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象棋局,肃杀弥漫。
数十尊天象弈兵石像眼眶中光芒吞吐,如同苏醒的远古巨兽,死死锁定着棋盘平原上的所有闯入者。华服公子哥一方、那两名符修与傀儡师、枯树黑袍人,以及新到的墨辰一行,皆成为这残局中的“棋子”,进退维谷。
“这……这可如何是好?!”华服公子哥身边仅剩的一名手下声音发颤,方才同僚被一剑秒杀的惨状犹在眼前。
“慌什么!”华服公子哥脸色也有些发白,强自镇定,目光扫过那截“山河圭”,又瞥向墨辰等人,尤其是玉衡子,眼中闪过一丝狡诈,“北斗宗以阵法星象闻名,玉衡子道友,可有破局之法?若能取信物,本公子愿出高价换取,或者,联手亦可!”
他试图祸水东引,也将破局压力抛给北斗宗。
玉衡子眉头紧锁,手中玉简光华流转,似在急速推演,额头隐现汗珠:“此阵势借残界星辰投影与地脉之气,化生天象弈兵,气机勾连,牵一发而动全身。强行硬闯,必遭群起攻之。需寻其运转枢机,落子‘星位’,或许能暂时稳住阵脚,取得信物。但具体‘星位’何在,变化为何,需时间推算,且不能有外力干扰……”
他言下之意,推算需要安静环境,且在场其他人不能乱动引发新的变化。
“干扰?嘿嘿,恐怕由不得你。”枯树黑袍人那阴恻恻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依旧隐在战场边缘的阴影里,两点幽绿鬼火般的眸子闪烁,“此等上古奇阵,正是绝佳的……狩猎场。”话音未落,他袖中忽然飞出三道幽绿细芒,并非射向任何人,而是精准地射向平原棋盘上三处看似毫无关联的黑白石板交界处!
“住手!”玉衡子惊呼。
但已来不及。
那三处石板被幽绿细芒击中,竟微微凹陷,发出沉闷的“咔哒”声,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
“吼——!”“唳——!”“嘶——!”
三尊石像——持剑武士、展翅巨禽、盘绕巨蟒——眼中的光芒骤然暴涨!它们仿佛接到了新的指令,原本锁定全场的气机陡然变化!
持剑武士石像猛地踏前一步,石剑高举,这次却是朝着距离它最近的两名符修傀儡师斩去!剑风呼啸,空间都为之扭曲!
展翅巨禽石像双翼一振,卷起狂暴罡风,竟舍弃了近处的目标,直扑墨辰与云皎皎所在的方位!巨爪撕裂空气,带着陨星坠落般的威势!
而那盘绕巨蟒石像,则蛇躯一扭,快如黑色闪电,蛇口大张,吞噬向华服公子哥及其手下!
黑袍人竟是故意触动阵势变化,打乱平衡,制造混乱,意图在乱中取利,甚至借石像之手清除竞争者!
“卑鄙!”华服公子哥又惊又怒,连忙祭出一面金色小盾护住周身,与手下仓惶应对巨蟒的扑击。那两名符修与傀儡师也手忙脚乱,无数符箓化为火墙冰壁,数具傀儡悍不畏死地迎向石剑,轰鸣炸响。
玉衡子脸色难看,他的推演被彻底打断。面对扑杀而来的巨禽石像,他身后两名同门立刻上前,手中同时抛出数面星光流转的阵旗,瞬间布下一座简易的“小北斗星御阵”,星光如幕,挡在众人前方。
“轰!”
巨禽利爪狠狠抓在星光幕墙上,星幕剧烈荡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两名北斗宗弟子脸色一白,显然承受了巨大压力。这巨禽石像的力量,绝对达到了化神初期水准!
