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锋艇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滑入悬崖底部的洞穴。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和潮水半掩，十分隐蔽。
一进入洞穴，光线立刻暗了下来，只有艇上微弱的探照灯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海水在这里变得平缓，形成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暗水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潮湿和腐朽气味，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气。
“就是这里了，‘潜龙涧’入口。根据古籍记载和我们的探测，沿着这条水道往里大约两公里，会进入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暗河在那里分流，其中一条支流流向三星堆方向。”罗伯特教授压低声音说道，手里拿着一个防水平板，上面显示着复杂的地下结构扫描图。他年纪不小，但精神矍铄，眼中闪烁着学者特有的兴奋光芒。
林有喜点点头，灵识悄然铺开，感知着周围。水道两侧是湿滑的岩壁，上面长满了滑腻的苔藓和奇怪的蕨类植物。水里似乎有些小鱼小虾在游动，但没什么威胁。只是越往里，那股淡淡的腥气似乎浓了一点。
小七紧紧挨着林有喜坐着，怀里抱着能量晶石，大眼睛警惕地四下张望，显得有些紧张。那四名深蓝护卫则分工明确，两人操控小艇，两人持枪警戒，动作干练，显然是精锐。
小艇沿着蜿蜒的水道前行了大约一公里，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水声也变得哗啦作响。穿过一个狭窄的隘口，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足有足球场大小的地下溶洞呈现在众人面前。洞顶垂下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在探照灯照射下反射着幽幽的光芒。地下河在这里变得宽阔，水流也湍急了许多，发出轰鸣的声音。溶洞四周，还有好几个黑黢黢的岔道口，不知通向何方。
而在溶洞一侧地势较高的干燥石台上，赫然搭建着几个简陋的窝棚，甚至还有篝火的痕迹。几艘破旧的小木船搁浅在岸边。
“有人。”一名护卫低声道，迅速熄灭了艇上大部分灯光，只留下一盏微光。
众人隐蔽在石柱阴影后，仔细观察。只见窝棚里晃动着几个人影，似乎在睡觉。岸边还有两个放哨的，抱着老式步枪，靠在石头上打盹，警惕性不高。
“应该就是‘穿山甲’那伙人了。”林有喜对照了一下情报中的照片，确认了其中一人的相貌，正是那个武师三重的头领，一个满脸横肉、下巴有刀疤的矮壮汉子。
“怎么处理？直接干掉，还是……”一名护卫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这些亡命徒手上估计都有人命，杀起来没什么心理负担。
林有喜想了想，摇头：“先礼后兵。我们需要向导，杀了他们，谁带我们走暗河？而且，闹出太大动静，可能惊动其他人。”
他示意小艇悄悄靠岸，留下两名护卫看守小艇和教授，自己带着小七和另外两名护卫，悄无声息地摸上了石台。
放哨的两个家伙睡得正香，被护卫轻易制服，堵住嘴绑了起来。林有喜则直接走向最大的那个窝棚。
窝棚里，穿山甲正搂着一个抢来的女人酣睡，鼾声如雷。旁边散落着酒瓶和吃剩的罐头。林有喜掀开帘子进去时，他居然还没醒。
林有喜皱了皱眉，直接一脚踢在穿山甲的小腿上。
“哎哟。”穿山甲痛醒，骂骂咧咧地坐起来，“哪个王八蛋……嗯？”他看清站在面前的是个陌生年轻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全副武装、气息彪悍的护卫，以及一个眼神呆滞抱着块发光石头的少年，睡意瞬间全无，手立刻摸向枕头下的砍刀。
“别动。”林有喜的脚已经踩在了他的手腕上，微微用力，穿山甲就感觉骨头要裂开，疼得冷汗直冒。
