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端正坐在椅子上，脸上挂着关切的笑容，视线却不动声色地在顾时宴和许穗之间游走。
“许老师，您这身体可得多注意，我班上那些孩子都惦记着您呢。”
许穗靠在窗边，“多谢你关心，我爸来西南三年了，你是第一次记起他是你老师吗？”
话里带着刺，周宁听着毫不在意，“这不是一直没机会下乡去吗吗，只好来医院看看许老师了。”
苗千禾从窗边转过身，目光在周宁身上剜了一下。
“小周啊，你年纪也不小了，整天往别人家的事里掺和，自己的终身大事有着落了吗？”
周宁笑容僵了僵，她本来是想着来打探打探许穗和顾时宴情况的，没想到被苗千禾反将一军。
“要我说，女孩子家还是得自重。别老盯着别人的丈夫看，传出去不好听。”苗千禾擦了擦手，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刺。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周宁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勉强维持着体面，“苗老师说笑了。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许老师休息了。”
她朝许远庆鞠了一躬，转身要走。
“我送送你。”许穗终于开口，从窗边走过来。
周宁愣了一下，满眼疑惑。
苗千禾也皱起了眉，刚要说什么，许穗已经拉开了病房门，侧身等着她。
周宁只好跟着走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惨白，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周宁打量着许穗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她跟许穗之间，从来不是什么能和平独处的关系。
快到楼梯口时，许穗停住了脚步。
周宁也跟着停下，警惕地看着她。
许穗转过身，神情平静得近乎漠然，“你想和顾时宴结婚吗？”
周宁瞳孔微缩，“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如果你想的话，就多劝劝他。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多说说好话，多表表忠心，他会动摇的。”
周宁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试探或嘲讽的痕迹，却什么都没找到。
“另外，让顾伯父拿他的前途施压。顾时宴最在乎这个，他爸一句话，比你说一百句都管用。”
“你到底是什么想法？”周宁的声音微微发紧。
“和你一样的想法。”
许穗说完，转身就走。
周宁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快步下了楼。
许穗回到病房，顾时宴已经帮着收拾好了碗筷。
她走到他面前，“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
顾时宴看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起外套。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苗千禾在身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跟出去。
走廊里，顾时宴并肩走在她身侧，沉默了一阵才开口，“穗穗，我有话跟你说。”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但我不想离婚。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跟你离。”
许穗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丈夫。
走廊尽头的光打在他脸上，英俊的五官里写满了诚意。
可她看着，只觉得累，“顾时宴，凑合过日子这种事，我做不来。”
“我就想跟你离婚。最好是明天就能离。”
顾时宴的脸色变了。他伸手想拉她的胳膊，被许穗躲开。
“不可能。离婚的事，除非我死了。”
许穗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再说，转身往回走。
顾时宴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带着几分不甘和执拗，“你听见了，许穗。我说到做到。”
许穗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任何停顿。
她走到楼梯口，准备上楼，一只手忽然从侧面伸出来，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许穗侧头，对上了陆峥的眼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不知道听了多久。
“穗穗，”陆峥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声音低沉而急切，“你今天找我，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许穗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峥看着她的表情，心脏猛地收紧。
他松开她的手腕，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到她面前，“是不是因为这个？”
许穗低头，看到那份撤销离婚申请书。
她疑惑着追问，“你从哪里拿到的？”
陆峥盯着她的眼睛，“别管我从哪儿拿到的。你只需要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许穗看着那份文件，最终只点了一下头。
“他知道这签字不对劲了，所以拿这个威胁你？”陆峥追问，声音压得很低，底下压着翻涌的怒意。
许穗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清晰。
陆峥把文件袋收回去，看着她疲惫的脸，放轻了语气，“穗穗，别再为这事烦了。”
许穗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疑问。
“我帮你解决。明天。明天他就会主动来找你离婚。”
“你要干什么？”许穗皱起眉，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陆峥低头看了一眼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活气。
他忽然很想把她的手握住，但还是忍住了。
“不干什么，穗穗，你记着，只要是你想要的，我就会想办法帮你办到。”
许穗的指尖颤了颤，慢慢松开了他的袖子。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是顾时宴走了又折返回来。
陆峥朝楼梯下退了一步，在顾时宴拐过来之前消失在转角。
他走之前看了许穗一眼，直到顾时宴走到她面前才回过神来。
许穗站在原地，直到顾时宴走到她面前才回过神来。她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一点潮湿的水汽。
“你怎么还在这儿站着？”顾时宴皱眉看了看四周，目光在楼梯口扫了一圈，又落回她脸上，“刚才有人？”
“对，有人。”许穗抬起眼看他，眼眶微红，可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要不你下去追追看，看是不是我背着给你戴绿帽子了？”
“你什么态度。”顾时宴的眉头拧得更紧，嘴角的弧度往下压了压。
许穗翻了个白眼，抬手推开病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隔绝了顾时宴的视线。
许穗走到窗边，窗外暮色沉沉，医院院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里浮着细小的飞虫。
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
她心里却是一片说不清的茫然。
撤销离婚申请。
顾时宴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他是真的不想离婚？
她觉得顾时宴只是无法接受自己被抛弃，因为舍不得自己的面子。
许穗无力地叹了口气，白雾在玻璃上晕开又消散。
离个婚怎么就这么难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