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地下瀑布轰鸣着,砸入下方深潭,溅起漫天水雾,在探照灯照射下,形成迷离的光晕。水声震耳欲聋,几乎掩盖了其他一切声音。
三艘小木船停在距离瀑布约五十米外的水湾处,不敢再靠近。所有人都望着那两尊隐现于水雾之后的巨大石像,以及石像后方的瀑布,心中凛然。
“老灰的笔记上只说‘遇石像生祭拜,可见龙门’,可没说怎么拜,拜了之后龙门怎么开啊。”穿山甲抓着头,一脸苦相。他这种盗墓贼,向来是暴力破解或者凭经验摸索,对这种玄乎的“祭祀礼仪”一窍不通。
罗伯特教授则举着防水望远镜,仔细打量着石像和岩壁,嘴里念念有词:“雕刻风格是典型的三星堆晚期,带有强烈的巫神崇拜色彩……看这两尊石像的姿势和手持兵器的方向,似乎构成了一种守护和筛选的阵列……瀑布后的能量反应很奇特,像是……被某种力场扭曲了空间?”
林有喜的灵识早已延伸过去,仔细探查。那两尊石像并非死物,内部隐隐有极其微弱、但结构复杂的能量回路在缓缓流动,如同沉睡的电路。瀑布后的岩壁更是古怪,灵识触及那里,就像碰到一层滑不留手的、不断扰动的屏障,无法深入。但怀中密匙碎片的共鸣感,确确实实指向那里。
“祭拜……”林有喜思索着,从怀中取出密匙碎片。当他将碎片拿出,并注入一丝微弱的真气时,碎片再次发出蒙蒙青光。而前方那两尊石像内部沉寂的能量回路,仿佛被惊醒一般,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有反应。”罗伯特教授惊呼。
“看来,这‘钥匙’就是祭拜的‘信物’。”林有喜了然,“但光有信物恐怕不够,可能还需要特定的‘仪式’,或者……满足某种条件。”
“会不会是需要‘血祭’?”一名深蓝护卫沉声道,“很多古老遗迹的开启,都沾染血腥。”
穿山甲手下那帮人顿时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
林有喜摇头:“如果是需要活人血祭,老灰那伙盗墓贼估计早试过了,他们可不会客气。但笔记本上没提,而且从现场看,没有大规模血祭的痕迹。应该不是。”
他仔细观察石像和周围环境,目光最后落在两尊石像之间、瀑布正前方的一片水域。那里水流相对平缓,形成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区域,水色幽深,仿佛一口深潭。
“小七,你看看那里,有没有什么‘不一样’?”林有喜对身边紧紧挨着他的少年说道。小七的特殊感知,有时候比仪器和灵识更敏锐。
小七怯生生地探出头,看向林有喜指的那片水域。他眨了眨大眼睛,努力集中精神。几秒钟后,他指着那片水域中心:“那里……水下面……有东西在转……好多好多圈圈……像……像个门把手?要把‘钥匙’放进去,转一下……”
门把手?转一下?林有喜一愣,随即恍然。是了。祭祀礼仪或许只是一种误导或者形式,真正的“龙门”开启机关,可能就在水下。需要“钥匙”去启动。
“我下去看看。”林有喜说着,就要脱外套。
“林先生,太危险了。水下情况不明。”罗伯特教授劝阻。
“总得有人试试。我有分寸。”林有喜将密匙碎片用防水布包好,咬在嘴里(方便随时取用),再次检查了一下装备。他看向穿山甲:“你们在这儿等着,如果我们成功打开‘门’,一起进去。如果……有什么意外,你们自己想办法离开。”
穿山甲这会儿对林有喜是真服气了,连连点头:“林爷您小心。”
林有喜又对两名深蓝护卫和罗伯特教授交代了几句,然后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潭水中。
水下能见度很低,只有肩头探照灯的光束刺破黑暗。林有喜朝着小七指的那片水域中心潜去。靠近后,灵识集中扫描,果然发现了异常。
在那片水域底部,并非岩石,而是一块巨大的、布满青苔和水垢的圆形金属盘。直径约三米,厚重无比。金属盘表面铭刻着复杂无比的花纹,中心有一个凹槽,形状……正好和他手中的密匙碎片吻合。而金属盘边缘,延伸出八道粗大的、同样布满刻痕的金属臂,深深嵌入周围的岩石中,与那两尊石像基座相连。
整个金属盘,连同那些嵌入岩体的金属臂,构成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机械装置。而这装置,与两尊石像内部的能量回路,显然是一体的。
“找到了。”林有喜心中一喜,迅速下潜到底部,清理掉金属盘中心凹槽附近的附着物。凹槽内部干净,纹路清晰,与密匙碎片完美对应。
