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喜醒来时,已是次日黄昏。
洞内昏暗,篝火将熄。他躺在一堆干草上,身上伤口被仔细包扎,用的是苏婉清内衣撕下的布条,还带着淡淡冷香。
左肩刀伤和胸口掌伤传来酥麻痒意,是丹药生效,在愈合。
他撑起身,胸口剧痛,内腑移位。眼镜男那一掌,震伤了肺腑。若非龙血淬体,已然毙命。
“醒了?”苏婉清从洞口走进,手里捧着几枚野果,衣摆兜着清水。
她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许多,脚踝也简单固定了。
“嗯。”林有喜声音沙哑,“你没事吧?”
“皮肉伤,无碍。”苏婉清坐下,递过野果,“你昏迷一天,高烧不退。我用了你怀里那瓶丹药,喂你服了一颗。”
林有喜摸向怀中,玉瓶少了一颗龙血涅盘丹。这丹药珍贵,但用在救命时,不亏。
他接过野果啃着,汁水甘甜,补充体力。
“外面情况如何?”
“民兵搜山,但只在黑龙潭附近。夜枭和骷髅会的人撤了,没留痕迹。那眼镜男,是夜枭在闽省的负责人之一,代号‘判官’,武士三重,擅毒掌,心狠手辣。”
苏婉清语气平静,但眼中余悸未消。
“判官……”林有喜记下这个名字,“油布包被他拿走了?”
“嗯。但我看清了,包里是半张兽皮地图,材质古老,应是真品。他以为得手,实际……”
苏婉清从怀中取出另半张兽皮,边缘参差不齐,似被撕裂。“当时矮个子从潭底捞出,我隐约看到是两半叠在一起。
判官杀人夺图,仓促间只拿了上面一半。下面这半,被爆炸气浪掀飞,落在草丛,我顺手拿了。”
林有喜精神一振,接过半张图。兽皮呈暗黄色,绘着山水地形,标注古怪符号,中央有个漩涡状标记,旁有古篆小字:
“归墟之眼,碧海之门”。断裂处,正是旋涡中心。
“归墟之眼……碧海宫入口?”林有喜心跳加速。这半张图,标示了入口位置。但缺了另一半,不知具体路径和开启方法。
“判官拿走的半张,应是路径和机关布置。他必会按图索骥,去寻找入口。”苏婉清道,“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或……夺回那半张图。”
“谈何容易。”林有喜苦笑。判官是武士三重,麾下高手如云。己方一伤一残,硬抢是送死。
“有个人,或可合作。”苏婉清忽然道。
“谁?”
“叶红鱼。”苏婉清吐出个名字,“我逃婚离家前,听父亲提过,749局派了个精锐小队南下,调查沿海异常事件,队长就叫叶红鱼。
此人出身将门,雷厉风行,嫉恶如仇。若知夜枭在此活动,必不会坐视。”
749局。林有喜想起前世模糊记忆,这个神秘部门后期权势滔天,专门处理“超自然事件”。若真能搭上线,无疑多了座靠山。
“怎么找她?”
“等。”苏婉清看向洞外,“判官夺图,必有大动作。749局耳目灵通,定会察觉。届时,便是我们的机会。”
“在此之前,需尽快疗伤,提升实力。”林有喜目光落在剩下两枚龙血涅盘丹上。一枚自用,一枚给苏婉清,或可助她突破。
但丹药霸道,需状态完好时服用。
“先疗伤。三日后,若判官无动静,我们主动出击,去县城寻749局线索。”林有喜决断。
接下来三日,两人藏身山洞,全力疗伤。林有喜体质强悍,加上丹药,伤势好得飞快。
苏婉清玄阴之体恢复力亦不俗,脚踝渐愈。
第三日深夜,林有喜状态恢复至七成,决定服用第二枚龙血涅盘丹。苏婉清在洞口护法。
丹药入腹,化作洪流。这次有了经验,林有喜引导药力,着重淬炼肺腑、打通淤塞经脉。
痛苦依旧,但已可承受。三个时辰后,药力化尽,他修为更进一步,武徒七重。肉身再度强化,暗伤尽复。
他看向苏婉清。她正盘膝调息,眉心血晶闪烁,寒气外溢,脸色痛苦。幽冥寒锁又开始反噬了。
“最后一颗丹,你服下,冲击武徒八重,或可压制寒锁。”林有喜递过丹药。
苏婉清睁眼,摇头:“此丹至阳,与我体质冲突,服之有害。你留着,关键时刻可救命。”
“那你的寒锁……”
“暂时无碍。”苏婉清起身,望向洞外,“判官有动静了。”
林有喜凝神感知。远处山林,隐约有大批人马移动的声响,夹杂着犬吠。夜枭在集结。
“走,跟上去。”
两人悄然出洞,远远吊在夜枭队伍后方。夜枭此次出动不下五十人,皆黑衣劲装,携枪带刀,还有骡马驮着器械。判官骑马在前,脸色阴沉。
队伍连夜行进,方向是东北深山。林有喜对照半张地图,方向吻合。看来判官已破解那半张图,正赶往“归墟之眼”。
