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
林有喜的声音在寂静的主控室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
门外之人的话真假难辨，但控制台上那不断滑向红色区域的能量读数，以及门外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嘈杂嘶鸣，都像无形的绞索，勒在每个人的脖颈上。
“如何合作？”林有喜沉声问道，同时对着苏婉清和穿山甲做了几个手势。
苏婉清会意，冰寒真气悄无声息地在地面蔓延，在金属门内侧面形成一层薄薄的、不易察觉的冰膜陷阱。
穿山甲则示意仅剩的两个手下，将枪口微微下压，对准了门口地面——那里是冰膜边缘，一旦触发，子弹会打向膝盖高度。
门外沉默了几秒，似乎能察觉到门内的戒备。那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看来巫咸站长留下的‘静滞力场’消散，还是让你们吃了不少苦头，警惕些也是应该的。
简单的合作：我开门，带你们走安全通道，避开外面那些被惊扰的‘雷精’和‘岩傀’，前往‘火种’封存室。拿到东西后，我们一起离开即将爆炸的观测站。
至于分配……我对‘文明种子’和‘技术图谱’不感兴趣，我只要封存室里的一样东西——‘大禹九鼎’的一块仿制碎片。
那是我的职责所在，也是我沉睡于此的原因。”
大禹九鼎？仿制碎片？林有喜心中一动。他在深蓝公司资料库里似乎瞥见过相关记载，但语焉不详。这“守陵人”的目标如此明确？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又怎么知道你不会过河拆桥？”霍华德博士忍不住插话，声音干涩。
“你们别无选择，不是吗？”门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至于信誉……我若想对你们不利，不必敲门。这扇门，拦不住我。我只是……厌倦了无谓的争斗，尤其是在这片即将湮灭的遗迹里。”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控制台屏幕上，能量炉的读数又猛地跳动了一下，从“危险”边缘进入了明确的红色区域！同时，主控室的地面传来一阵更明显的震动，头顶簌簌落下更多灰尘。
门外，那些“雷精”（大概是指雷晶兽和飞虫）的嘶鸣和撞击声也更清晰了，仿佛就在不远处。
时间，真的不多了。
林有喜与苏婉清交换了一个眼神。苏婉清轻轻点头，冰膜已经悄然布下。穿山甲等人也握紧了武器。
“开门可以。”林有喜最终做出决断，但条件不容置疑，“你只能一个人进来。若有异动，别怪我们不客气。”
“自然。”门外的声音似乎笑了笑。
林有喜深吸一口气，走到控制台前。刚才获取站长密钥碎片时，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对这主控室有了一点微弱的控制权。他尝试着，将一丝混合了星辰令、玉珠和新得碎片气息的精神力，注入控制台某个区域。
嗡。
金属大门发出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外，柔和的白光首先涌入，驱散了门内的昏暗。紧接着，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穿着样式古朴、但用料考究的月白色长袍的中年男子。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许人，面容清癯，肤色有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端正，蓄着三缕长须，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深邃而温和，却又带着一种阅尽沧桑的淡然。
他手中并无兵器，只是随意地拿着一卷泛黄的竹简。
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仿佛月华般的清辉中，与这充满科技感的金属主控室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他走进来，目光首先落在控制台前散落的甲胄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微微颔首，似是致意。
然后，他才看向林有喜等人，目光扫过，在苏婉清身上微微一顿，在小七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后回到林有喜身上。
“多谢。”他微微拱手，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古时的文人雅士。“时间紧迫，容我稍后再叙。我叫徐溟，如我之前所说，算是这里的‘守陵人’。”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那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冰膜上，嘴角似乎弯了弯，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一步，就“滑”过了冰膜覆盖的区域，动作轻盈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冰膜完好无损。
苏婉清瞳孔微缩。她的陷阱被看穿了，而且对方轻易就避开了。
“徐先生好身手。”林有喜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心中的警惕提升到最高。这个徐溟，深不可测。“你说你知道安全通道和‘火种’封存室的位置？”
“然也。”徐溟点头，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空中虚点几下。
他并未触碰任何实体按键，但控制台上那幅三维结构图却随着他的动作自动放大、旋转，最终定格在一条曲折向下的幽蓝色路径上，终点正是那个闪烁的金色光点。
“这是观测站紧急撤离和物资输送的‘潜流密道’，利用地脉暗河和废弃的能量输送管道改造而成，大部分防御系统已经关闭或失效，相对安全。不过……”
