雪腻。背后一对小巧的肉翼收敛着,翼膜是淡淡的粉紫色,显得娇俏。
她手中托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和一个冒着丝丝热气的白玉茶壶。
见苏诚开门,夜莺立刻垂下眼帘,微微屈膝行礼,动作流畅优美,显然受过严格训练。然而,在她低头的瞬间,苏诚敏锐地察觉到她似乎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背后的长枪,以及自己周身的气息。
“奴婢夜莺,见过影风少爷。”声音比隔着门时更添了几分娇柔。
“进来吧。”苏诚侧身让开,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少爷。”夜莺端着托盘,步履轻盈地走进房间,带来一股混合了夜来香与某种特殊甜腥的气息。
她将托盘放在桌上,动作娴熟地开始斟茶,一边柔声道:“族长说,少爷今日劳顿,又饮了些酒,特命奴婢送来这‘血珀安神茶’,是用上等血珀晶辅以宁神草炼制,最能安神补气,缓解疲劳。”
茶水呈琥珀色,隐隐有一丝血线般的纹理在其中流转,散发着奇异的暖香。
苏诚在桌旁坐下,并未去碰那杯茶,只是淡淡道:“有劳族长费心,也辛苦你了。茶放这儿吧,我待会儿自会饮用。夜色已深,你且回去休息。”
夜莺斟茶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抬起那双含情目看向苏诚,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不解:“少爷这是要赶奴婢走么?
可是奴婢哪里做得不好,惹少爷厌烦了?族长命奴婢贴身侍候少爷,直至少爷安歇。若是这就回去,奴婢……奴婢怕是要受责罚的。” 说着,眼波盈盈,似有雾气凝聚,我见犹怜。
贴身侍候,直至安歇?苏诚心中冷笑,这监视之意已是毫不掩饰,甚至还夹杂了美人计的意味。
夜无痕倒是舍得下本钱,这夜莺无论容貌、身段、气质,还是这演技,显然都不是普通侍女,很可能是专门培养来应对重要人物或执行特殊任务的。
“族长厚爱,我心领了。只是我独处惯了,不喜人贴身伺候。”苏诚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你且在外间歇候即可,若有需要,我自会唤你。”
夜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似乎没料到这位“银翼天才”面对自己这般姿色和族长之命,竟能如此干脆地拒绝。
但她反应极快,立刻顺从地低下头,柔顺道:“是,奴婢遵命。那奴婢就在外间候着,少爷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
她没有强求留在内室,反而显得格外懂事。但苏诚知道,外间与内室仅一门之隔,以这夜莺至少二阶的修为,足以监听内室的绝大部分动静。而且,她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持续的试探和压力。
夜莺果然退到了外间,并未离去,而是静静立于门边阴影处,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精致人偶,只有细微的呼吸声表明她的存在。
苏诚重新回到榻上盘坐,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中念头飞转。
夜莺的到来,打乱了他原本打算更深入与星茸沟通、规划探查细节的计划。有她在附近,很多事都不方便做。
他端起那杯“血珀安神茶”,放在鼻尖轻轻一嗅。茶香扑鼻,似乎并无异样,甚至感觉精神微微一振。但他可不敢真喝。
指尖微不可查地闪过一丝【青木之芯】的生机之力,探入茶水中,仔细感应。片刻后,他眉头几不可查地一挑。茶水本身确实有安神补气之效,但其中似乎还掺杂了一丝带有迷幻和催情效果的异种能量!若非他精神力强大,又有【生命之种】带来的敏锐生命感知,几乎难以发现。
“果然……”苏诚心中寒意更甚。这夜无痕,手段真是层出不穷。软硬兼施,试探拉拢之余,竟还想用这种方式来影响甚至控制他?
