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熹,云台峰笼罩在淡金色的晨雾中。
云皎皎自洞府静室中睁开双眸,周身云霞敛入体内,气息清明。一夜调息,她已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并准备好了探查所需之物:数瓶恢复法力的“回灵丹”与疗伤用的“玉髓膏”,一套可记录影像与灵气波动的“留影玉简”,数张应急用的“遁空符”与“金刚护体符”,还有几样破阵与警戒的小法器。
她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劲装(仍是外院制式,但去除了部分装饰),将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腰间悬好真灵云令与储物袋。对着灵泉水面映出的飒爽身影微微颔首,她不再耽搁,驾起一道云霞,悄无声息地离开洞府,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真灵殿外院所占据的山谷极其辽阔,且有阵法笼罩,内部空间折叠,看似不远,实则距离不短。云皎皎依照身份玉牌中的地图指引,飞遁了近两个时辰,才堪堪抵达外院大阵的边缘。穿过一层水波般的无形屏障后,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不再是山谷内精心布置的灵山秀水,而是恢复了万仞山脉应有的原始与苍莽。山势更加险峻,古木参天,时有强大妖兽的气息在深谷密林中隐现。灵气虽不如外院内精纯浓郁,却也充沛,只是属性更加狂野斑驳。
她辨明方向,朝着“流云涧”所在继续飞遁。一路谨慎,避开了几处标注有高危妖兽巢穴或天然险地的区域。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片地势明显下沉、水汽异常丰沛的区域。
还未靠近,便能听到隐隐的、连绵不绝的水流轰鸣之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雾,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虹光。此处便是流云涧外围。
云皎皎按下云头,落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崖上,极目远眺。
只见下方是一条巨大而深邃的山涧,宽度超过千丈,两侧崖壁陡峭,布满青苔与藤蔓。涧底白浪翻涌,一条水量磅礴的大河奔腾而过,撞击在礁石上,激起漫天水雾。这些水雾受特殊地形与灵气影响,并未迅速消散,而是常年堆积在山涧上空,形成厚厚云层,使得整条山涧终年云雾缭绕,视野极差,“流云涧”因此得名。
按照任务描述,异常灵气波动出现在涧流最湍急、云雾最浓郁的核心区域,大约在深入山涧五十里处。
云皎皎没有贸然闯入。她先取出一枚“留影玉简”,注入法力,开始记录周围环境的整体灵气状态作为基准。随后,又取出一个罗盘状的法器,注入神念,探测前方云雾中的灵气流动。
果然,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显示前方云雾中的灵气流向异常紊乱,且隐隐有数股不同属性的灵气在冲突、对冲,形成一个个小型的能量漩涡。这与任务描述相符。
她收起法器,沉吟片刻。此地云雾极重,对神识有天然压制,且地形复杂,水流湍急,暗礁潜流无数,确需小心。她运起“雾核”之力,周身气息与周围水雾更加亲和,同时将神识化作无数细丝,如同蛛网般谨慎地向前延伸探查。
准备妥当,她身形一动,如同一缕轻烟,飘入前方浓雾之中。
一入雾中,视线骤减,仅能看清十余丈范围。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水声,潮湿的水汽带着刺骨的寒意不断侵袭。神识也如同陷入泥沼,探查范围被压缩到百丈左右,且模糊不清。
云皎皎将警惕提到最高,身法展开,贴着陡峭的崖壁,借助凸起的岩石和垂落的藤蔓,悄无声息地向山涧深处潜行。她尽量避免直接从水面上空飞过,以免成为暗处可能存在的妖兽或未知危险的目标。
沿途,她不时停下,用留影玉简记录灵气波动的细节,并用罗盘法器确认方位。越往深处,灵气紊乱的程度越强,空气中开始出现细小的、肉眼可见的青色风刃与淡蓝色的水灵乱流,相互碰撞,发出嗤嗤声响。偶尔,空间会突兀地扭曲一下,形成短暂而危险的空间褶皱,虽然范围不大,但若不小心撞上,足以将化神修士的护体灵光撕裂。
“此地异常,绝非寻常地脉变动所能引起。”云皎皎心中暗忖。这更像是某种强大的力量在干扰、甚至撕裂此地的自然法则平衡。
就在她全神贯注探查之际,左侧浓雾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水流与风声的异响!
嗖——!
一道乌光破开浓雾,快如闪电,直射云皎皎后心!乌光之后,隐有一条细长的黑影在雾中一闪而逝,带着阴冷的腥气。
云皎皎早有防备,在异响传来的瞬间已然侧身,同时右手并指,一缕云霞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那道乌光之上!
“叮!”
乌光被点偏,擦着她的肩膀掠过,钉入后方崖壁,竟是一根尺许长、通体乌黑、尖端泛着蓝汪汪光泽的毒刺!毒刺没入岩石,周围瞬间腐蚀出一片焦黑。
“铁线鬼蛇?”云皎皎认出这种擅长隐匿雾中、以毒刺偷袭的四阶妖兽,相当于元婴后期。此地环境,倒是其绝佳的猎场。
她并未追击。一条铁线鬼蛇不足为虑,但在这等环境中,纠缠无益。她加快速度,继续前行。
又深入了约二十里,异常越发明显。前方的云雾不再是单纯的白色,而是混杂了青、蓝、紫等诡谲色泽,灵气乱流更加狂暴,甚至形成了小范围的灵气风暴。空间褶皱出现的频率也大大增加,如同水面的波纹,不时荡漾开来。
云皎皎停下脚步,取出留影玉简,准备记录下这核心区域边缘的景象。然而,就在她催动玉简的刹那——
“嗡!”