跟踪两日,深入荒山。人迹罕至,瘴气弥漫,毒虫猛兽出没。夜枭队伍减员数人,但判官不为所动,催促急行。
第三日正午,前方出现天坑。坑口直径百米,深不见底,黑气缭绕,隐约有水声轰鸣。坑边立着残碑,字迹模糊,但中央“归墟”二字依稀可辨。
“是这里了。”判官下马,展开半张地图,对照地势,露出笑容,“没错,‘归墟之眼’,碧海宫入口。哈哈哈,天助我也。”
“大人,何时下去?”手下问。
“子时,阴气最盛时,阵法最弱。”判官看向天坑,眼中贪婪,“布置下去,扎营,准备绳索、火把、防毒面具。另外,放信号弹,召集附近人手,今晚必须得手。”
“是。”
信号弹升空,炸开紫色烟花,数十里可见。
林有喜与苏婉清伏在远处山脊,用树叶伪装,观察动向。
“他在召集援兵。看来入口危险,他也没把握。”苏婉清低声道。
“等。等他们下去,等749局。”林有喜沉住气。
夜幕降临。子时将近,天坑黑气翻腾更剧,水声如雷。判官集结人手,约八十人,留下二十人守坑口,余下六十人,分三批,以绳索垂降。
第一批二十人下去,片刻后,下方传来惨叫和枪声。但很快平息。判官面色不变,挥手下第二批。
第二批下去,同样传来搏杀声,但短暂。判官点头,亲自带第三批下去。临行前,他冷冷扫视留守的二十人:“守好此处,任何人靠近,格杀勿论。”
“是。”
判官等人消失在黑暗中。坑口恢复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机会来了。”林有喜眼中寒光一闪,“解决留守的,夺图,下去。”
“硬闯?”苏婉清蹙眉。二十人,皆有枪,强攻不易。
“不,智取。”林有喜看向天空。月黑风高,乌云蔽月。“你左我右,制造混乱,分而歼之。优先解决枪手。”
两人如鬼魅潜行。林有喜摸到营地右侧,拾起一块石头,用力掷向左侧树林。
“啪啦。”树枝折断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谁?。”守卫警觉,枪口指向左侧。
就是现在。苏婉清从右侧闪出,玄阴指连点,三名守卫眉心出现血洞,无声倒下。林有喜同时暴起,柴刀(路上削制)如死神镰刀,抹过两人咽喉。
“敌袭。”剩下守卫反应过来,纷纷开枪。但林、苏二人身法诡异,在营帐间穿梭,刀光指影,惨叫连连。两人专挑落单者下手,一击必杀,绝不停留。
“结阵。背靠背。”守卫头目大吼。剩下十人迅速靠拢,枪口对外,形成圆圈。
“麻烦。”林有喜皱眉。强攻必遭集火。
苏婉清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掷向圈中。是生石灰包(路上顺的)。石灰炸开,白粉弥漫,守卫惊呼闭眼。
“杀。”林、苏如虎入羊群,刀指翻飞,血光迸溅。十息,战斗结束。二十名守卫,全灭。
林有喜喘息着,搜刮弹药、干粮,换上守卫黑衣。苏婉清也换了装束,掩去容颜。
“下。”两人绑好绳索,滑入天坑。
坑壁湿滑,深不见底。
下降约百米,出现平台。平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有夜枭的,也有怪物的——那是一种人面蝠身、利爪獠牙的怪鸟,体型如犬,死状凄惨。
空气中弥漫血腥和硫磺味。
“是‘阴蝠’,喜居极阴之地,爪牙带毒。”苏婉清辨认,“判官过去了,看来损失不小。”
前方是条天然溶洞,蜿蜒向下,洞壁有开凿痕迹,似是古墓甬道。两人小心翼翼前进,沿途又见数具尸体和阴蝠残骸。
行约里许,前方豁然开朗,是个巨大洞窟。洞窟中央,赫然矗立一座青铜巨门,高十丈,宽五丈,门上雕刻海浪与巨兽图案,中央是漩涡浮雕,与地图标记一致。
门扉紧闭,表面锈迹斑斑,但隐隐有流光转动。
判官等人正在门前,约四十余人,正在忙碌。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血流成河。青铜门前,倒着三具巨型阴蝠尸体,大如牛犊,显然是小头目。
“快。把‘钥匙’插进去。”判官喝道。一名手下捧着一物上前,林有喜眼尖,认出是那半张兽皮地图,但似乎经过了处理,泛着金属光泽,被卷成筒状。
那人将“地图筒”插入门中央漩涡凹槽。“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判官咬破指尖,将血滴在地图筒上。血液渗入,地图筒亮起幽蓝光芒,门上流光加速流转。