“朋友，哪条道上的？有话好说，有话好说。”穿山甲也是老江湖，立刻换上笑脸，但眼神闪烁，显然在打主意。
“让你的人都起来，到外面集合。别耍花样，我的耐心有限。”林有喜松开脚，语气平淡，但那股经过数次生死搏杀凝练出的煞气，让穿山甲心中一寒。
穿山甲知道碰上硬茬子了，乖乖照做，把窝棚里其他七八个睡得迷迷糊糊的手下都喊了起来。一群人被押到溶洞空地上，看着林有喜几人，又看看被绑起来的哨兵，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介绍一下，这位是林先生，我们的头儿。”一名护卫冷冷开口，“找你们办点事。带我们走‘潜龙涧’暗河，去三星堆地宫附近。事成之后，有你们的好处。耍花样，死。”
“三星堆地宫？”穿山甲脸色一变，“几位爷，不是小的不带路，是那地方去不得啊。最近邪门得很。地下河里的东西……闹得更凶了。前几天我两个兄弟下去摸鱼，再没上来，连个声响都没有。而且，外面现在到处都是当兵的（指749局）和别的狠角色，咱们这小身板，掺和不起啊。”
“哦？地下河里的东西？什么东西？”林有喜追问。
穿山甲脸上露出恐惧：“说不清是啥。有时候是黑影，速度奇快，拖人下水就没影了。有时候是怪声，听着像女人哭，又像娃娃笑，听得人头皮发麻。我们守在这里这么久，也只敢在外围活动，再往里，真不敢去了。几位爷，钱我们不要了，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他说的不像假话。林有喜灵识感知中，这伙人气息浑浊，实力低微（除了穿山甲是武师三重，其他都是武徒甚至普通人），吓破胆的样子也做不得假。暗河深处，恐怕真有蹊跷。
“不带路，现在就死。”林有喜懒得废话，弑神枪的枪尖抵在穿山甲的咽喉，冰冷的杀气让他瞬间窒息，“带路，还有一线生机。遇到危险，我们顶前面。到了地方，这些，”他抛出一小袋金条（从深蓝公司那要的经费），“就是你们的。自己选。”
穿山甲看着地上金灿灿的金条，又看看咽喉前那散发着血腥味的枪尖，喉结滚动，最终一咬牙：“行。老子带你们去。但丑话说前头，真遇到那要命的玩意儿，我们可顾不上你们，各自逃命。”
“可以。”林有喜收回枪。
穿山甲这才松了口气，招呼手下：“都他妈别愣着。收拾东西。准备船。带这几位爷走一趟。”
手下们虽然害怕，但老大发话，又有金子拿，只能硬着头皮准备。很快，三艘加装了简易马达和探照灯的小木船准备就绪。林有喜、小七、罗伯特教授和两名护卫坐一艘，穿山甲和两个最熟悉水性的手下带头船，剩下的人坐第三艘。
“林先生，暗河岔路多，水流急，还有暗礁和漩涡，一定跟紧我。”穿山甲交代一声，发动马达，小木船突突突地驶入溶洞深处一个最大的岔道口。
一进入岔道，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只有船头的探照灯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范围。水道变得狭窄曲折，水流更加湍急，哗哗的水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显得格外瘆人。岩壁上怪石嶙峋，在灯光下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小七显得更加不安，紧紧抓着林有喜的衣角，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黑黢黢的水面。
罗伯特教授则异常兴奋，拿着仪器不断测量记录，嘴里念叨着：“石灰岩结构……水蚀痕迹明显……有古生物化石……哦。看那个。石壁上的刻痕。很古老，像是某种祭祀符号。”
林有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湿滑的岩壁上，看到一些模糊的、非天然的划痕，像是人为刻上去的，经历了漫长岁月，已难以辨认具体图案。但那股古老蛮荒的感觉，和三星堆密匙碎片有些相似。
“快到‘鬼哭滩’了，都打起精神。”前面传来穿山甲压低声音的警告，“这段水路最邪门，水里有东西，还有怪声。”
