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林默低着头，视线并没有聚焦在任何具体的物体上。
他抬起右手，五指在虚空中虚抓了一把。
指缝间流淌过的不是空气，而是某种更加晦涩的概念。
那是正在坍缩的维度残渣，也是被四位至强者力场挤压扭曲的时间碎片。
“哈哈哈——”
突兀的笑声打破了这片高维战场的死寂。
林默猛地抬起头，那双由彩色流体构成的眼眸中，原本警惕的光芒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清明。
“确实啊，时间太有趣了。”
既然北冕座长城的那群老古董可以搞出所谓的“过去投影”，将五十亿年前的力量拉到现在。
既然自己可以利用【状态回溯】将过去节点的物品与现在的叠加。
那么，箭头为什么只能向后指？
过去是既定的数据，未来是未生成的模拟。
但在高维视角下，光盘的开头和结尾其实同时存在于一张盘面上。
“既然可以与过去融合。”
林默松开了紧握的手。
“为什么……”
“不能成为未来呢？”
他向着虚空迈出了一步。
他的脚掌悬停在半空，身体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严重的错位。
“既然未来的我可以很强，那为何不能是现在？”
“所谓的力量。”
“所谓的实力。”
“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参数堆叠罢了。”
林默张开双臂，胸膛处的彩色能量核心猛烈收缩，随后爆发出一股吸力。
那不是在吸收能量，而是在吸收“可能性”。
“我就是未来。”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林默的身影并没有移动，但在所有观测者的视角——或者感知中，他的身体开始原地抽搐。
不。
那不是抽搐。
那是无数个不同姿态、不同神情、不同穿着的林默，在同一微秒内，被强行叠加到了同一个坐标点上。
第一层重影，他神情冷漠。
第十层重影，他满身伤痕。
第一百层重影，他气息奄奄。
第一千层重影，他气吞星河。
站在虚空边缘的溯望，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了下来。
他眼中的慵懒消散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那是看到精彩剧目时下意识的反应。
“终于来了。”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那个即使在维度崩塌中依然双手插兜的“普通人”。
“羽，这种操作，还是很少见吧？”
“直接调用未来，让未来成为现在。”
羽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人影。
“还行吧。”
“对于一个这么年轻的人类来说，能想到利用时间贷款未来，可以算很有潜力了。”
此时，场中的叠加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林默的轮廓已经彻底模糊，变成了一团不断蠕动、膨胀的高能光团。
重影的数量以指数级攀升。
未来十万年。
那是已经完全掌握宇宙级力量的林默。
未来百万年。
那是开始触碰到子集新可能的林默。
未来一亿年……
还不够。
光团内部传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某种远古巨兽挣脱了锁链。
未来十亿年！
百亿年！
……
下一瞬，光芒大盛。
那是一种超越了光谱定义的绝对白光，它无视了距离的限制，直接填满了整个可观测的视野。
如果说宇宙的膨胀速度超过了光速，那么今天，这道光就超出了宇宙的边界。
连站在远处的芦浦和天垣，都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在眼前，尽管这种物理遮挡毫无意义。
……
……
光芒散去得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
原本林默站立的地方，那个彩色流体构成的身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灰白色长袍的男人。
他的五官依稀还能看出林默的影子，但气质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头灰白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每一根发丝都仿佛承载着一段漫长的岁月。
他的眼神不再有年轻人的狂傲与锐利，而是一潭死水。
那是看尽了宇宙生灭、文明兴衰后的绝对冷漠。
他站在那里，周围的空间并没有崩塌，反而变得异常稳固，仿佛连法则都不敢在他身边造次。
“辛时。”
“林默”缓缓开口。
他并没有动用任何能量，仅仅是这一声呼唤，就让辛时周围那原本错乱的时间流速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这样，如何？”
辛时握着金色直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那流转着三色光芒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意外”的情绪波动。
“不错。”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跨越了百亿年时光降临的“存在”。
“强行锁死未来的可能性，将百亿年的积累压缩在这一刻……这种操作，确实连我都不算完全掌握。”
她点了点头，语气中多了一分认可，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不过，百亿年，其实还不够。”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
辛时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点在虚空，一圈金色的涟漪荡漾开来。
“融合未来，其实在一定程度上，会让你更容易进入瓶颈。”
“因为你提前透支了‘未知’，你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林默”没有反驳。
或者说，处于这个状态下的他，根本不屑于进行口舌之争。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中的【原初印记】不再是黑白噪点，而是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色。
那是混沌的颜色。
“算了。”
“既然要按流程走的话。”
辛时叹了口气。
她手中的金色直刀轻轻一挥。
动作慢得像是在赶苍蝇。
但在刀锋划过的轨迹上，无数个金色的光点炸开。
每一个光点迅速拉伸、变形，化作一个人形。
一个辛时。
两个辛时。
一万个辛时。
一亿个辛时。
……
那是存在于过去、现在、未来每一秒钟的辛时。
这是时间线上的所有节点，同时向着这一个点发起了冲锋。
林默时间分身无论是持续时间还是数量，都远远达不到。
而辛时，是无限的。
“结束了。”
羽轻声说道。
画面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没有毁灭维度的爆炸。
在那无穷无尽的时间洪流冲刷下，那个灰白长发的“林默”就像是沙滩上的堡垒，迅速被侵蚀、瓦解。
重影开始剥离。
百亿年、十亿年、一亿年……
倒退的速度比前进时更快。
仅仅是一个呼吸的功夫。
那个灰白色的身影彻底消散，重新变回了那个满身彩色流体、气息跌落回超星系团级的年轻林默。
他踉跄了一下，半跪在虚空中。
眉心处，那枚黑边的四角星印记剧烈闪烁了一下，随后像是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
嗖——
印记脱离了他的眉心，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飞入了辛时的体内。
林默抬起头，看着辛时。
他的身上并没有任何伤口，甚至连能量都没有太大的损耗。
但他输了。
辛时并没有下杀手，她甚至连刀都没有真正斩下。
她只是展示了“无限”与“有限”的区别。
“看来要打最终决战了。”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羽，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着正在融合印记的辛时，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意犹未尽的溯望，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就像是看到自家猫打翻了刚拼好的模型。
“你看看。”
他指了指这片彻底变成虚无的维度。
“我这好好的实验，被你们两个搞得一塌糊涂。”
辛时没有理会羽的抱怨。
随着林默那枚印记的融入，她双眼中的光芒发生了质的变化。
左眼，一枚蓝、白、金三色流转的印记。
右眼，一枚同样黑边、却闪烁着混沌灰光的印记。
两枚一模一样的【原初印记】，在这一刻产生了共鸣。
一股超越了维度、超越了这方宇宙承载极限的气息，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那不是力量的增强。
那是权限的提升。
羽看向辛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为了白嫖我的能力，你也真是煞费苦心啊。”
只见羽的眼睛同样出现了印记，并且还有这相同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