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置换的眩晕感散去，脚踏实地。
墨辰与云皎皎迅速环顾四周，心神皆是一凛。他们已不在那幽暗诡谲的坠神海雾障前，而是置身于一片……广袤、苍凉、却又处处透着不协调与破碎感的奇异天地之中。
天穹呈现出一种褪色油彩般的昏黄，日月星辰的虚影以一种扭曲、断续的方式同时高悬，洒下混乱斑驳的光影。大地并非连绵一体，而是由无数块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碎片”勉强拼接而成。有些碎片是青翠山林，溪流潺潺；相邻的碎片却是赤地千里，岩浆横流；更远处，可见冰封雪原与沙漠瀚海诡异接壤。空间结构脆弱，时常可见透明的“褶皱”或细微的黑色裂痕一闪而逝，那是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伤痕。
这便是上古残界碎片——“千嶂幻境”。
空气中弥漫着古老、衰败、却又蕴含着某种狂暴未散法则的气息。灵力属性极其混杂，且流转不畅，在此地施展神通法术，威力与消耗恐怕都要打折扣，甚至可能引发不可测的法则反噬。
与墨辰二人同时被传送到此处的，还有另外七八名修士，散落在附近数百丈范围内。众人甫一落地，立刻警惕地拉开距离，彼此审视，气氛瞬间紧绷。
“此地法则混乱，空间不稳，不宜久留，更不宜争斗。”那身着月白星纹袍的俊朗男子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镇定，“当务之急，是弄清此地规则，寻找‘幻境核心信物’的线索。在下北斗宗玉衡子，愿与诸位暂时摒弃前嫌，共享情报，如何？”
北斗宗？墨辰心中微动，此宗派在中州以推演星辰、阵法闻名，虽不如天机阁张扬，底蕴却可能更为深厚。这玉衡子能如此快速镇定，并提出合理建议，确有过人之处。
“哼，伪君子。”不远处，那华服公子哥嗤笑一声，他身边已聚拢了四名同伴，“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套取我等情报？本公子没兴趣合作。”说罢，他目光扫过墨辰与云皎皎，尤其在云皎皎身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随即带着手下，选了一个方向快速离去。
那赤发重剑青年扛着重剑，目光灼灼地扫过众人，最后在墨辰身上停留一瞬，瓮声道：“俺独来独往惯了，信物各凭本事！”言罢，也选定一个方向，大步流星而去，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颤。
枯树黑袍人早已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附近一片扭曲的光影中，仿佛从未存在过。兽皮短裙的海域女修则深深吸了口气，似乎在感应空气中稀薄的水汽，随后身化一道蔚蓝水光，投向远处一片看似有水域的碎片。
其余几名修士面面相觑，有人犹豫地看向玉衡子，也有人默不作声地独自离开。
墨辰对玉衡子的提议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他闭上眼，悄然将内景天地的感知延伸出去，以混沌包容之意，去细细体会这残破天地的“脉搏”。
混乱……破碎……但并非全无规律。那些空间褶皱与裂痕的分布，不同属性碎片区域的交界，乃至空气中混杂灵力的流转，都隐隐指向这片残界的……“中心”方位。那里，仿佛有一个巨大的“引力源”，在混乱中维系着这方碎片不至于彻底崩解。同时，他也感知到好几处地方，传来隐晦但精纯的能量波动，以及……淡淡的血腥气。
看来，信物并非集中一处，而是分散在幻境各处，且已有人开始遭遇并争夺。
“玉衡子道友言之有理。”云皎皎见墨辰似在探查，便代为开口，“我等初来乍到，确需谨慎。不知北斗宗对此次试炼，可有更多了解？”
玉衡子见有人回应，神色更显温和：“不敢说了解，只是临行前，师长曾提及，千嶂幻境乃上古一场大战所遗，内蕴残缺的天地法则，尤以‘地、火、风、水’以及‘幻、煞’几种力量最为显着。信物很可能与这些法则汇聚之地有关。此外，此地恐有上古残魂或法则衍生的‘境灵’存在，实力莫测，需万分小心。”
他顿了顿，看向墨辰：“这位道友气度非凡，方才在雾障中引领从容，想必亦有独到见解。不若我等同行一段，互相照应？”