果然，越往前，水流声渐渐被一种若有若无、似哭似笑的声音掩盖。那声音飘忽不定，时而像女子幽怨的抽泣，时而像婴儿咯咯的笑声，在空旷黑暗的地下河道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就连深蓝公司那两个精锐护卫，都握紧了武器，神色紧张。
林有喜灵识全力外放，警惕地感知着水下和四周。水里确实有东西。一些细长的、滑腻的阴影在灯光边缘快速游过，速度极快，看不清具体形态，但散发出阴冷的气息。不是普通鱼类。
“加快速度。别停。”穿山甲的声音带着颤抖，催促手下加大马力。
三艘小木船加速向前。那诡异的哭声笑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小七吓得把脸埋在林有喜背后，身体发抖。
突然。
噗通。噗通。
前方带头船的两侧水面，猛地炸开两朵巨大的水花。两道黑影如同箭矢般从水中窜出，直扑船上之人。
“小心。”林有喜厉喝一声，早已蓄势待发的弑神枪猛然刺出。庚金之气爆发，化作一道凌厉的枪芒，后发先至，精准地刺中一道黑影。
“吱——。”一声尖锐刺耳的怪叫响起，那黑影被枪芒贯穿，跌回水中，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另一道黑影则被穿山甲险之又险地一砍刀劈中，也惨叫着落入水中。
灯光迅速照向水面，只见那被林有喜刺中的东西，竟是一条通体漆黑、长着四肢、有点像大鲵（娃娃鱼）但头部狰狞、满嘴细密尖牙的怪物。此刻它肚子上一个大洞，还在汩汩冒血，但生命力顽强，仍在水中挣扎。
“是鬼面鲵。这玩意儿不是只在古籍里有记载吗？居然真的存在。还是变异的。”罗伯特教授惊呼，既害怕又兴奋，居然还想拿相机拍照。
“不止一条。好多。”护卫惊呼。
只见灯光所及的水面下，密密麻麻出现了数十上百双猩红的眼睛。刚才那两声怪叫，像是唤醒了更多潜伏的怪物。
“快走。”穿山甲魂飞魄散，油门拧到底，小木船疯狂向前冲去。
林有喜和两名护卫不断出手，将试图跃出水面攻击的鬼面鲵击退或击杀。但这些怪物数量太多，而且悍不畏死，前赴后继。更麻烦的是，那诡异的哭声笑声此刻变得异常高亢尖锐，仿佛就在众人脑子里直接响起，让人头晕目眩，心神不宁。
“是音波攻击。捂住耳朵。”罗伯特教授喊道，他自己已经脸色发白。
两名护卫动作明显迟滞，被几条鬼面鲵趁机扑上船，撕咬抓挠，虽然很快被林有喜解决，但船体也受损进水。
“这样下去不行。”林有喜看着越来越多围拢过来的猩红眼睛，知道被缠住就麻烦了。他看向小七：“小七，能让我‘看’清声音从哪里来的吗？或者，让这些声音……停下来？”
小七从林有喜背后探出头，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怪物和脑中刺耳的噪音，小脸煞白，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他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耳朵，身体周围再次浮现出那种诡异的扭曲力场。
这一次，力场没有扩散，而是凝聚成细细的一束，随着小七的意念，朝着哭声笑声最密集的某个方向探去。
几秒钟后，小七猛地睁开眼睛，指着左前方一处水下岩壁的阴影：“那里……有个洞……声音是从洞里……出来的……洞里……有东西……在‘唱歌’……”
林有喜顺着他指的方向，灵识全力凝聚探去。果然，在那处岩壁水下，有一个不起眼的、被水草遮掩的洞口，里面散发出更浓郁阴冷的气息，那扰人心神的哭声笑声，源头就在那里。
“你们先走。我去解决源头。”林有喜当机立断，对护卫和教授喊道，又对穿山甲吼：“别停。一直往前。”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他纵身一跃，竟直接跳入了冰冷漆黑、布满怪物的河水中。
“林先生。”众人大惊。
只见林有喜入水后，周身气血勃发，淡金色鳞纹隐现，将靠近的鬼面鲵震开。他如同一条游鱼，朝着小七指的那个洞口快速潜去。
必须先解决那个发出音波攻击的源头。否则在这狭窄河道里被怪物和音波双重夹击，凶多吉少。
洞口近在眼前，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林有喜握紧弑神枪，深吸一口气（武师已可短暂内息），猛地钻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