脚下崖壁,以及周围数块看似寻常的礁石上,突然同时亮起数十道诡异的血色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游动、连接,瞬间构成一座覆盖方圆百丈的阵法!
阵法光芒大盛,一股强大的束缚之力与混乱神识的波动骤然降临!与此同时,阵法范围内狂暴的灵气乱流仿佛受到了某种引导,不再无序冲突,而是化作无数道锋利的风刃、冰锥、雷弧,从四面八方,朝着处于阵法中心的云皎皎攒射而来!
杀阵!而且是提前布置好、以天然灵气乱流为能源的高明杀阵!
云皎皎瞳孔骤缩。她瞬间明白,这绝不是什么“异宝出世”或“地脉变动”,而是一个针对她的、精心布置的陷阱!任务本身就是诱饵!
电光石火间,她脑海中闪过昨日外务殿中赵莽那看似热情的邀请,以及角落里那道隐晦的神念。原来他们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危急关头,云皎皎反而彻底冷静下来。身后九重云霭法相轰然显现,云篆道印银光大放,雾核之力全力运转!
“云篆·天罗华盖!”
她双手结印,无数银白色云篆符文自法相中涌出,在她头顶上方交织、旋转,瞬间形成一顶华美而凝实的云气华盖!华盖垂下道道璎珞般的云霞光幕,将她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同时,她脚下云气喷涌,身形如幻,在狭小的阵法空间内急速闪避,试图避开最密集的攻击,并寻找阵法的薄弱节点。
“轰!轰!轰!……”
无数风刃、冰锥、雷弧狠狠撞在华盖光幕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光幕剧烈震荡,云篆符文不断明灭、破碎又再生,显示出惊人的防御力与韧性。但攻击实在太多太密,且源源不断,华盖光幕迅速变得黯淡。
更麻烦的是,那阵法散发的束缚之力严重影响了她的身法速度,混乱神识的波动也让她难以精准判断攻击轨迹。
“必须破阵!”云皎皎心念急转。她一边维持华盖防御,一边将神识凝聚如针,顶着混乱波动,急速扫过阵法各处符文。
“找到了!”凭借云篆道印对能量流转的敏锐感知,她很快发现了阵法的几处能量汇聚节点,以及一处相对薄弱的符文连接点。
但就在她准备出手攻击那薄弱点时,浓雾之中,三道身影缓缓浮现,呈三角之势,将她围在中间。
正是赵莽,以及他那两名化神初期的同伴!只是此刻,他们脸上再无昨日的“热情”笑容,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贪婪。
“云师妹,何必挣扎?”赵莽手持一柄门板宽的鬼头大刀,狞笑道,“这‘三绝戮仙阵’可是花了我等不少贡献点才换来的阵盘,引此地狂暴灵气为基,便是化神后期被困,一时三刻也难以脱身。乖乖交出你的储物袋,还有那真灵云令,或许我等还能给你个痛快!”
左侧那名瘦削弟子手持一对分水刺,阴恻恻道:“大哥,跟她废什么话!这丫头身上好东西肯定不少,速战速决,免得节外生枝!”
右侧那名矮胖弟子则祭出一面黑幡,幡面鬼影幢幢,发出凄厉呜咽,扰乱心神。
三人显然配合默契,且早有预谋。
云皎皎眼神冰冷,扫过三人:“原来昨日邀约是假,在此设伏是真。你们就不怕外院追查?”
“追查?”赵莽哈哈大笑,“流云涧本就危险,每年都有弟子陨落其中。你一个新晋弟子,贪功冒进,不幸触发古禁制或遭遇强大妖兽而亡,再正常不过!谁会为你一个毫无背景的新人大动干戈?”
原来如此。毁尸灭迹,推给“意外”。外院虽有不得同门相残的铁律,但在这荒郊野岭,死无对证,确实难以追究。
“看来,你们是吃定我了。”云皎皎语气平静,心中杀意却已升腾。对方不仅图财,更要害命,且心思缜密狠毒,留之不得。
“不然呢?”赵莽眼神一厉,“动手!先破了她的龟壳!”
三人同时出手!赵莽鬼头大刀卷起一片腥风血雨般的刀芒,力劈华山!瘦削弟子身形如鬼魅,分水刺专挑华盖光幕的衔接缝隙!矮胖弟子摇动黑幡,无数鬼影尖啸着扑出,直攻神魂!
阵法攻击亦未停歇。
面对这内外夹击的绝杀之局,云皎皎深吸一口气,眼中云霞与雷火交织。
她不再保留。
左手维持华盖防御,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脚下地面,猛地一按!
“雾锁·千重界!”