云皎皎清喝一声,身后云霞法相显现,九色云霞化作一条条柔韧的云索,缠绕向巨禽的利爪与翅膀,试图迟滞其动作,为星御阵减轻压力。
然而,巨禽石像力大无穷,双翼猛地一挣,云索寸寸崩断!它眼中碧光更盛,喙部凝聚起一点刺目的锐金光芒,就要发动下一轮更猛烈的冲击!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直静观其变的墨辰,动了。
他并未直接攻击石像,甚至没有看那扑来的巨禽。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整个棋盘平原,落在那些苏醒的石像,落在天空扭曲的星辰投影,落在地面黑白分明的石板,以及那些石板上因光线移动而产生的、不断变化的阴影脉络之上。
内景天地中,混沌道基运转,清浊二气演化,与外界这残破的天地棋局产生着玄妙的共鸣。他的感知,穿透了表象的混乱,直接触摸到了那维系这残局运转的、残缺而顽固的……法则脉络。
“原来如此。”墨辰轻声自语,眼中混沌星辉大盛,“星辰为引,定位时空;山河为基,承载能量;弈兵为子,执行杀伐。然,此局已残,星轨偏移,地脉紊乱,兵子虽有灵,却失‘棋手’统筹,只余本能反应与预设的简单杀伐指令。”
他看穿了关键:这些石像虽强,但并非拥有真正的灵智,其行动受限于残存的阵法法则驱动。而黑袍人方才触动的三处石板,正是这片区域阵法的几个“次级节点”,如同棋盘上的几个“关键落点”,触之则引发对应“棋子”(石像)的特定反应。
但黑袍人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胡乱触动,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与无差别攻击。
真正的破局之法,不在强行对抗棋子,而在……执子入局,以自身为“棋手”,引导乃至暂时接管部分阵法脉络,理顺混乱,为自己创造取得信物的通路!
说时迟那时快,墨辰一步踏出,脚下混沌之气流转,步伐玄奥,竟似暗合某种星辰轨迹。他并非冲向信物,也不是迎击巨禽,而是走向棋盘平原的一侧,那里有一块处于阴影中的、毫不起眼的黑色石板。
随着他这一步踏下,脚下混沌之气悄然渗入石板。那黑色石板微微一震,表面竟泛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似乎与他产生了某种联系。
与此同时,那正欲再次扑击的巨禽石像,动作陡然一滞,眼中的碧绿光芒闪烁了一下,仿佛接收到了某种冲突的指令,竟有些茫然地悬停半空,不再攻击北斗宗的星御阵。
“什么?!”玉衡子见状,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他……他在扰动阵法根基?!”
黑袍人兜帽下的幽绿鬼火也剧烈跳动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墨辰竟有如此手段。
墨辰脚步不停,第二步,第三步……他如同在自家庭院漫步,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一块特定的石板上,或黑或白,或明或暗。每一步踏下,都有一缕微不可查的混沌之气融入,短暂地“浸染”那片区域的阵法脉络,使其暂时脱离原本混乱无序的运转,接受他内景天地中那更高位格、更包容的混沌意志的微弱引导。
他走过的路径,在棋盘上仿佛连成了一条无形的线,所过之处,那些躁动、锁定各方的石像,眼中的光芒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紊乱、闪烁,攻击的欲望与目标变得模糊。
“混沌衍星步……”玉衡子喃喃道,他精通星象阵法,隐约看出了墨辰步伐中蕴含的、以混沌衍化星辰轨迹、顺势而为、以柔克刚的至高道理,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需要对阵法本质、对星辰运转、对能量流转有着近乎“道”的深刻理解,才能如此举重若轻!
华服公子哥和那两名符修也发现了压力骤减,惊疑不定地看向墨辰。
墨辰对周围反应视若无睹,他的心神已完全融入对这片残局的梳理之中。第七步,他踏在了距离那截“山河圭”最近的一尊负山灵龟石像的基座旁。这是一处关键的“地脉节点”。
他伸出手指,指尖混沌之气凝聚,轻轻点在那布满玄奥纹路的基座上。
“嗡——!”
以他指尖为中心,一圈混沌色的涟漪荡漾开来,瞬间扫过灵龟石像,并沿着地面石板下隐藏的脉络,迅速扩散至小半个棋盘平原!