他取下口中的碎片,对准凹槽,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严丝合缝。
就在碎片嵌入凹槽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一股低沉浑厚的震动,从金属盘深处传来,瞬间传遍整个地下空间。连上方瀑布的水流都为之一滞。那两尊斑驳的石像,双眼位置骤然亮起两团猩红的光芒。石像内部沉寂的能量回路被彻底激活,发出轰鸣般的能量流动声。
与此同时,嵌入凹槽的密匙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青光。光芒顺着金属盘上的纹路迅速蔓延,点亮了整个盘面,接着又沿着那八道金属臂,如同血液般流向两尊石像。
“不好。有动静。”水面上,众人惊呼。只见那两尊石像竟然在缓缓……转动。它们原本面朝瀑布,此刻却开始转向,将手中残损的长柄兵器,对准了水面上三艘小木船的方向。猩红的石眼锁定众人,散发出冰冷肃杀的敌意。
“是守卫被激活了。它们把我们当入侵者了。”罗伯特教授骇然。
“林爷。快上来。”穿山甲大吼。
水下,林有喜也感到了不妙。金属盘在震动,碎片在发光,但“门”并没有开。反而激活了防御机制。难道“祭拜”的意思是……献上钥匙,然后接受守卫的考验?通不过就得死?
咔。咔。轰。
两尊石像彻底转过身,它们那残损的石质兵器上,竟凝聚起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的能量光芒。虽然经历了无数岁月,能量百不存一,但那波动依然令人心悸,绝对能轻易撕碎小木船。
“攻击要来了。散开。”深蓝护卫厉喝,举起枪对准石像,但普通的枪械对这种石头怪物能有多大效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水下,林有喜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既然“钥匙”启动了机关,但“门”没开,守卫却被激活攻击,说明流程不对。或者,这机关本身就需要“暴力破解”——要么用“钥匙”正确开启,要么……用更强的力量,强行“转动”这个“门把手”。
“妈的,拼了。”林有喜眼中狠色一闪,双手猛地抓住嵌入碎片的金属盘边缘,双脚蹬住水底岩石,全身肌肉贲张,淡金色鳞纹瞬间布满手臂。《战神变》第二重全力爆发。癸水真气也在体内疯狂运转,对抗水压和阻力。
“给我——转。。。”
他怒吼一声,全身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双臂血管贲起,肌肉如同钢丝般绞紧。那不知道沉寂了多少岁月、与岩石几乎长死在一起的沉重金属盘,竟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被他以蛮力,强行转动了一丝。
轰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起来。瀑布的水流变得更加混乱。两尊正在凝聚能量的石像守卫,动作猛地一僵,猩红的石眼中光芒急速闪烁,似乎程序出现了混乱——既感应到“钥匙”启动,又受到暴力破坏,指令冲突。
“有戏。”林有喜感受到阻力,但金属盘确实在动。他疯狂压榨着每一分力量,额头青筋暴跳,嘴角溢血,手臂肌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不管不顾,继续发力。
嘎吱——嘎——吱——。
金属盘又转动了一分。嵌在中心的密匙碎片光芒大盛,与金属盘的纹路产生更剧烈的共鸣。那八道连接石像的金属臂,光芒流转的速度陡然加快,甚至有细密的电弧在上面跳跃。
两尊石像守卫眼中的红光开始明灭不定,举起兵器的动作停了下来,甚至微微颤抖,仿佛内部的能量回路正在过载、紊乱。
“小七。帮忙。让它……转得更‘轻松’一点。”林有喜通过通讯器(防水)对船上大吼。他知道小七的能力能扭曲现实,哪怕只是影响一点点局部的物理规则,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船上,小七听到林有喜的声音,看到水中那拼命转盘的模糊身影,又看看那两尊可怕的大石头人,小脸绷紧,猛地闭上眼睛,双手按在船帮上。
