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市，钟鼓楼。
凌晨四点，夜色浓得化不开。
这座始建于明朝的古建筑矗立在老城区中央，六百年的风雨在青砖上留下斑驳的痕迹。飞檐翘角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剪影，那口千年铜钟沉默地悬挂在二楼，钟身布满古老的铭文，据说暗合周天星辰的运行规律。
吴天雄落在一楼平台，暗金色的眼眸扫过四周。
没有人。
连个巡逻的保安都没有。
他冷笑一声，抬脚跺地。
“轰！”
青石板炸裂，露出下方幽深的洞口。潮湿阴冷的气息从洞中涌出，夹杂着泥土和腐朽木材的混合味道。他没有犹豫，纵身跃入。
地下三十七米。
吴天雄站在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中，四周是钟乳石和石笋构成的诡异世界。但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亿万年形成的奇观上，而是死死盯着溶洞中央那三座三米高的密封舱。
舱体呈银灰色，表面布满阿瑞斯特有的能量回路，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舱盖是透明的晶体，透过晶体可以看到里面静静躺着三道身影。
三具赤裸的身体。
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皮肤呈现出阿瑞斯人特有的古铜色，双眼紧闭，胸口微微起伏，仿佛只是在沉睡。
吴天雄走到最近的一座密封舱前，抬手按在晶体舱盖上。
那一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意识波动从舱内传来——
“刑天……飞影……金刚……”
他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戈尔法小队三人的意识残响，千年来在这三具克隆身体中沉睡，等待着重见天日的那一刻。
“果然是他们。”
吴天雄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枚金属匣。十二枚银色坐标碎片在匣中微微发光，与三座密封舱产生共鸣。
舱盖上的能量回路开始亮起，从黯淡到明亮，从缓慢脉动到急促闪烁——
“咔嚓！”
三座密封舱的舱盖同时弹开！
浓郁的阿瑞斯能量从舱中涌出，瞬间充斥整个溶洞！吴天雄深吸一口气，那些能量钻入鼻腔，顺着经脉流淌，让他体内消耗殆尽的暴俎虫本源开始缓缓恢复！
“好纯粹的阿瑞斯战意！”
他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抓最近那具克隆身体——
“吴天雄。”
一个平静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他身后炸响。
吴天雄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溶洞入口处，六道身影并肩而立。
最前方那道，藏青色中山装，金丝眼镜，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如万载寒潭。
路法。
他身后，安迷修、库忿斯、乔奢费一字排开，三双眼眸中燃烧着复杂的情绪——有千年恩怨的纠结，有对昔日学生的追忆，更有对吴天雄这种跳梁小丑的不屑。
再后面，李昊天、徐霆飞、吴刚三人站定，铠甲虽未合体，但意能已经在体表沸腾。
六道星系级战力，将这三十七米深的地下溶洞围得水泄不通。
吴天雄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背脊撞上身后的密封舱。
“路法……”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疯狂。
“你以为我会怕你？老子现在是星系中级！暴俎虫本源纯净无瑕！你——”
话未说完，路法抬起右手。
轻描淡写地一握。
“噗！”
吴天雄只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死死镇压在原地！他拼命挣扎，暴俎虫能量疯狂燃烧，却如同蚂蚁撼树，纹丝不动！
“星系中级？”
路法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你体内的暴俎虫本源，确实是纯净的。”
“但纯净，不等于强大。”
他收回手，负手而立。
“没有规则感悟，没有战意淬炼，你只是一头拥有蛮力的野兽。”
“野兽再强，也是野兽。”
吴天雄脸色铁青，想要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路法说的是事实。
他能感觉到，路法刚才那一握，动用的力量甚至不到百分之一。但那股力量中蕴含的规则压制，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吴天雄。”
安迷修上前一步，暗红的眼眸直视着他。
“那三具身体，是我们教出来的学生。虽然千年前他们封印过我们，但今天——”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你，不配碰。”
库忿斯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双拳，魁梧的身形如山岳般向前踏出一步。
乔奢费同样沉默，狭长的眼眸中闪过冷冽的光芒。
吴天雄后退一步，又一步，直到背脊贴上一座密封舱。
他环顾四周，六道身影已经形成合围之势。
逃不掉了。
但他不甘心！
“路法！”他嘶吼，暗金色的眼眸中满是疯狂，“你以为你能永远掌控一切？你以为那三个小鬼真能永远听你的？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什么？”
路法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总有一天，你也会像今天一样，跪在我面前？”
他抬起右手，五指轻轻一勾。
三座密封舱同时脱离地面，缓缓飘向他身后。
李昊天三人默契地让开空间，让那三具克隆身体落在他们身侧。
吴天雄眼睁睁看着那三具身体从眼前飘走，目眦欲裂。
“不！！！”
他拼尽全力，暴俎虫本源疯狂燃烧，暗金色的能量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体内涌出！
“暴俎虫·噬空！！！”
能量球炸开，化作吞噬一切的黑洞，疯狂吸扯着周围的一切！
但路法只是抬起左手，轻轻一挥。
一道无形的屏障凭空出现，将黑洞挡在三米之外。