刹那间,被混沌涟漪波及的七八尊石像,包括那持剑武士、展翅巨禽、盘绕巨蟒以及灵龟本身,眼中的光芒骤然熄灭了一瞬,而后重新亮起时,竟不再锁定任何修士,而是缓缓转动头颅,彼此对峙、警惕,仿佛被墨辰这一指,短暂地“重置”回了它们最初在棋局中的“对峙”状态,陷入了某种僵持!
一条由数尊陷入僵持状态的石像“让”出的、通往“山河圭”的短暂通路,赫然出现!
“就是现在!”墨辰低喝一声。
云皎皎与他心有灵犀,几乎在通路出现的刹那,身化一道云霞流光,快如惊鸿,直射向那截躺在地上的“山河圭”!九色云霞化作一只纤手,隔空一抓!
“休想!”黑袍人厉喝,他一直在等待机会,此刻见信物即将被夺,再也按捺不住,身形如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速度竟比云皎皎的云霞流光还要快上一分!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幽绿毒芒直射云皎皎后心,狠辣刁钻!
华服公子哥也是眼神一狠,他虽惊惧于墨辰的手段,但贪婪压过了理智,手中折扇猛地一挥,数道凌厉的金风斩向云皎皎侧面,意图阻挠。
“哼。”墨辰冷哼一声,他维持着对部分阵法脉络的引导,无法大动,但对付这等偷袭,何需大动干戈?
他左手依旧虚按灵龟基座,稳定混沌涟漪,右手则并指如剑,对着黑袍人袭来的方向,轻轻一划。
归墟指剑!
一道细若发丝、漆黑深邃的剑痕凭空出现,恰好横亘在幽绿毒芒的必经之路上。毒芒撞上剑痕,连一丝波澜都未激起,便悄无声息地湮灭无踪。剑痕余势未消,继续向前,吓得黑袍人怪叫一声,猛地缩回阴影,再不敢露头。
同时,墨辰心念微动,那尊刚刚陷入僵持状态的展翅巨禽石像,眼中碧光猛地一闪,似乎接收到了某个“混乱指令”,双翼下意识地一扇,一股狂暴的罡风不偏不倚,正好撞上了华服公子哥斩出的数道金风,将其搅得粉碎。
电光火石间,云皎皎已冲破阻碍,云霞纤手稳稳地将那截“山河圭”摄入手中!
信物到手!
几乎在“山河圭”离地的瞬间,整个棋盘平原猛地一震!所有石像眼中光芒大盛,混乱的杀意再次升腾,仿佛因信物被取走,触发了更深层的阵法反应!
墨辰立刻收回点在基座上的手指,混沌涟漪消散。他一把拉住得手后飞退的云皎皎,低喝一声:“走!”
混沌领域骤然扩张,将两人与不远处的玉衡子三人一同笼罩,同时脚下步伐连动,踩着几处尚未被彻底激发的“平稳节点”,身形如幻,急速朝着平原边缘退去!
“混账!留下信物!”华服公子哥目眦欲裂,想要追赶,却被重新活跃起来、杀意更盛的巨蟒石像拦住去路,只得狼狈招架。那两名符修与傀儡师也陷入苦战。黑袍人早已不知所踪。
墨辰一行人速度极快,借着混沌领域对阵法气机的混淆与墨辰对“节点”的精准把握,有惊无险地冲出了棋盘平原的范围。
回头望去,平原上石像暴动,光芒冲天,杀伐之气搅动风云,将那几人彻底淹没。
“呼……”玉衡子长舒一口气,看向墨辰的目光已充满敬畏与感激,“多谢墨真君出手相助,更让我等见识了何为通天手段!玉衡子佩服!”
墨辰微微摇头,看向云皎皎手中的“山河圭”。玉圭温润,山水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隐隐与这残界地脉呼应。
第一件信物,到手。
但这千嶂幻境之中,杀机方才显露冰山一角。真正的考验,恐怕还在那幻境最深处,那维系此界碎片的核心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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