“转……转……转……”他嘴里念叨着,周围那无形的扭曲力场再次浮现,这一次,没有扩散,而是被他竭尽全力,朝着水下那巨大的金属盘“推”了过去。
力场无形无质,但触及金属盘的瞬间,那沉重无比、锈蚀卡死的转轴,仿佛被抹上了一层无形的润滑剂,又仿佛局部的时间流速被轻微改变,岁月的锈迹短暂“消失”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开——。。。”
林有喜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契机,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双臂猛地一拧。
咔哒。轰——。。。
一声清脆的、仿佛某个古老锁具被打开的巨响,从水底传来。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岩石摩擦移动的轰鸣。
那巨大的金属盘,被林有喜硬生生转动了九十度。密匙碎片光芒冲霄而起,瞬间沿着八道金属臂灌入两尊石像。
砰砰。两尊石像眼中的红光骤然熄灭,庞大的身躯凝固不动,表面迅速爬满裂纹,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即将崩解。
而更惊人的是,那轰鸣垂落的巨大瀑布,从中竟然……分开了。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磅礴的水流强行向两侧撕开,露出后面一个黑黝黝的、高约十米、宽五米的巨大拱形洞口。洞口内幽深不知通向何处,散发出更加古老、更加浓郁的灵气,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龙门,开了。
不是通过祭祀,而是被林有喜以蛮力加“钥匙”,生生拧开的。
“成……成功了?。”水面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着那分开瀑布显现的巨大门户,如同神迹。
哗啦。林有喜从分开的水帘旁冒出头,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带血,双臂软软垂着,显然脱力严重,但他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快。进去。这入口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他对着船上喊道。
众人如梦初醒,穿山甲慌忙发动小艇,朝着那分开瀑布后的幽深洞口驶去。经过林有喜身边时,两名深蓝护卫迅速将他拉上船。
小艇载着众人,驶入那传说中的“龙门”。就在最后一艘小艇进入后不久,身后传来轰然巨响。分开的瀑布重新合拢,将那洞口再次掩盖。而洞口外,那两尊石像在瀑布水流的冲击下,终于彻底崩解,化为无数碎石,坠入深潭,只留下些许痕迹,诉说着曾经的守卫职责。
龙门之后,是另一个世界。
幽暗、寂静,只有船行水声。水道变得异常宽阔平静,仿佛一条地下运河。两侧不再是天然岩壁,而是明显经过精心修葺的、平整的石砌岸壁,上面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早已失去光泽的、造型奇特的青铜灯盏。空气中弥漫着陈腐、古老,但又夹杂着一缕精纯灵气的味道。
“我们……我们真的进来了?三星堆地宫的水道?”罗伯特教授声音发颤,不知是冷还是激动,他拿着仪器的手都在抖,“这建筑工艺……这规模……绝对是古蜀国最高等级的工程。”
穿山甲和他手下那帮亡命徒,此刻也收起了所有小心思,敬畏地看着四周。能进入这种传说中的地方,哪怕只是外围水道,也够他们吹一辈子了。
林有喜在船上抓紧时间调息,服用了一支高浓缩能量剂,又让苏婉清(通过通讯器,告知了她这边的情况,她那边也正顺利接近汇合点)用玄阴之气隔空帮他舒缓手臂经脉的损伤。
“林爷,您真是这个。”穿山甲凑过来,竖起大拇指,心服口服。
林有喜摆摆手,目光锐利地看向水道前方无尽的黑暗。他知道,真正的危险和机遇,从现在才开始。
这条平静的水道,通向何方?
而在这片沉寂了数千年的地宫深处,除了他们,是否……还有别的“东西”苏醒着,或者在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