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宗师离去的第三日,百草堂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
平日门庭若市的百草堂,今日却闭门谢绝了所有普通病患。堂外,一辆辆华贵的马车、一顶顶气派的轿子悄然停驻,更有甚者,是直接施展轻功从各方飞檐走壁而来,气息皆是不凡。天南府各方势力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于此。
堂内,气氛更是凝重而微妙。
前厅之中,坐了七八位气息磅礴、威势惊人的身影。这些人,任何一个跺跺脚,都足以让天南府震三震。
一位身穿赤红道袍、须发皆如火炭的老者,面色焦躁,周身散发着灼热的气息,仿佛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正是修炼《离火真诀》走火入魔,深受“火煞焚心”之苦的赤离老祖。
一位身材魁梧如铁塔、皮肤闪烁着古铜色金属光泽的壮汉,沉默而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石交鸣般的沉重声响。他是“铁臂罗汉”,横练功夫已入化境,却因功法极致,遭受“金刚反噬”,浑身经脉时常如被刀割。
一位拄着蛇头拐杖、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老妪,眼神幽深,周身弥漫着一股令人神魂不适的阴冷气息。她是“九幽婆婆”,擅使魂毒,却最终遭魂毒反噬,日夜承受“魂毒噬体”之痛。
除此之外,还有两位气息同样深不可测的人物:一位是身穿官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乃是朝廷派驻天南府的镇守太监刘瑾,据说修炼某种秘传功法出了问题,真气紊乱;另一位则是书香门第打扮、却目蕴精光的老者,乃本地最大世家林家的老祖宗,因强修一门残缺古籍上的秘法而元气大伤。
这些人,无一不是天南府最顶尖的存在,平日或坐镇一方,或隐居潜修,等闲难得一见。今日却因冷月宗师亲自传讯,以及那位神秘“夜先生”能解他们多年痼疾的传闻,齐聚于此。
他们彼此之间或有交情,或有旧怨,此刻却都按捺着性子,等待着那位正主的出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期待的氛围。
王寿山在一旁作陪,冷汗早已湿透了衣背。这厅里任何一位,他都得罪不起。
终于,后堂脚步声响起。
楚夜一身青衣,缓步走出。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内众人,如同检阅一批等待处理的特殊材料。
刹那间,所有宗师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好奇、审视、怀疑、期盼…种种情绪交织。
赤离老祖性子最急,率先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小子!就是你夸下海口,能治老祖我的火煞?”他话音未落,一股灼热的火煞之气便不由自主地弥漫开来,让周围温度骤升。
楚夜看也没看他,只是淡淡道:“火煞源于心脉,你却强行压制于丹田,如同抱薪救火,愚蠢。”
赤离老祖勃然变色,刚要发作,却见楚夜随手隔空一拂。
一股清凉玄奥的气息瞬间掠过,赤离老祖只觉得那躁动欲焚的火煞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丝,胸口的灼痛大为缓解!他顿时把骂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露出见鬼般的惊愕。
铁臂罗汉沉声道:“夜先生?俺这身子,如万针穿刺,可能治?”他稍稍运功,古铜色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刀锋在攒动。
“金刚之体,刚不可久。过刚易折,反噬自是必然。”楚夜目光落在他身上,“需以水润之,以木舒之,刚柔并济,方是正道。”他指尖再次轻点,一缕蕴含水木生机的道韵隔空渡入。
铁臂罗汉浑身一震,那无处不在的针刺之感竟瞬间减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缓!他猛地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九幽婆婆发出沙哑的笑声:“桀桀…老身这魂毒,早已与神魂纠缠不清,小子,你可有办法?”她周身那股阴冷魂毒之气更盛,试图侵扰楚夜的神魂。
楚夜眉头微皱:“班门弄斧。”他眼神一凝,灵魂壁垒道韵微震,那侵袭而来的魂毒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溃散,反而让九幽婆婆闷哼一声,吃了点小亏。
“魂毒噬体,乃因你神魂不够强韧,无法驾驭此力。需壮魂之本,而非一味驱毒。”楚夜说话间,一道凝练神念混合道韵打出,九幽婆婆只觉得神魂一清,那日夜不休的噬魂之痛竟然减轻了不少!她看向楚夜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惊骇与贪婪。
镇守太监刘瑾细声细气地开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咱家这真气紊乱,宫中御医亦束手无策,先生可能…”他话音未落,体内紊乱的真气已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带着一种阴寒尖锐的特质。
楚夜瞥了他一眼:“宦官之身,强练纯阳功法,阴阳逆冲,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他隔空一掌,一股中正平和、却带着无上调和意味的内力涌入刘瑾体内,瞬间将其逆冲的真气强行归顺,梳理顺畅。刘瑾浑身一轻,脸上第一次露出惊容。
林家老祖宗叹了口气:“老朽贪图古籍秘法,强修之下伤了元气本源,如今已是灯枯油尽,先生…”他气息萎靡,仿佛风中残烛。
“本源之伤,寻常手段确实难救。”楚夜走到他面前,手指蕴含着一丝生命本源气息,点在其眉心,“但并非无法可施。”
一股精纯无比的生机混合着道韵注入,林家老祖宗只觉得干涸的本源竟然如同久旱逢甘霖般,重新焕发出一丝活力!他激动得胡须颤抖,看向楚夜的目光如同看着再生父母。
短短片刻之间,楚夜便以匪夷所思的手段,将厅内诸位宗师最大的痛苦一一缓解,虽未根治,却已显露出通天彻地之能!
这一刻,所有宗师脸上的怀疑、倨傲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震撼、敬畏,以及无比炽热的期盼!
