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地下城镇的结界后。
林默回到了李教授所住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卷气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味道。
林默坐在客厅那张深褐色的皮质沙发上。
他身上的红色马甲还没换，上面甚至还沾着一点荒野的尘土，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那种反客为主的从容。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李教授推开门，手里提着一袋刚从集市上买来的食物。
当他看到坐在自家沙发上的林默时，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极其罕见地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便被审视所取代。
“林默？”
李教授关上门，将手里的袋子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借此平复心绪。
“我们才两三天不见吧？为什么这么意外呢？”
林默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教授。
他的眼神就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李教授那一瞬间的失态。
“呵呵……”
李教授推了推眼镜，恢复了那副老谋深算的样子，他走到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你这种直接闯空门的打招呼方式，换谁都会惊讶啊。”
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林默。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变了。
不仅仅是那种扑面而来、虽然被压制但依然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更重要的是那种气质。
那种不再掩饰锋芒，仿佛看透了一切的冷漠与自信。
“客套话就免了。”
林默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你知道吗，我现在有些乱。”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的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根据我的情报，整个线索……有一些乱。”
李教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像是一个耐心的听众。
“那个所谓的修仙者……”
林默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抛出的棋子。
“虽然我不知道他来到这里的具体时间，但是……”
“根据推理，在‘谐律廷’那个麻烦的组织来到之前，要离开这个维度，虽然不简单，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绝望才对。”
他看着李教授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波动。
“但是为什么……”
林默的声音低沉了一些。
“那个修仙者在基准维度就提前安排了‘界核雏形’的制造？”
“而且……”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作为一个能达到那个境界的强者，能不知道修炼至顶点会失控这种常识吗？”
“这很不合理。”
林默摇了摇头，仿佛在否定一个拙劣的谎言。
“倘若自己是那个修仙者，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最理智的做法应该是立刻停止提升，选择离开，或者是寻找其他的替代方案。”
“而不是像个傻子一样，一直修炼到失控，甚至还引来了谐律廷。”
李教授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依旧保持着沉默。
“如果那个血线人形没有说谎，是修仙者引来了谐律廷……”
林默继续着他的推理，眼神愈发锐利。
“那他百分百没有必要做那么多无用功。”
“而是应该在他实力差不多的时候，就直接离开这个维度。”
“所以……”
林默盯着李教授，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其中，必然有人说谎。”
“或者……缺少了什么最关键的信息。”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两人的耳膜。
李教授看着林默，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飘忽不定。
他似乎在权衡，在思考，又或者……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价值。
“李教授。”
林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这一次，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冷漠。
“告诉我。”
“你为什么来这里？”
“真的是……最近才来的吗？”
这才是林默最想知道的问题。
如果这个维度出问题这么久，如果那个修仙者早在几百万、几千年万年前就已经失控。
那么……
除了像他这种什么都不知道、误打误撞闯进来的小白。
怎么可能还会有人，尤其是像李教授这种明显有着深厚背景和见识的“老怪物”，会在这种时候主动跳进来？
这不合常理。
除非……
他早就知道些什么。
或者，他根本就是那个局中的一部分。
李教授叹了口气，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眼镜布，慢慢地擦拭着。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就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啊。”
他重新戴上眼镜，那双眼睛里，那种温和的伪装终于褪去了一部分，露出了一丝属于强者的精芒。
“你真的很敏锐，林默。”
李教授的声音变得低沉，不再是那种长辈对晚辈的关怀，而是一种平等、甚至带着一丝忌惮的交流。
“没错。”
他点了点头，承认了林默的猜测。
“我并不是‘最近’才来的。”
“事实上……”
他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城市，眼神变得有些幽远。
“在这个所谓的‘封印节点’建立之前，甚至在那些所谓的‘律令使’、‘灾厄主宰’还没在这个世界划分地盘之前……”
“我就已经在这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