黑洞疯狂旋转，拼命撕咬着那道屏障，却如同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弱。”
路法淡淡道。
“太弱了。”
他右手一挥。
那道屏障骤然炸开，化作无数能量碎片，将黑洞撕成粉碎！
吴天雄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溶洞深处的石笋上！钟乳石碎裂，他嵌在石壁中，大口吐血，暗金色的甲壳崩裂大半！
“你……”
他抬头，暗金色的眼眸中满是不甘。
路法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杀你吗？”
吴天雄没有说话。
“因为你只配做棋子。”
路法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他心上。
“从五年前你得到那枚暗金晶体开始，你就已经是我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你收集负能量，制造人傀，跟拉姆达符艾勾结，吸收暴俎虫本源——”
“每一步，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吴天雄瞳孔骤缩！
“你以为自己是在反抗？是在逆袭？”
路法摇头，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怜悯。
“你只是在按我写好的剧本，一步一步走向终点。”
“仅此而已。”
吴天雄浑身颤抖，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绝望、愤怒、屈辱……无数情绪交织成疯狂的漩涡。
“路法！！！”
他嘶吼，拼尽全力想要站起——
路法转身，随手一挥。
一道能量击中吴天雄胸口，将他再次砸进石壁深处。
“滚吧。”
“带着你那可悲的野心，继续在我棋盘上蹦跶。”
吴天雄嵌在石壁中，看着路法带着那三具克隆身体，带着安迷修、库忿斯、乔奢费，带着那三个铠甲小鬼，缓缓走向溶洞出口。
走到洞口时，路法脚步微顿。
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留下一句：
“下次见面，希望你还能给那三个小鬼当磨刀石。”
话音落下，六道身影消失在地下通道中。
只剩下吴天雄嵌在石壁里，死死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暗金色的眼眸中满是刻骨的仇恨。
无名山谷基地。
主控室内，三具克隆身体静静躺在修复台上。
路法负手而立，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那三张沉睡的脸，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将军。”
清自在走上前，仔细检查了三具身体的各项数据，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身体……是空的。”
安迷修一愣：“空的？什么意思？”
“没有意识。”清自在直起身，目光复杂，“只有空壳，没有核心。这三具身体能呼吸、有心跳，但里面没有任何意识活动的痕迹。就像……就像三台待机的机器，却没有操作系统。”
主控室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库忿斯走到一具身体前，抬手按在额头上。片刻后，他收回手，重重点头。
“清自在说得对。他们的意识数据不在体内。”
路法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三张沉睡的脸，良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戈尔法小队……果然没那么简单。”
他转身，看向主控室外。
“备份基因码，打造克隆身体，分藏坐标碎片——每一步都算得很准。但他们还留了最后一手：意识数据。”
“没有意识数据，这三具身体就是行尸走肉，只能用来打架，不能用来传承。”
安迷修深吸一口气：“将军，那意识数据会藏在哪里？”
路法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不知道。”
三个字落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路法居然说不知道？
“戈尔法小队的意识数据，肯定还在某处。”路法淡淡道，“但具体在哪，需要找。”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合金墙壁，落在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所以，吴天雄暂时还不能死。”
清自在一愣：“将军的意思是……”
“让他继续找。”路法推了推眼镜，“他已经找到了基因码和身体，距离意识数据只差最后一步。以他现在的状态，绝对不会甘心放弃。”
“让他找。等他找到的时候——”
路法没有说完，但那意思，所有人都懂。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希望市东郊，一处废弃的地下排水系统深处。
吴天雄瘫坐在潮湿的管道中，浑身浴血，暗金色的甲壳崩裂大半。他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疼得他额头冷汗直冒。
但他没有呻吟，没有惨叫。
只是死死盯着头顶那根锈蚀的管道，暗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路法……”
他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金属。
“棋子？老子是棋子？”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边的管壁上，锈蚀的铁管应声凹陷。
“老子不是棋子！”
“老子不是！”
嘶吼在空旷的管道中回荡，惊起一群栖息的蝙蝠，扑棱棱飞向远处。
良久，他喘着粗气，从怀中取出那枚金属匣。
十二枚银色坐标碎片依旧静静躺在里面，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意识数据。
路法说得对，那三具身体只是空壳。真正的戈尔法小队，在千年前就已经把自己的意识数据藏了起来。
只要找到意识数据，就能让那三具身体真正复活！
而他，将成为戈尔法小队的救命恩人！
到那时——
吴天雄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