这茶若是喝了,短时间内或许精神舒畅,但潜移默化中,可能会降低警惕,更容易被套话,甚至可能对夜莺产生某种亲近或欲念。
他不动声色地将茶杯放下,并未饮用。
时间一点点流逝,内室一片寂静。外间的夜莺也仿佛化作雕塑,只有偶尔极其轻微的衣袂摩擦声,显示她并未离开。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就在苏诚考虑是否要强行“就寝”打发时间时,外间忽然传来夜莺极其轻柔的声音:“少爷,可是睡不着?需要奴婢为您按揉一下,舒缓筋骨么?奴婢学过一些手法,或可助少爷入眠。”
说着,内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夜莺那张妩媚的脸庞探了进来,眼中含着关切,身上那特殊的甜香似乎更浓郁了些。
她似乎刚刚褪去了外罩的纱衣,只穿着贴身的轻薄襦裙,领口松垮,大片雪白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晃眼。
苏诚心中腻烦,这夜莺还真是锲而不舍。他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那目光清澈锐利,不含丝毫情欲,反而让夜莺准备好的下一句软语噎在了喉间。
“不必。”苏诚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不耐,“我调息即可。你且退下,莫要扰我清静。”
夜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柔顺,低声道:“是,奴婢多嘴了。” 她缓缓退了出去,重新关好门。但苏诚能感觉到,外间那道气息并未远离,反而似乎更加凝神关注着内室的动静。
“苏诚哥哥,这个女仆有问题。”星茸的声音带着警惕在苏诚心中响起,“我刚才想从院子里的草木中靠近主屋那边,但感觉到好几处暗哨都被惊动了,似乎加强了警戒。
而且我在府邸西侧,隐约感觉到一股很奇怪的波动,不像是正常的修炼气息,有点冰冷机械的感觉。
和之前我们在矿洞副本里感觉到的‘群星帝国’那三个人的气息有一点点说不清的相似,但更隐晦。我还没能靠近确认。”
西侧?奇怪波动?苏诚精神一振。难道夜影家族真的隐藏着与“群星帝国”相关的东西或人物?这或许就是关键!
“做得好,星茸。继续小心探查,以安全为重,不要勉强。那个女仆是夜无痕派来监视我的,我会处理。”苏诚回应道。
就在这时,外间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碰倒的声响,紧接着是夜莺低低的痛呼:“哎呀”
苏诚眉头一皱,并未立刻起身。
“少爷……少爷恕罪,”夜莺的声音带着痛楚和一丝慌乱传来,“奴婢不小心碰倒了烛台,烫着了手……无、无碍的,奴婢自己处理就好……” 声音断断续续,仿佛在强忍疼痛。
苦肉计?还是意外?苏诚眼神微冷。他沉吟片刻,还是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只见外间地上倒着一个小巧的青铜烛台,蜡烛已灭。夜莺正蹲在地上,左手捂着右手手背,指缝间隐约有红色,脸色有些发白,眼中泪光点点,见我见犹怜。
她今日穿的襦裙本就轻薄,此刻蹲姿更显身段玲珑,领口春光乍泄。
见苏诚出来,她仰起脸,泪水恰到好处地滑落一滴,哽咽道:“惊扰少爷了,是奴婢笨手笨脚……”
苏诚目光扫过她的手背,确实有一小块烫红的痕迹,但并不严重。他面无表情,从怀中摸出一个之前准备的治疗轻微灼伤的药膏瓶子,丢了过去。
“敷上,出去找医者处理。今夜不必再来了。”他的语气冷淡而不容置疑。
夜莺接住药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苏诚会是这种反应。既不趁机亲近查看伤势,也不温言安慰,就这么直接打发她走?
“少爷,奴婢……”
“出去。”苏诚打断她,语气加重了一丝,带着银翼天才应有的高傲与不耐,“我不喜人打扰,更不喜看人作态。族长那里,我自会说明。”
夜莺脸上的柔弱表情终于有些维持不住,眼底闪过一丝羞恼与阴沉,但很快低下头,低声道:“是……奴婢告退。
” 她捡起烛台,拿起药瓶,匆匆对苏诚行了一礼,便退出了房间,并将房门带上。
苏诚站在门内,静静感知了片刻,确认夜莺的气息确实远离了小院,那些暗处的窥视感似乎也随着她的离开而减弱了些许。
夜无痕派她来,一为监视,二为色诱试探,三或许也想看看自己心性。自己这番冷淡不耐又直接打发走的反应,虽然可能让夜无痕有些意外或不满。
他重新回到榻上,通过灵魂链接对星茸道:“监视的女仆暂时打发走了。星茸,你那边情况如何?务必小心。”
“嗯,苏诚哥哥,我会的。那个波动还在,我试试看能不能再靠近一点”星茸回应道,声音带着专注。
苏诚则重新闭目,但并未放松警惕。他知道,夜莺的离开只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