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商会，雍州府最大的商业势力，其举办的拍卖会自然非同小可。
拍卖场设在一栋守卫森严的独立阁楼内，入口处有商会护卫仔细查验请柬，非有头有脸的人物或持有邀请函者，不得入内。
楚夜自然没有请柬。
他绕到阁楼侧后方，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目光扫过高墙、屋檐、以及隐约可见的内部巡逻路线。贯通第一条经脉后，他的感知和身体协调性远超常人，内力运转之下，身形轻盈如羽。
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影已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拔地而起，在空中一个极其巧妙的折转，避开下方护卫视线的死角，单手在飞檐翘角上微微一搭，便借力翻入了二楼一扇敞开的气窗之内。
落地无声，正是一条无人的走廊。楼下拍卖大厅的喧哗声隐隐传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如同一位迟来的宾客，坦然自若地走向通往大厅的楼梯。沿途遇到商会侍者，见他气度不凡（尽管衣着略怪），竟无人敢上前盘问。
拍卖大厅内灯火通明，座无虚席。雍州地界的富商豪绅、武林名宿、帮派头目几乎齐聚于此。台上，一位口才极佳的老者正热情洋溢地介绍着一件玉器珍宝，引得台下不时发出惊叹和竞价声。
楚夜在最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目光却并未投向台上的珍宝，而是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前排几个被商会高手隐隐保护起来的箱笼上。那些箱笼材质特殊，似乎能隔绝气息，但楚夜的灵觉依旧能隐约捕捉到一丝与漕帮仓库那“铁疙瘩”同源、却更为清晰的微弱波动。
他的目标，就在那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件件珍品被拍出，现场气氛热烈。
终于，拍卖师语气变得神秘起来：“接下来这批拍品，颇为特殊，乃是我商会高手冒险从‘坠龙滩’外围所得。其材质不明，用途不详，但坚不可摧，沉重异常，或为古之异宝残片，有缘者得之！第一件，起拍价，五百两！”
工作人员吃力地抬上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块巴掌大小、锈蚀严重的黑色金属片，表面似乎有极其模糊的火焰纹路。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不少人伸长脖子观望，但大多面露疑惑和犹豫。坠龙滩的东西邪门，而且这东西看起来毫无卖相，除了重和硬，似乎一无是处。
“五百两！”一个声音响起，来自前排一位身穿锦袍的中年胖子，像是某个好奇的富商。
“五百五十两！”另一个声音加入，是位目光锐利的老者，似乎对古物有些研究。
竞价不温不火地进行着，只有寥寥数人出价，价格缓慢攀升。
楚夜没有动，他在等。他知道，这绝不是唯一一件。
果然，接连三件类似的残片被拍出，价格都在千两白银上下浮动。期间也有两人因为竞价发生了些许口角，但都被商会的人及时劝住。
直到第五件拍品被抬上来。
这一件体积稍大，是一个断裂的棱角，像是某种器物的边缘，通体暗沉，锈迹下隐约透出一种极其黯淡的暗金色泽。它出现的瞬间，楚夜灵魂深处的封印壁垒，传来的共鸣感骤然清晰了数倍！
同时，他注意到前排贵宾席上，一个一直闭目养神、身穿玄色道袍、气息阴冷的老者，猛地睁开了眼睛，死死盯住了那件残片，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精光。
“此物起拍价，一千两！”拍卖师高声宣布。
“一千一百两！”富商胖子再次出价。
“一千三百两！”研究古物的老者跟进。
“两千两。”阴冷老道淡淡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瞬间压过了前两人的势头。
富商胖子和老者都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忌惮老道的身份，犹豫了一下。
就在拍卖师准备落锤时——
“三千两。”楚夜平静的声音从后排角落传来，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楚夜这个生面孔的年轻人身上。惊讶、好奇、审视的目光交织而来。
那玄衣老道猛地扭头，阴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了楚夜，森然道：“小子，你是谁？敢跟贫道抢东西？”
一股无形的阴冷气势朝着楚夜压迫而去，附近几个客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楚夜却恍若未觉，甚至没看那老道一眼，只对拍卖师重复道：“三千两。”
拍卖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高价和紧张气氛弄得有些紧张，擦了擦汗：“这…这位公子出价三千两！还有没有更高的？”
“四千两！”老道冷哼一声，语气中已带上了明显的威胁意味，“小辈，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莫要自误！”
楚夜：“五千两。”
“你！”老道勃然变色，猛地站起身，周身衣袍无风自动，一股远比黑山寨三当家、甚至漕帮头目强悍得多的内力波动弥漫开来，引得大厅内惊呼阵阵。
“是玄阴观的赤鬼道人！”
“他竟然也来了…这年轻人要倒霉了…”
“听说他早已打通五条经脉，阴煞掌狠毒无比…”
商会护卫见状，立刻紧张地围拢过来，但似乎对赤鬼道人颇为忌惮，不敢轻易上前。
赤鬼道人盯着楚夜，狞笑道：“好！很好！小子，你成功惹怒贫道了！这物件让与你又如何？只怕你有命买，没命拿！”
这已是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屏息看着楚夜，等待他的反应，或退缩，或强硬。
楚夜终于将目光从台上的残片移开，第一次正眼看向赤鬼道人。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件家具，一块石头。
然后，他开口了。
不是对拍卖师，也不是对赤鬼道人。
而是对着这喧嚣大厅里的空气，对着那冥冥中脆弱的世界规则，以一种极其独特的频率，轻轻吐出一个字：
“定。”
嗡——！！！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
但整个拍卖大厅，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挥舞着的手臂僵在半空，张开的嘴巴无法合拢，脸上惊愕的表情瞬间凝固，扬起的灰尘悬浮在空中…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
不，并非时间停止。
而是所有人体内运行的内力、气血，乃至更细微的生命活动，都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源自功法本源、作用于规则层面的恐怖震荡，强行…定住了！
如同精密仪器被强行卡死了最关键的发条！
赤鬼道人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那汹涌的阴煞内力在他体内疯狂咆哮、冲撞，却如同被囚禁在无形的琥珀之中，根本无法透出体外半分，甚至连他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他的瞳孔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恐惧！这是什么手段？！言出法随？！定身仙术？！
整个大厅，只有楚夜还能动。
他缓缓站起身，在满堂凝固的人群和惊骇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走到台上，拿起那件引起最强共鸣的暗金色残片，入手沉重，冰凉。
他看也没看僵直如雕像的赤鬼道人，从怀中取出从黑山寨得来的银票，点了五千两，放在目瞪口呆（身体不能动，但思维和视觉还在）的拍卖师面前。
然后，他拿着残片，一步步走下台，穿过凝固的人群，向大厅外走去。
当他身影消失在门口的那一刻。
“嗡…”
那无形的禁锢之力骤然消失。
“嗬…嗬嗬…”
整个大厅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响起一片剧烈混乱的喘息声、咳嗽声、以及桌椅碰撞倒地的声音。
所有人都如同虚脱了一般，浑身冷汗淋漓，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极致恐惧。
赤鬼道人猛地后退一步，扶住座椅才勉强站稳，脸色煞白如纸，体内翻腾的内力一时难以平复，他惊恐万状地望向楚夜离开的方向，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战栗。
整个拍卖会场，陷入一种死寂的混乱之中。
而楚夜，早已融入府城街道的人流。
他把玩着手中沉重冰凉的金属残片，感受着灵魂壁垒那持续而清晰的共鸣。
“坠龙滩…”他轻声自语，目光望向雍州边境那传说中禁忌的方向。
系统的下一个目标，很明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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