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火山裂隙位于鬼头湾东南十五海里，一处被称为“火鳞沟”的险恶海域。这里暗礁密布，水流湍急，海底时有热泉喷涌，渔船绝迹。
林有喜和苏婉清靠着那艘抢来的小船，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艰难抵达。海面雾气弥漫，水温明显高于周围，空气中硫磺味刺鼻。
“是这里了。”苏婉清感应着空气中稀薄却精纯的火属性灵气，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希冀。这灵气虽微弱，但对她压制寒气大有裨益。
林有喜将船拴在一块突出海面的礁石上。两人服下最后一点伤药，林有喜脱下破烂上衣，露出精悍却伤痕累累的上身，准备下海探路。
“我同去。”苏婉清挣扎起身。
“你伤重，留下接应。”林有喜按住她，“若有变故，立刻发信号。”他将一个简陋的哨子塞进她手里。
苏婉清看着他肋下翻卷的伤口和青黑的毒痕，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小心。”
林有喜深吸口气，纵身跃入海中。海水温热，能见度极低。他运转《碧海潮生诀》残篇，内息循环，勉强抵御水压和高温，向下潜去。
越往下，光线越暗，水温越高。约莫下潜二十米，一道巨大的海底裂缝出现在眼前。
裂缝中隐隐透着暗红光芒，热流滚滚，灵气也浓郁数倍。但与此同时，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从裂缝深处传来。
【警告！检测到高能量生命反应！危险等级：极高！建议立刻撤离！】系统警报疯狂闪烁。
林有喜心脏骤缩。但此刻后退，苏婉清必死无疑。他咬牙，小心翼翼贴近裂缝边缘，寻找灵气最浓郁又相对安全之处。
裂缝岩壁上，零星镶嵌着一些赤红色的晶体，散发温热。是阳炎石！虽品质一般，但正是苏婉清所需！他拔出匕首，撬下几块。
就在这时，裂缝深处，暗红光芒猛地一亮！一双灯笼大小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竖瞳，在黑暗中骤然睁开！
冰冷、暴戾、充满无尽威严的视线，锁定了林有喜！
蛟！一条潜伏在火山裂隙中的火蛟！
根本来不及思考，林有喜全身寒毛倒竖，求生本能爆发到极致！他双脚猛蹬岩壁，用尽全力向上冲去！手中阳炎石都不要了，拼命划水。
“轰隆！”
身后传来闷雷般的巨响，灼热的水流如同爆炸般冲击而来！林有喜被水流狠狠撞在礁石上，喉头一甜。他不敢回头，拼命运转内力，手脚并用，疯狂上浮。
“哗啦！”他破水而出，剧烈咳嗽，口鼻溢血。小船就在几米外，苏婉清正焦急望来。
“快走！”林有喜嘶吼。
苏婉清毫不犹豫，斩断缆绳。林有喜奋力游到船边，被拉了上去。
小船刚调头，下方海水已如沸水般翻滚，一个巨大的、覆盖赤红鳞片的狰狞头颅破水而出，冰冷金瞳死死盯住小船，张开的巨口中獠牙森森，热气蒸腾！
“走！”林有喜扑到船尾，疯狂摇橹。苏婉清也以掌风催动小船。
火蛟似乎忌惮离开裂隙范围，并未追击，只是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掀起巨浪，将小船狠狠推远，随即沉入海中，只留下翻滚的泡沫和灼热的海水。
小船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推出数百米，才勉强稳住。两人瘫在船上，浑身湿透，惊魂未定。
“是……火蛟？”苏婉清声音发颤。这等妖兽，已非凡俗武者能敌。
林有喜点头，心有余悸。方才若慢一瞬，已成蛟口亡魂。
