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地下湖水浸透衣衫,林有喜每走一步,断裂的肋骨都在刺痛。
苏婉清搀扶着他,两人在幽暗的骨道中踉跄前行。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腐朽的气息,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那是地脉在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在深处翻腾。
“必须找个地方……处理伤口。”林有喜喘着粗气,【危机感知】在持续发出低鸣,提醒他危险并未远离。
苏婉清点头,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她强行催动玄阴剑气击退苏烈,寒锁反噬加剧,此刻经脉如同冰针穿刺。两人此刻皆是强弩之末。
骨道尽头出现一个半坍塌的拱门,里面隐约有微弱白光。
对视一眼,别无选择,两人互相搀扶挪入。
拱门内是一个不大的石室,陈设简单到近乎空旷。
一具莹白如玉的骸骨盘坐中央,面前放着一本黑色册子。骸骨散发着柔和白光,照亮了四壁——那上面并非岩石,而是巨大、化石般的骨骼内壁,纹路清晰。
“坐化于此的前辈。”苏婉清低语,忍着不适躬身一礼。
她目光落在那黑色册子上,瞳孔微缩:“墨蛟皮……这是记载重要传承的‘经页’。”
林有喜靠墙坐下,撕下衣襟艰难包扎肋部伤口,视线却被骸骨指骨下压着的一角兽皮吸引。
那兽皮边缘焦黑卷曲,似乎被灼烧过,上面有字。
苏婉清小心取下兽皮,轻声念出其上潦草却力透骨背的字迹:
“吾乃碧海宫巡海执事,赵山海。魔潮裂天,宫主率众死守归墟,十不存一。
吾奉命携‘镇海碑’拓片及《碧海诀》基础篇,护少主与众幼弟子避入‘潜龙渊’……然途中遭‘噬魂妖’追击……
少主为护我等,燃魂催动禁器,与敌同殁……吾愧对宫主,重伤遁入此‘蜃府’外围,油尽灯枯。”
“后来者若至,可取《碧海诀》参详。若有所成,可凭此感应内府门户。
内府有‘化龙池’残存,或可洗筋伐髓……拓片藏于蒲团之下,若有可能,送归内府主殿碑座,或可稍镇魔氛,全吾最后念想……吾魂将散,唯愿人族星火不灭……”
字迹至此,力竭而断。
“碧海宫……化龙池……”苏婉清眸中闪过异彩,看向林有喜,“你的伤,寻常药物难愈,但若真有‘化龙池’,或可重塑根基,因祸得福!”
希望燃起,但随即黯淡。进入内府需“龙宫令”或练成《碧海诀》。他们什么都没有。
林有喜却摸索着从怀中取出那枚得自船老大、非金非木的黑色鳞片。
鳞片在此地微光下,表面那古朴的“令”字竟隐隐流转光华。他尝试将一丝微弱内力渡入。
“嗡——”鳞片轻颤,发出低沉共鸣,仿佛与这片空间产生了某种联系。
同时,他脑海中的系统星图,代表此地的光点骤然亮起,一条细微光路指向石室深处一面看似完整的骨壁。
“有反应!”两人精神一振。
“你先疗伤,我试着参悟这《碧海诀》。”苏婉清将拓片和册子收起,鳞片交给林有喜。
她盘坐于骸骨旁,翻开黑色册子。册子入手冰凉,文字虽是古篆,但她家学渊源,勉强可读。
这《碧海诀》基础篇讲究感悟“潮汐之意”,引水灵入体,与她的《冰心诀》颇有相通之处,皆属水性变化。
林有喜服下金疮药,手握那枚“水蕴精魄”。精魄传来温和清凉之意,缓慢滋养着受损的经脉。
他内视自身,情况糟糕,肋骨断裂,内腑震荡,经脉多处暗伤,是强行突破和化妖草反噬的后遗症。
但丹田那缕融合了微弱玄阴之气的气流,却在精魄能量滋养下缓缓运转,修复速度比预想快。
“系统,调出状态。”他心中默念。
【宿主:林有喜】
【状态:重伤(肋骨骨折、内腑震荡、经脉多处损伤)、轻度中毒(化妖草残留)、精神透支】
【修为:武徒三重(境界不稳)】
【能量:0(极度匮乏)】
【建议:寻找至阳或纯净水属性能量调和内伤,清除毒素;需静养并配合药物,预计完全恢复需15-30日。】
15到30天?他们等不起!苏烈虽死,但夜枭和苏家其他人可能随时追来。这遗迹深处那恐怖的咆哮也让人不安。
他尝试回忆击杀苏烈和日本忍者时的感觉。
当时生死一线,精神高度集中,似乎捕捉到他们死亡瞬间,有极细微的、充满负面情绪和生命本源的气息散逸,并被他体内那缕古怪的内力下意识吸收了一丝。
难道……
他意念沉入丹田,仔细感知。果然,在气旋边缘,缠绕着几缕极其稀薄、正在被缓慢磨灭的暗红与灰黑气息。
这就是“煞气”和残存的生命能量?
“系统,这些气息能否转化吸收?”