“到那时，你们就欠我一条命。”
“路法，你不是说老子是棋子吗？”
“老子就让这盘棋，彻底翻盘！”
他挣扎着站起，踉跄着朝管道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不对。
意识数据藏在哪？
他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金属匣只能指引身体的位置，对意识数据完全没反应。
“该死……”
吴天雄咬牙，正要继续往前走——
突然，他意识深处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吴天雄。”
他浑身一僵！
是那个神秘存在！
“前、前辈！”
“东西找到了？”
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吴天雄深吸一口气，如实汇报了今晚发生的一切——找到三具克隆身体，被路法夺走，身体是空的，缺少意识数据……
他说完后，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吴天雄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终于，那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路法……果然还是那个路法。”
“他留下你，是想让你继续找意识数据，然后螳螂捕蝉。”
吴天雄瞳孔微缩。
“你知道？”
“废话。”那声音冷笑，“你以为路法的算计，能瞒过本座？”
吴天雄沉默了。
良久，他咬牙道：“前辈，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意识数据没有一点线索，根本无从找起。”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声音缓缓开口：
“不急。”
“意识数据的线索，不在外面。”
吴天雄一愣：“不在外面？那在哪？”
“在那三具身体里。”
吴天雄眉头一皱：“可是那些身体已经被路法夺走了——”
“所以呢？”那声音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讥讽，“你怕了？”
吴天雄咬牙：“我不怕！可是以我的实力，根本不可能从路法手里抢回那三具身体！”
黑暗中再次沉默。
良久，那声音淡淡开口：
“那就等。”
“等路法放松警惕，等那三个小鬼离开基地，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吴天雄深吸一口气：“我等得了。”
“但愿如此。”
那声音渐渐消散，最后留下一句：
“记住，你的命是本座给的。敢有二心——”
没有说完，但那意思，已经足够清晰。
吴天雄低下头，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等？
他等得了。
但他等的，不只是机会。
三天后。
希望市西郊，一处隐秘的地下据点。
吴天雄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暗金色的暴俎虫能量。三天时间，他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七成，虽然境界跌落了些许，但根基还在。
他睁开眼，从怀中取出那枚金属匣。
十二枚银色坐标碎片静静躺在里面，微弱的光芒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意识数据……”
他喃喃自语，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思索。
那神秘存在说得对，意识数据的线索，可能真的在那三具身体里。但那三具身体在路法手里，他根本没机会靠近。
怎么办？
放弃？
不。
他吴天雄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
忍。
忍到时机成熟，忍到对手放松警惕，忍到能一击必杀的那一刻。
他把金属匣收回怀中，站起身，走到墙角那面破旧的镜子前。
镜中，那张脸比之前更加阴鸷，暗金色的眼眸深处，隐约可见一只暴俎虫虚影在缓缓游动。
“路法，你说老子是棋子。”
“好，老子就当棋子。”
“但棋子，也能掀翻棋盘。”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一道无形的意识波动从虚无中探出，悄无声息地钻入他的意识深处。
那波动中，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有意思……”
“居然敢动二心的念头？”
虚无空间中，那双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
“路法说得没错，你只配做棋子。”
“敢有二心——”
暗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那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下一秒，远在数公里外的吴天雄浑身一震！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意识深处炸开！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浑身颤抖！
“前、前辈！！！”
“饶命！！！”
那冰冷的声音在他意识中炸响：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下次再敢动歪心思，本座直接抹杀你！”
话音落下，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吴天雄瘫倒在地，大口喘息，额头冷汗如雨。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原本紧实有力的手掌，此刻竟然浮现出几道细密的皱纹。
体内的暴俎虫本源，被削去了三成。
境界从星系中级，跌落到——
星云巅峰。
吴天雄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暗金色的眼眸中满是刻骨的仇恨。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缓缓站起身，踉跄着消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