但……他摊开手，掌心躺着三小块赤红晶体，是在最后关头下意识抓握住的。
“阳炎石……”苏婉清眸光亮起。
“品质一般，但够用了。”林有喜将石头递给她，“快，吸收其中火灵，稳住伤势。”
苏婉清也不矫情，接过阳炎石，盘膝坐下，运功吸收其中微弱的至阳之气。
随着灵气入体，她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背上的伤口也停止了寒气侵蚀。
林有喜自己也吞下一小块，运转功法。阳炎石入腹，化作暖流，与体内化妖草阴毒对抗，带来针扎般的痛楚，但毒性的侵蚀确实减缓了。
一个时辰后，苏婉清率先收功，脸上有了血色，气息平稳许多。
林有喜也感觉好了些，但经脉之伤和毒性非一时可解。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林有喜握紧拳头。火蛟的出现，让他深刻意识到自身的渺小。夜枭、过江龙、神秘龙宫、海底妖兽……危机四伏，没有实力，寸步难行。
“去鬼牙礁。”他看向苏婉清，“那里是夜枭的一个据点，也是‘钥匙’线索指向的下一个地点。危险，但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情报、药物，甚至……离开的船。”
苏婉清凝视他片刻，点头：“好。”
两人调转船头，向着海图标记的“鬼牙礁”方向驶去。根据疤脸海图和信息，每月逢五（初五、十五、廿五），夜枭会在鬼牙礁与下线交接。今天正是十五。
鬼牙礁是一片远离航线的荒礁，因形似獠牙得名。傍晚时分，小船抵达附近。林有喜将船藏在一处礁石后，与苏婉清潜水靠近主岛。
岛上怪石嶙峋，只有一座破旧灯塔。灯塔底层有微弱灯光，隐约有人声。两
人伏在礁石后观察，【情绪感知】中，灯塔内有三个光点，情绪紧张、期待。码头水下，还潜伏着两个，气息阴冷。
“有埋伏。”林有喜低语。夜枭很谨慎。
“等。”苏婉清吐出冰晶般的一个字。
夜色渐深，海风渐大。子时前后，一艘快艇驶来，船上跳下两人，提着箱子，与灯塔中人交接。就在箱子传递的瞬间——
“动手！”林有喜低喝，与苏婉清如鬼魅般扑出！苏婉清玉指连弹，冰寒指风射向水下埋伏的两人。
那两人刚露头，便被击中穴道，沉了下去。林有喜则如猎豹扑入灯塔，短刀出鞘，寒光闪过，门口守卫喉间喷血倒下。
里面三人大惊，一人拔枪，但林有喜速度更快，欺身近前，一拳轰碎其胸骨，反手夺枪，“砰砰”两枪，击中另一人膝盖和持箱者的手腕。箱子落地。
“别动！”枪口对准最后那个戴眼镜、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正是接头人“算盘”。
算盘脸色惨白，举起手：“好汉饶命！钱、货都给你！”
林有喜踢开箱子，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钞票和金条，还有一个小铅盒。
打开铅盒，三块鸡蛋大小、红光流转的晶体静静躺在丝绒上——上品阳炎石！比火山裂隙那些强了十倍不止！
“说，夜枭在找什么？‘钥匙’是什么？龙宫入口在哪？”林有喜枪口顶住算盘太阳穴。
算盘冷汗直流：“我……我不知道什么钥匙……是上峰让我来这里接货，交给一个叫‘金掌柜’的人……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金掌柜在哪？”
“他……他平时在县城的‘悦宾茶楼’后院……每月逢十碰头……”
林有喜看向苏婉清。苏婉清会意，指尖寒气凝结，抵在算盘后颈：“一句假话，冻碎你脊椎。”
算盘魂飞魄散：“真的！我就知道这么多！金掌柜是‘掌柜’的心腹，专门负责东海这片……这次货很重要，好像关系到打开什么‘门’……”