墨辰此时已收回感知，睁开眼，眼底混沌之色一闪而逝。“可。”他简短应道。玉衡子对幻境的了解虽不深入，但提供的方向与他感知印证，确有价值。且此人目前看来品性尚可，同行观察无妨。
玉衡子欣然，与身边两位同样身着星纹袍的同门示意，三人便与墨辰、云皎皎结伴，朝着墨辰感知中一处能量波动与空间相对“稳固”的方向行去。
一路行来，景象光怪陆离。他们穿行过一片开满妖异紫花、花粉能致幻的林地；踏过一条河水时而沸腾时而结冰的怪河；甚至短暂经过一片区域，重力忽增忽减，令人身形踉跄。期间遭遇了几波幻境衍生的怪物——由破碎火灵凝聚的炎狼、由煞气凝结的影妖，皆被众人联手轻易解决。
墨辰出手不多，但每次出手都恰到好处，或是一缕混沌之气消解核心，或是一记归墟指剑湮灭难缠的煞气源头，看得玉衡子及其同门眼中异彩连连，心中对其评价更高。
行至半日，前方出现一片极为奇特的区域。那是一片相对完整的平原，地面却并非泥土，而是光滑如镜、黑白分明的巨大石板，错落铺陈，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天空在此处变得清晰，那扭曲的日月星辰虚影投射下清晰的光暗，在棋盘般的石板上投下长长的、不断移动的阴影。
而在平原中央，矗立着数十尊高达十丈、形态各异的石像！有持剑武士、展翅巨禽、盘绕巨蟒、负山灵龟……它们并非杂乱排列，而是隐隐构成某种阵势，散发着古老、沉重、肃杀的气息。石像之间，有微弱的光芒脉络流转，仿佛在呼吸。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几尊石像脚下，散落着几具新鲜的尸体，以及正在激烈斗法的数道身影！其中一方，正是那华服公子哥及其三名手下（已有一人躺倒在地），另一方则是两名服饰统一、操控着大量符篆与傀儡的修士，以及……那名枯树黑袍人！
黑袍人并未直接参与混战，而是如同鬼魅般游走在战场边缘，时不时射出一道幽绿细芒，袭向华服公子哥一方，阴毒无比。地面上，一截散发着朦胧白光、形似玉圭、表面天然生成山水纹路的物件，正静静躺在两尊石像之间，显然便是众人争夺的“信物”之一！
“是‘山河圭’！此物蕴含一丝地脉山水真意，乃上佳的土系法则载体！”玉衡子低呼一声，眼中也闪过一丝热切，但随即被谨慎取代，“那些石像……似乎是‘天象弈兵’！据古籍载，乃上古大能以星辰为棋、山河为盘所炼的守护傀儡，触动其阵势，极为凶险！”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名华服公子的手下不慎被对手的法宝余波震退，撞上了一尊持剑武士石像的基座。
“嗡——！”
整片棋盘平原微微一震！那尊持剑武士石像空洞的眼眶中，骤然亮起两点猩红光芒！它那巨大的石剑缓缓抬起，锁定那名撞上它的修士，而后以与其笨重身躯不符的迅捷速度，一剑斩落！
“不！”那修士骇然惊呼，祭出数件防御法宝。
“轰咔！”
石剑斩落，势如破竹！数件法宝灵光瞬间黯淡、破碎，那修士连同护体灵光被一剑劈成两半，血染棋盘！
一剑之威，竟恐怖如斯！这石像的实力，恐怕已接近化神初期！而这平原上，这样的石像有数十尊！
混战双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暂时停手，骇然后退。
持剑石像斩杀冒犯者后，并未继续追击，而是缓缓收回石剑，眼眶中的红光微微闪烁，仿佛在扫视整个棋盘平原，最终，那红光似乎落在了新出现的墨辰一行人身上。
玉衡子脸色微变：“不好，我们也被阵势感知到了！这天象弈兵阵，恐怕是将整个平原都视为棋盘，闯入者皆为‘棋子’，一旦触发，便要遵循某种‘棋局’规则，否则会遭到所有弈兵攻击！”
仿佛回应他的判断，平原上，又有几尊石像——展翅巨禽、盘绕巨蟒、负山灵龟——眼眶中相继亮起光芒，或猩红，或碧绿，或土黄，气息锁定场中所有修士！
肃杀之气，弥漫天地。
那截“山河圭”静静躺在石像之间，此刻却成了烫手山芋，也是破局的关键。
墨辰望着那缓缓“苏醒”、气息勾连成片的数十尊天象弈兵，又看了看那棋盘般的大地，以及天空中移动的日月星辰投影，眼底泛起一丝了然与……兴趣。
“以天地为盘，星辰为引，山河为兵……好一场残局。”他低声自语，混沌道基微微鸣动，内景天地中，清浊之气流转加速，似在与外界这残缺的“天象棋局”隐隐呼应。
看来，要取信物，需得先破此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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