他指了指金色光点外围一圈红色的区域：“‘火种’封存室外围，有巫咸站长最后启动的‘息壤’力场和‘戍卫灵兵’。力场需要三枚信物同时注入正确序列的能量才能临时开启通道。戍卫灵兵……则需要有人引开，或者，以力破之。”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林有喜怀中和手中的信物，最后落在林有喜脸上：“看来，信物你已凑齐。开启力场，需要你对三枚信物的掌控达到一定程度，并且……可能需要一点特殊的‘钥匙’，比如，特殊的血脉或者精神波动。”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苏婉清。
林有喜心头一凛。这徐溟，知道得未免太多了。
“戍卫灵兵是什么实力？有多少？”霍华德博士更关心实际危险。
“灵兵是观测站最后的自动防卫力量，以灵玉和星辰金为核，驱动古阵法行动。每个约相当于你们所说的……武师巅峰实力。数量么……大概十二尊。不过历经岁月，能源枯竭，能发挥出六七成就不错了。但它们结阵而战，颇为麻烦。”徐溟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十二个武师巅峰？！还是结阵的！穿山甲等人脸都绿了。他们现在伤的伤，残的残，拿头去打？
“徐先生似乎有办法？”林有喜盯着他。
徐溟微微一笑，扬了扬手中的竹简：“略通一些古阵法之道。我可暂时以阵法干扰灵兵阵列，为你们争取进入封存室的时间。
但时间不会太长，最多一炷香（约五分钟）。
你们必须在一炷香内，开启力场，进入封存室，拿到东西，然后从封存室内的紧急传送阵离开——那里直通外界，坐标应该设在岷江某处。这是观测站最后的逃生通道。”
计划听起来可行，但处处透着这个神秘“守陵人”的掌控力。林有喜感觉极度不适，仿佛一切都在对方算计之中。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好！合作！”林有喜不再犹豫，拍板决定，“徐先生带路，我们去‘潜流密道’！霍华德博士，背上千叶！其他人跟上，注意警戒！”
徐溟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朝着主控室侧面一堵看似光滑的金属墙壁走去。他伸出手指，在墙壁上几个特定位置快速点击。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幽深、潮湿、散发着淡淡水汽和铁锈味的狭窄通道。通道斜向下，看不到尽头。
“就是这里，跟紧我，别乱碰墙壁。”徐溟率先走入通道。
林有喜示意苏婉清和小七跟在自己身后，然后是带着千叶凛的霍华德博士和深蓝护卫，穿山甲几人断后。
通道内部比想象中复杂，岔路不少，但徐溟似乎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正确方向，脚步不停。通道时宽时窄，有时需要涉过及膝的冰冷积水，有时要弯腰爬过低矮的管道。墙壁上不时能看到古老的符文和破损的管道。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和怪物的嘶吼，但都被厚重的岩壁隔绝，显得遥远。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传来哗哗的水声。一个不大的地下暗河码头出现在眼前，码头上还系着两艘造型古朴、但明显是金属制造的小舟。
“上船，顺流而下，是最快的方式。”徐溟解开一艘小舟的缆绳，轻盈地跃了上去。小舟微微晃动，却稳如泰山。
众人依次上船，两艘小舟坐得满满当当。徐溟不知触动了哪里，小舟竟无桨自动，悄无声息地滑入暗河，顺着湍急的水流，向着黑暗深处疾驰而去。
水声潺潺，光影在岩壁上快速倒退。小舟速度极快，却异常平稳。
林有喜坐在船头，背对着徐溟，灵识却始终锁定着后方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徐溟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前方黑暗，不知在想什么。
“林小友似乎对我很好奇？”徐溟忽然开口，声音在潺潺水声中清晰传来。
“一个自称‘守陵人’，沉睡在三星堆地底数千年，对上古观测站了如指掌，实力深不可测的前辈，不好奇才怪。”林有喜没有回头，淡淡说道。
“数千年？”徐溟轻笑一声，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或许吧。时光在此地，流逝得格外缓慢，也格外模糊。我只是履行一个古老的约定，守护一些不该现世，却又必须流传下去的东西。直到……真正的‘变数’出现。”
他的目光，似乎透过林有喜的背影，看到了更深的东西。
“变数？”
“比如，一个本不该存在于此时代，却身负‘文明余烬’的灵魂。”徐溟的声音很轻，却如惊雷在林有喜心中炸响！
他……知道我是重生者？还是知道系统的存在？！
林有喜霍然转身，目光如电，直视徐溟。
徐溟却已转开了视线，望向前方隐约出现的一点金光，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到了。准备下船。前面就是‘息壤’力场范围。记住，你们只有一炷香时间。”
小舟冲出一段狭窄的水道，眼前骤然开阔！
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空间出现在眼前。空间的“天空”是流转着土黄色光芒的穹顶，那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流沙，缓缓蠕动，散发出沉重如山的压迫感——正是“息壤”力场！
力场下方，是一个圆形的广场。广场上，十二尊身披玉甲、手持各式兵器、高达三米、栩栩如生的“戍卫灵兵”，正静静地矗立着，围成一个圆圈，拱卫着广场中央一个高台。高台上，有一个菱形的能量凹槽。
而在力场之外，暗河边缘，已经站着几个人影。
看到那几个人，林有喜的眼神瞬间冰冷如刀。
老熟人。
是王振国手下，那个擅长控蛇的佝偻蛊师，竟然还没死！他身边，跟着两个气息阴沉的黑衣人，以及……几个穿着749局制服，但眼神麻木、动作略显僵硬的“人”？
“看来，除了我们，还有别的客人，先到了。”徐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