“轰隆隆——”青铜巨门,缓缓向内打开一条缝。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更有浓郁如水的灵气扑面而来。
“开了。碧海宫,我来了。”判官狂喜,就要迈入。
“判官大人,好兴致啊。”一个清冷的女声,忽然从后方甬道传来。
判官脸色骤变,猛然回头。
只见甬道中,走出十余人。为首是个女子,二十五六岁,短发齐耳,一身利落军装,容貌秀丽,但眼神锐利如鹰。
她身后之人,皆着统一制式黑色作战服,气息精悍,装备精良。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臂章上,有个醒目的数字:749。
是叶红鱼。她终于来了。
“叶红鱼。”判官咬牙,眼中杀机迸射,“你们749局的手,伸得够长。”
“夜枭祸国,人人得而诛之。”叶红鱼迈步上前,目光扫过青铜门,落在判官脸上,“判官,束手就擒,可免一死。”
“就凭你们?”判官冷笑,挥手,“杀。一个不留。”
“结阵。”叶红鱼厉喝。身后队员瞬间散开,三人一组,背靠背,枪口喷吐火舌。
子弹竟是特制的破甲弹,穿透力极强。夜枭猝不及防,瞬间倒下半数。
“武者近战。枪手掩护。”判官怒吼,身先士卒,扑向叶红鱼。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掌风呼啸,气劲四溢。判官毒掌狠辣,叶红鱼剑法凌厉,竟是旗鼓相当。
林有喜与苏婉清躲在暗处,静观其变。749局火力凶猛,配合默契,夜枭虽人多,但被压制。
不过判官等人武功高强,一时难分胜负。
“我们何时出手?”苏婉清问。
“等两败俱伤。”林有喜目光紧锁战场。他在寻找机会,夺回那半张地图,并……进入青铜门。
激战正酣。突然,青铜门内传来隆隆巨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苏醒。
门缝中,溢出漆黑如墨的雾气,所过之处,岩石腐蚀,尸体化作白骨。
“退。是蚀骨阴煞。”叶红鱼色变,急退。判官也慌忙后撤。
黑雾蔓延极快,瞬间吞没数名躲闪不及的夜枭和749队员,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白骨倒地。众人骇然,纷纷退向甬道。
“门要关了。”有人惊呼。只见青铜门在缓缓合拢。
“不能关。”判官目眦欲裂,扑向门缝,想抢回地图筒。但黑雾已涌至门前。
“就是现在。”林有喜低吼,与苏婉清同时冲出。他目标明确——地图筒。苏婉清则直取判官后背,围魏救赵。
“小杂种,是你。”判官看见林有喜,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竟不顾黑雾,一掌拍向林有喜。同时反手一挥,毒针射向苏婉清。
林有喜不闪不避,拼着硬接一掌,手已抓住地图筒,奋力一拔。“噗。”判官毒掌印在他肩头,剧痛钻心,但他也借力倒飞,落入即将闭合的门缝。
“拦住他。”判官惊怒,想追,但黑雾已到脚下。苏婉清避开毒针,冰掌拍向判官后心,逼他回防。两人对了一掌,苏婉清借力飞退,也闪入门缝。
“混蛋。”判官怒吼,但黑雾已至,他不得不退。叶红鱼也带人急退。
“轰。”青铜巨门彻底闭合,将内外隔绝。黑雾被挡在门内,渐渐消散。
门外,判官脸色铁青,盯着紧闭的青铜门,眼中怨毒如实质。叶红鱼也面色凝重,示意手下戒备。
门内,一片漆黑。林有喜咳着血,肩头麻木,毒气蔓延。苏婉清扶住他,渡入真气逼毒。
“地图……拿到了。”林有喜举起手中地图筒,咧嘴笑,露出带血白牙。
苏婉清接过,与他手中半张拼合。完整的地图显现,路线、机关、标注,一清二楚。图中央,漩涡标记下,有一行小字:
“归墟之眼,碧海之门。以龙血为引,逆鳞为匙,可启黄泉路,可见碧海天。”
龙血?逆鳞?林有喜与苏婉清对视,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与了然。
化龙池的造化,龙蜕逆鳞的获得,竟都指向此地。这一切,是巧合,还是……早有安排?
前方,漆黑甬道深处,隐约有水声和光亮传来。碧海宫,就在前方。
但门内,危机四伏。门外,强敌环伺。
真正的冒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