雾核之力全力爆发!并非攻击,而是引动、操控!周围浓郁的水雾、阵法激荡的灵气乱流,甚至赵莽三人的部分攻击余波,都在雾核之力的牵引下,骤然变得粘稠、迟滞、混乱!仿佛一瞬间,以云皎皎为中心,百丈范围内的空间变成了泥泞的沼泽,所有身处其中者(包括阵法攻击与赵莽三人)的速度、反应、神识都受到了极大的干扰与压制!
这是她结合雾核传承与云篆之道,新悟的群体控制神通!
赵莽三人脸色骤变,只觉身形一沉,刀芒、刺影、鬼影的速度威力大减,连思维都仿佛变慢了半拍。
就在这刹那的迟滞中,云皎皎右手剑指已凝聚起前所未有的光芒——融合了云篆真意、雾幻变化、雷火真罡、以及一丝“云幻·刹那”时空玄妙的终极一击!
“云幻真解·刹那永恒!”
她对着赵莽,以及他身后那处阵法薄弱节点,一指点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若游丝、几乎透明的扭曲流光,仿佛无视了空间与时间的阻隔,在赵莽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瞬间洞穿了他的护体灵光与胸腔,而后余势不衰,精准地击中了那处阵法节点!
“噗!”
赵莽身形僵住,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一个拇指大小、前后通透、边缘光滑如镜的孔洞。没有鲜血流出,伤口处弥漫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时光凝滞的云气。他张了张嘴,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体内生机与元婴被那奇异云气瞬间湮灭、凝固。
“咔嚓!”
与此同时,那处阵法节点处,无数血色符文骤然黯淡、崩碎!整个“三绝戮仙阵”剧烈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笼罩四周的血色光幕迅速出现大片裂纹!
“大哥!!”瘦削弟子与矮胖弟子目眦欲裂,惊怒交加。他们没想到,这看似被困的新人,竟有如此恐怖的反击之力,一击便斩杀了他们中最强的赵莽,更撼动了阵法!
阵法将破,强敌瞬杀一人!两人心中瞬间被恐惧淹没。
“逃!”两人不约而同,转身便欲遁入浓雾。
“现在想走?晚了。”云皎皎冰冷的声音如同索命梵音。阵法束缚大减,她的身法再无滞碍,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瘦削弟子身后,蕴含雷火真罡的云霞掌印,轻飘飘印在其后心。
“砰!”瘦削弟子护体灵光炸碎,脏腑瞬间被震成齑粉,一声未吭便软倒在地。
矮胖弟子吓得魂飞魄散,疯狂摇动黑幡,放出更多鬼影阻挡,自己则不惜燃烧精血,化作一道血光向雾中激射。
云皎皎看都未看那些鬼影,周身云霞一卷,便将它们涤荡干净。她抬手,对着那道即将消失的血光,遥遥一指。
“定。”
雾核之力再次发动,前方大片雾气骤然凝结如铁板。血光撞入其中,速度骤减,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
下一瞬,一道云霞剑气跨越空间,洞穿了其眉心。
矮胖弟子身形一颤,眼中光芒熄灭,扑倒在地。
从赵莽三人现身,到悉数伏诛,不过短短十息。
“轰隆!”失去了主持者与核心节点,“三绝戮仙阵”彻底崩解,血色符文湮灭,狂暴的灵气乱流失去引导,重新变得无序,向四周扩散。
云皎皎立在原地,微微喘息,脸色略显苍白。连续施展“雾锁千重界”与“刹那永恒”,对她消耗巨大。她迅速服下一枚回灵丹,同时警惕地扫视四周浓雾,确认再无埋伏。
她走到赵莽尸体旁,摄过他的储物袋与那柄鬼头大刀(已灵性大损)。又将其余两人身上的储物袋与法器收起。粗略一扫,三人身家倒是颇为丰厚,贡献点玉牌中加起来竟有近万点,还有不少丹药材料。那套“三绝戮仙阵”的阵盘核心(已破损)也在赵莽袋中。
云皎皎面无表情地将这些东西收起。杀人者,人恒杀之。她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是对这外院的暗面,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她重新取出留影玉简,将此地阵法残留、战斗痕迹、以及赵莽三人的尸体(稍作处理,抹去自己神通的明显特征,伪装成被此地灵气乱流与未知危险所杀)记录下来。这些,将是她回去后应对可能的“意外”调查的凭据。
做完这一切,她望向流云涧更深处。那里,异常灵气的源头,似乎并未因这场厮杀而平息,反而……波动得更加剧烈了?
难道,此地的异常,并非完全是赵莽等人为设陷阱而伪造?他们只是利用了此地的异常?
云皎皎心中升起一丝疑虑。她调息片刻,恢复部分法力,决定继续向前探查。既然来了,总要弄清这流云涧深处,究竟藏着什么。
她身影再次没入更加诡谲、色彩斑斓的浓雾之中。
而在她离去后不久,那崩塌阵法的边缘,一缕极其淡薄、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的灰色烟气,缓缓升起,在空中盘旋数周,悄无声息地朝着外院方向飘去。
烟气之中,隐隐有一双冷漠的眼睛虚影,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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