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梯的轿厢平稳地上升，周围那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金属摩擦声被隔绝在外。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换气扇发出的轻微嗡鸣。
林默靠在金属壁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里，一枚黑色的四角星图案静静地印刻在皮肤之下。（没错，这个印记可以随便移动位置就是个显示效果而已。）
它没有发光，也没有任何能量溢出，就像是一个简单的纹身。
中间是空的，透出下面布满彩色裂纹的皮肤。
“空的。”
林默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个图案，触感和周围的皮肤没有任何区别。
刚才吞噬了那么多维度能量，这个印记竟然连一点颜色都没变。
“李教授。”
林默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李教授正在整理自己有些凌乱的风衣领口，闻言抬起头，透过滑落一半的眼镜看着林默。
“那个超正方体封印，到底是哪里来的？”
林默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但这确实是他现在最好奇的问题。
这个印记太干净了。
干净得就像是一张白纸，没有任何人的精神烙印，也没有任何规则残留。
这不合理。
如果是无主之物，它不可能拥有如此霸道的吞噬特性。
如果是有人刻意留下的，那为什么要在外面加一层连规则级都能阻挡的封印？
而且……
林默回想起刚才那个超正方体的结构。
那种空间折叠的方式，那种规则锁定的逻辑……
并不像是为了保护里面的东西。
更像是为了……困住它。
或者是，嫌弃它？
就像是随手把一个没用的垃圾扔进了垃圾桶，顺便盖上了盖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默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这可是能吞噬维度能量的“原初印记”，谁会把它当垃圾？
除非……那个人的层次，高到了林默无法想象的地步。
李教授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闪过一丝回忆的神色。
“你也知道，现在我是分身。”
他叹了口气，靠在另一侧的墙壁上。
“其实在几万年前，我这具化身刚刚转生到这个星球的时候，那个封印就已经在那里了。”
“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蛮荒，连现在的人类文明都没有诞生。”
“那个封印就像是一座亘古存在的丰碑，屹立在地底深处。”
“我曾经尝试过靠近，但那时候我的实力还不如现在，还没走到核心区域就被外溢的规则之力逼退了。”
李教授顿了顿。
“后来，我查阅了这个星球所有的古籍，甚至通过本体联系了一些其他维度的老朋友。”
“但没有任何线索。”
“它就像是凭空出现在那里的，没有来历，没有记载。”
“甚至连‘谐律廷’那帮家伙，似乎也不知道它的存在，否则他们早就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了。”
林默听着李教授的叙述，眉头微微皱起。
几万年前就存在了？那么实际时间应该在更就之前。
那个时候，这个维度应该还没有变成现在这个垃圾场吧？
难道是那个修仙者？
不，那个修仙者的层次虽然高，但还没高到能随意丢弃这种级别宝物的地步。
“有意思。”
林默轻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轿厢壁。
“想这些也无济于事，作为后来者还真是麻烦不断。”
也许是他现在的实力还不够看清全貌。
但更有可能……
原主人根本就不在乎。
就像是一个路过的巨人，随手丢下了一颗石子。
至于这颗石子会砸死多少蚂蚁，会引起多大的波澜，巨人根本不会回头看一眼。
这种感觉，让林默既感到一丝莫名的战栗，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存在……
那该是何等的风景？
“李教授。”
林默突然转过头，看着李教授的眼睛。
那双布满裂纹的瞳孔中，那个黑色的四角星图案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
“你现在既然还能连接着本体。”
“那我就想问一下……”
“基准维度，超星系团级之上……还有境界吗？”
这个问题很突兀。
甚至有些跳跃。
但李教授的动作却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慢慢地抬起头，看着林默，眼神变得异常深邃。
轿厢内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只有指示灯上的数字还在不断跳动。
“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教授的声音低沉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意。
“好奇嘛。”
林默耸了耸肩，身上的彩色流光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我觉得超星系团还是太弱了，虽然我身体有点状况，但眼界还是要有的。”
“我想知道，这条路……到底有没有尽头。”
李教授沉默了许久。
久到电梯都快要到达地面了。
“有。”
他终于开口了，只是吐出了一个简单的字。
林默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是什么？”
李教授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不知道。”
“哈？”
林默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这老头在耍他。
“我是真不知道。”
李教授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向往，又夹杂着深深的恐惧。
“我的本体，以前在基准维度时也算是一方霸主了，超星系团级的门槛，我也算是摸到了一点边。”
“但在那个层次之上……”
他指了指头顶，那个并不存在的星空。
“那就是另一个概念了。”
“我们通常称之为……‘真’。”
“真？”
林默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没错，真。”
李教授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你现在的‘真体系’能力，其实就是那个层次力量的一点点皮毛。”
“在那个境界，所谓的能量、规则、维度……都只是工具。”
“他们不再是‘使用’规则，而是‘定义’规则。”
“就像是……写代码的程序员。”
“对于程序里的角色来说，程序员就是神，是不可理解、不可名状的存在。”
“只要他们愿意，随时可以修改参数，重置世界，甚至……删除整个宇宙。”
“传说中，有一些极其古老的存在，已经触及到了那个领域。”
“比如……‘谐律廷’背后的那个主宰。”
李教授看着林默，眼神复杂。
“但那离我们太遥远了。”
“远到……就像是蚂蚁在讨论人类的核武器原理。”
“与其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如先想想怎么解决你这一身的裂纹吧。”
“再不修补，我看你还没成神，就要先碎成渣了。”
“叮。”
电梯到达了。
门缓缓打开，外面是荒芜的沙漠夜色。
冷风灌了进来，吹散了轿厢内有些沉闷的空气。
林默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他迈步走出电梯，脚下的沙砾发出轻微的声响。
“真……吗？”
他看着头顶那片即使在里世界也依旧存在的虚假星空，握紧了拳头。
手心的四角星印记，依然冰冷而沉默。
但他知道。
这或许就是通往那个“真”的一把钥匙。
虽然现在还是一把没有齿的钥匙。
“走吧，李教授。”
林默没有回头，声音在风中飘散。
“先把这里的烂摊子收拾一下。”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