【检测到微量‘杀戮煞气’、‘残魂怨念’及‘残缺生命源能’。可
尝试引导《碧海诀》基础行气路线(宿主已从苏婉清处获知部分)进行初步炼化。
警告:煞气与怨念蕴含杂质与负面情绪,直接吸收有迷失心智风险;生命源能过于稀薄,转化效率低下。是否尝试?】
“尝试!引导《碧海诀》路线,优先炼化生命源能,煞气与怨念暂不触动。”林有喜决定冒险。
他按照苏婉清之前讲述的《碧海诀》入门心法,尝试引导那缕融合内力,包裹向那几丝微弱的、中正平和的“生命源能”。
过程缓慢而艰涩,如同抽丝剥茧。
但一丝丝暖流终究被剥离出来,融入丹田,伤势的恢复似乎加快了一分。
而那暗红、灰黑的气息,则被内力逼至角落,暂时封印。
【吸收微量生命源能,伤势恢复速度小幅提升。获得能量0.5。】
太少了。杯水车薪。
他目光扫过那具莹白骸骨。这位碧海宫执事生前定然是高手,坐化于此,是否留有传承或能量?
他小心释放感知,触及骸骨。
骸骨莹润,却内里空空,只有一种宁和、沧桑的意韵,并无狂暴能量。岁月太久,精华早已散尽。
不甘心。他目光落在石室角落那堆朽坏的杂物上。
【情绪感知】在此刻提升的精神力加持下,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非生命的“波动”,来自杂物深处。
用刀鞘拨开腐烂的织物和皮革,一个巴掌大、锈迹斑斑的青铜盒子露了出来。波动正是源于盒内。
打开铜盒,没有机关,三颗鸽蛋大小、颜色黯淡的珠子静静躺在软垫上。
淡蓝、火红、土黄。珠子表面布满细密裂纹,灵气近乎枯竭,但核心仍有一丝本源未散。
“五行灵珠的残次品或仿制品?”苏婉清被波动惊醒,看了一眼,
“灵力枯竭,但这一丝本源,或许对你疗伤有点用,尤其是水灵珠,与你体内水蕴精魄同源。”
林有喜拿起淡蓝色珠子,尝试吸收。一丝精纯柔和的水灵之力流入,与之前的水蕴精魄能量交融,滋养速度明显加快。系统提示:【吸收残次水灵珠本源,获得能量3点。轻微滋养经脉。】火灵珠与土灵珠属性不合,他小心收起。
加上之前炼化所得,共有3.5点能量。
不够系统辅助疗伤所需,但也能缓解不少。
他吞下另一颗回春丹,手握水蕴精魄和残次水灵珠,全力运转改良后的《碧海诀》路线疗伤。
时间在寂静与痛楚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咔嚓”一声轻响,一处郁结的经脉被打通,内力运行顿时顺畅。
伤势好了近四成,实力恢复到武徒三重中段。他睁开眼,精光隐现。
苏婉清也恰好收功,周身寒意更显凝练,脸色好了些。
“《碧海诀》果然玄妙,与我功法契合,反噬压下去一些。”她看向林有喜,眼中掠过惊讶,“你恢复得好快。”
“多亏了这些。”林有喜扬了扬已小了一圈的水蕴精魄和黯淡的水灵珠,又看向那黑色鳞片,“感觉如何?能感应到内府入口吗?”
苏婉清拿起鳞片,再次渡入玄阴之气。鳞片嗡鸣更甚,
“令”字光华流转,隐隐指向那面骨壁。她闭目凝神,片刻后睁眼:“墙后,有极微弱但规律的水元波动,与鳞片共鸣。
入口应在其后。但有极强禁制,以我们如今状态,硬闯十死无生。”
需要“龙宫令”或练成《碧海诀》……林有喜走到骨壁前,伸手触摸。
骨壁冰凉。系统无预警,但提升后的【情绪感知】能隐约“感觉”到墙后浩瀚、苍茫又紧密封锁的意志。
就在他苦思对策时——
“轰隆!!!”
整个石室,不,是整个遗迹,猛然剧震!仿佛地龙翻身!碎石簌簌落下。
那来自深渊的、充满痛苦与暴戾的咆哮再次传来,比之前更清晰、更接近!
直接冲击灵魂!林有喜与苏婉清同时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刚刚压下的伤势差点复发。
咆哮声中,还夹杂着锁链疯狂挣动的“哗啦”巨响,以及某种东西不断撞击厚膜的沉闷“咚咚”声!
仿佛有什么被囚禁的恐怖存在,正在疯狂冲击牢笼!
震动持续了十几息才渐渐平息,但空气中那令人心悸的阴冷疯狂意韵,却浓得化不开。
“是那日记里提到的……被镇压的‘魔孽’?它在冲击封印!”苏婉清声音发紧。
“此地不宜久留!”林有喜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决绝。等死不如搏命!
他集中精神,沟通脑海中系统星图那条指向骨壁的光路,同时将恢复不多的内力,疯狂灌入手中黑色鳞片!
“帮我!”他低吼。
苏婉清虽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并指如剑,一缕精纯的玄阴之气点入鳞片!
两人力量注入,鳞片骤然爆发出刺目乌光!“令”字脱离飞出,印向骨壁某点!
“嗡——!”
骨壁如水波荡漾,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极不稳定的幽蓝色旋涡光门骤然出现!光门边缘剧烈扭曲,散发出混乱的空间波动。
几乎在光门出现的同一刹那,遗迹深处传来一声更加狂暴、仿佛挣脱了部分束缚的恐怖咆哮!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潮水般涌来!那面骨壁都在龟裂!
“走!”林有喜拉住苏婉清,用尽力气冲向光门!
就在两人身影没入光门的瞬间,整个石室在恐怖的威压和咆哮中彻底崩塌!
那具莹白骸骨化为齑粉!
一只布满诡异鳞片和猩红邪眼的、巨大的、腐烂的黑色利爪虚影,撕裂了后方通道的石壁,狠狠抓在光门消失的位置!
“吼——!!!”
不甘、愤怒、蕴含着无尽恶意的咆哮,在崩塌的遗迹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