“请先生救我!”
“恳请先生出手!”
“先生但有吩咐,老夫万死不辞!”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此刻纷纷放下身段,恭敬恳求。
楚夜目光扫过他们,如同看着一株株形态各异、却都蕴含着珍贵特质的天材地宝。
“救,可以。”他语气平淡,“但规矩,不能破。”
他再次重申了那三个条件:提供静室、收集奇物、引荐更多“样本”。
这一次,无人再有丝毫犹豫!
“先生放心!我离火宗珍藏的三块‘天外火陨’,即刻奉上!”
“我林家有一截祖传的‘枯荣木’,疑似上古遗物,愿赠予先生!”
“咱家这就下令,让府库将所有无法鉴定的异物送来!”
“老身知道‘毒龙沼’有一怪石,坚不可摧,能噬神魂,可为先生取来!”
“俺认识一个老家伙,练功把自个儿练得半人半兽,先生一定感兴趣!”
诸位宗师为了治病,纷纷慷慨解囊,甚至不惜透露自家或他人的隐秘。
楚夜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像样。
他需要更多的数据,更多种类的“资粮”,来完善他的“兼容”之道,来更深层地触动那封印壁垒!
“依次进来吧。”他转身走向静室,“谁先来?”
诸位宗师对视一眼,竟有些争先恐后的意味。
赤离老祖性子最急,第一个跟了进去。
静室门关上。
外面等待的宗师们,都能隐约感觉到,室内那原本狂暴灼热的火煞之气,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握住,不断提炼、压缩、转化…
偶尔传出一两声赤离老祖压抑不住的舒爽长吟…
半个时辰后,静室门开。
赤离老祖红光满面地走了出来,原本那躁动不安、令人不敢靠近的火煞之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圆融内敛、却更显深邃恐怖的炙热波动!他竟因祸得福,修为更进一层!
他对着静室方向深深一揖,激动得语无伦次:“多谢先生!老祖我…我…”
楚夜的声音淡淡传出:“下一个。”
铁臂罗汉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
随后,是九幽婆婆、刘瑾、林家老祖…
一位接一位的宗师进入静室,接受楚夜的“治疗”。
而每一次治疗,对楚夜而言,都是一次深入的“样本分析”和“能量汲取”。
火煞的极致狂暴、金刚反噬的至刚至坚、魂毒的阴诡歹毒、宦官真气的阴阳逆冲、本源枯竭的生死意境…
各种各样截然不同、甚至彼此冲突的极致能量和规则感悟,被楚夜以灵魂壁垒的无上道韵一一“兼容”、吸收、消化!
他的内力在疯狂增长,对这个世界规则的理解在以恐怖的速度深化、拓展!
那最后一道关卡——任督二脉的壁垒,在这庞杂而精纯的“资粮”冲击下,开始剧烈震动,变得越来越薄…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位宗师,林家老祖宗精神焕发地走出静室后。
静室内,只剩下楚夜一人。
他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如同沸腾的海洋,各种不同属性的内力——水之柔、火之烈、金之坚、木之生、土之厚、魂之诡…竟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混沌而包容的奇特质感。
第九条经脉早已圆满。
那横亘于先天之前的最后壁垒,任督二脉,此刻已薄如蝉翼!
楚夜缓缓睁开眼,眸中仿佛有宇宙初开、万物生灭的景象一闪而逝。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那混沌包容的磅礴内力,混合着那丝愈发清晰的壁垒道韵,向着那最后的关卡,发起了最终的冲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细微却仿佛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咔嚓”声。
任督二脉,豁然贯通!
刹那间,楚夜体内的内力如同百川归海,奔流不息,形成一个完美的大周天循环!他的身体仿佛化为一个黑洞,疯狂吞噬着周围的天地元气,转化为精纯无比的先天真气!
一股浩瀚磅礴、远超之前任何一位宗师的气息,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先天之境!
水到渠成!
然而,就在他踏入先天之境的瞬间——
他灵魂深处,那一直沉寂的封印壁垒,似乎被这具身体达到此界顶点所带来的某种“圆满”契机所引动,第一次…主动地、清晰地荡漾起了一圈涟漪!
与此同时,一直被楚夜放在身边研究的那枚蕴含着“终末”气息的黑色碎片,仿佛受到了这圈涟漪的刺激,骤然乌光大放!
一段更加清晰、也更加疯狂的破碎画面,猛地炸开在楚夜识海:
不再是模糊的龙吟!
而是…一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鳞甲破碎、浑身染血的青龙,在无尽虚无中发出最后的不甘咆哮!它的对面,是一只仿佛由纯粹“终结”与“寂灭”凝聚而成的、漠然无比的漆黑巨爪,正缓缓压下!
在那青龙染血的巨爪中,死死攥着半块破碎的匾额,上面残留着一个古老的字符,其意竟与系统提示过的“天门”二字,同源!
【警告!高维信息冲击!】
【检测到“荒古青龙”陨落碎片信息!】
【检测到“终末之爪”力量残留!】
【“天门”破碎线索补全…13%…】
【坐标定位中…疑似位于…皇家内库?!】
系统的提示音前所未有的清晰,却也带着一丝被干扰的杂音。
楚夜猛地睁开眼,瞳孔之中,左眼仿佛倒映着一条染血青龙的悲壮虚影,右眼则是一只冰冷漠然的漆黑巨爪!
先天之境已成。
而真正的谜团与危机,似乎才刚刚掀开一角!
皇家内库?
看来,这天南府,乃至这整个王朝,都只是一个小小的起点。
他的目光,已然投向了更遥远的北方。
那座巍峨的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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