门？龙宫之门？林有喜心思急转。看来夜枭对龙宫所知甚深，也在收集进入的“钥匙”或信物。这金掌柜，是关键。
“你们怎么联系？”
“有……有信鸽……在灯塔顶……”算盘指向头顶。
林有喜让苏婉清看着算盘，自己快速搜查。在灯塔二层找到鸽笼和密码本，还有一些往来密信。
信中多次提到“逆鳞”、“朔望之期”、“龙宫重宝”等字眼，确认了朔日之夜、月圆之时，持“逆鳞”至特定海域，可引动龙宫门户的猜测。
而夜枭，似乎在谋划一次大规模行动，时间就在下次朔日——五天后！
“来不及了。”林有喜心沉。必须赶在夜枭之前！
他回到一层，算盘已瘫软如泥。林有喜没杀他，将其打晕捆好，和昏迷的守卫扔在一起。
取走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钞票、金条、上品阳炎石、密码本、密信，以及那艘快艇的钥匙。
两人登上快艇，发动引擎，驶入茫茫夜色。有了快艇和燃油，他们能更快抵达大陆，寻找金掌柜，获取更多情报，并为五天后可能到来的碰撞做准备。
快艇破浪疾驰。林有喜掌舵，苏婉清在一旁调息。怀中上品阳炎石散发温热，暂时压制了她的寒气。
但林有喜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苏婉清需要根治之法，他需要恢复甚至突破。
“去县城，找金掌柜。”林有喜看着海图，“但之前，我们需要‘换张脸’。”
翌日午后，县城码头。
一艘快艇靠岸，下来一对脸色蜡黄、病恹恹的中年夫妇，提着药包，互相搀扶着走入人群。正是易容后的林有喜与苏婉清。
用草药汁和锅灰简单改扮，足以瞒过普通眼线。
悦宾茶楼是县城老字号，三层木楼，生意不错。两人在对面巷口观察良久。茶楼后院有门，常有短打汉子进出，眼神警惕。
“有暗哨，至少四个。”苏婉清低语。
“等晚上。”林有喜沉声道。白天人多眼杂，不宜动手。
夜幕降临，茶楼打烊。后院却亮起灯。林有喜与苏婉清如壁虎游墙，翻入后院，伏在屋顶。
屋内，两人对坐。主位是个穿绸衫、盘着核桃的富态老者，应该就是金掌柜。客位是个精悍的刀疤脸，气息凶戾。
“龙三爷，货齐了？”金掌柜慢悠悠问。
“齐了。十条快艇，五十个好手，家伙都备足了。”刀疤脸龙三爷声音沙哑，“但价钱，得再加三成。”
“坐地起价？”金掌柜笑容不变，眼神变冷。
“金掌柜，明人不说暗话。”龙三爷敲敲桌子，“您要对付的那对男女，可不是善茬。疤脸和他手下八条人命，都折了。我龙三的兄弟，命也金贵。”
“呵，龙三爷的消息倒是灵通。”金掌柜放下核桃，“三成没有，一成。事成之后，龙宫里的东西，分你一份。”
龙三爷眯起眼：“空口无凭。”
“以此为凭。”金掌柜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月光透过窗棂，照亮那东西——半块白色骨片，与林有喜那黑色逆鳞大小相仿，气息却更加中正平和，上面刻着云纹和一个“副”字。
“碧海令（副）？”屋顶，苏婉清瞳孔一缩，传音入密，“碧海宫客卿长老令牌副令！
持此令可调动部分外围力量，号令一些依附势力。这金掌柜在夜枭中地位不低！”
林有喜心念急转。夜枭与碧海宫有关？还是他们得到了碧海宫遗物？
楼下，龙三爷盯着令牌，眼中贪婪一闪，最终点头：“好！一言为定！五日后，鬼牙礁汇合！”
“合作愉快。”金掌柜笑着收起令牌。
又商议了些细节，龙三爷告辞。金掌柜送到门口，忽然抬头，望向屋顶，眼神锐利如鹰。
“朋友，听了这么久，该下来喝杯茶了吧？”
被发现了！林有喜心中一凛。这金掌柜，好敏锐的感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