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的边际线，在这一瞬间被粗暴地抹去了。
就像是有人拔掉了维持这方时空运转的电源插头。
所有的星辰、星云、乃至物理法则本身，都在刹那间失去了存在的依托。
黑暗？
不，连“黑暗”这个概念都随着光的消失而一同泯灭了。
剩下的是纯粹。
远处。
羽的眼中，那枚黑白相间的印记正在疯狂旋转，仿佛一个正在吞噬一切的微型黑洞。
就在辛时那斩断时间的一刀即将触及他眉心的万分之一秒内。
一滴白色的“水滴”，从羽的印记中分离了出来。
它看起来是那么渺小，甚至有些脆弱。
但当它脱离印记束缚的那一刻。
原本已经归于虚无的空间，竟然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是维度本身在战栗。
轰——
水滴轰然射出。
它的轨迹不是直线，而是直接洞穿了因果的屏障。
它所经过的地方，虚无被再次撕裂，露出了一道道流淌着混乱能量的伤痕。
然而。
就在水滴即将命中的瞬间。
辛时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没有征兆。
下一瞬，她出现在了与原位置完全相反的数万光年之外——如果这里还有距离概念的话。
她身上的气息没有任何紊乱。
“状态回溯？”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种能力他太熟悉了，但他所掌握的回溯，无论如何都会伴随着能量的损耗和因果的纠缠。
而辛时，就像是直接剪切了“受伤前”的那一帧画面，粘贴到了现在。
“没错。”
溯望打了个响指，那清脆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虚无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依然是一副看戏的姿态，甚至不知从哪变出了一把看起来很舒适的躺椅，半躺在虚空中晃悠着腿。
“这种能力算是时间系的标配吧。”
他瞥了一眼林默，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不过，她的状态回溯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完美存档’。”
“除了记忆，任何状态都会被强制重置。”
“不存在什么灵魂伤害无法回溯，也不存在什么因果律武器造成的永久损伤。”
“只要她想，她就是永恒的满状态。”
说到这里，溯望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不过你也别灰心，你已经很厉害了。”
“想当年，我这么年轻的时候……”
他顿了顿，似乎在认真回忆，随后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仔细一想，我那时候其实就挺厉害了。”
“只不过时间系这玩意儿，我确实不擅长，太费脑子。”
林默没有接话。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远处那两个身影。
或者说，看着那两个正在把这片虚无当成画布随意涂抹的神明。
他们早已打到了宇宙之外。
原本那个包含着无数星系、孕育了无数文明的宇宙，已经在刚才的交锋余波中彻底蒸发了。
除了林默、溯望，以及远处那些依靠着自身强大法则勉强苟延残喘的至强者们，这里已经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就在这时。
正在高速移动、甚至在时间线上跳跃的辛时，动作突然一滞。
那不是被攻击命中的停顿。
而是一种……像是齿轮正好卡进了凹槽里的契合感。
嗡——
虚空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九个身影。
每一个，都和辛时一模一样。
她们保持着不同的姿态，有的正在挥刀，有的正在闪避，有的正在回溯。
那是辛时在过去几分钟内，在不同时间节点留下的残影？
不。
那是“真实”的她。
羽停了下来。
他站在虚空的中心，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神情平静得就像是在看一场早就排练好的戏剧。
“抓到你了。”
他轻声说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九条细若游丝的白色光线，从他的脚下延伸而出。
这些光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也无视了时间的间隔，瞬间连接到了那九个辛时的身上。
就像是……提线木偶的丝线。
时间游戏。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精密到令人发指的陷阱。
通过提前预知对手在不同时间、空间节点的行动轨迹，设下九个触发点。
被施术者必须所有动作、能量反应、状态，都完美符合提前预设的节点，陷阱才会激活。
只要有一丝偏差，这个技能就会失效。
但现在。
九个节点，全部点亮。
羽抬起右手，手指轻轻勾动了一下。
“合。”
九个被光线连接的辛时，像是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引力牵引。
她们的身影开始重叠。
不是空间上的重叠，而是时间线上的强制归一。
第一个辛时撞上了第二个。
第二个撞上了第三个。
……
每一次重叠，虚空中都会爆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那是时间轴被强行折叠、挤压发出的哀鸣。
当第九个辛时重叠在一起的那一刻。
那条连接着她们的光线，在虚空中勾勒出了一个复杂的、闪烁着诡异光芒的时间法阵。
“游戏结束。”
羽的声音平静而冷漠。
啵——
一声轻响。
就像是肥皂泡破裂的声音。
那个层层叠叠、包含了九个时间线因果的辛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没有尸体。
没有能量残留。
甚至连她存在过的痕迹，都被彻底抹去了。
就像是电脑桌面上被拖进回收站并清空的文件。
林默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试图解析刚才那一瞬间发生的逻辑。
“死了？”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如果是他面对这种攻击，恐怕连【灵魂破碎】都来不及开启就会被彻底删除。
“不至于。”
溯望摇了摇头，甚至连躺椅都没坐直。
“那女人要是这么容易死，早就被羽玩死八百回了。”
话音未落。
那个辛时消失的原点，突然涌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
不再是之前那种神圣的蓝白金三色光辉。
而是黑色。
仿佛蕴含了世间一切负面情绪与诅咒的黑色能量。
它们从虚无中渗出，疯狂地聚拢、旋转、压缩。
眨眼间。
一个全新的人形轮廓在黑色风暴中成型。
那是辛时。
但又不是之前的那个她。
她手中的金色直刀已经变成了漆黑如墨的颜色，刀刃周围缭绕着无数哀嚎的冤魂虚影。
双眼中的印记，也从黑边白底，变成了黑底红边，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猩红光芒。
宇宙之眼的另一面。
里模式。
以灵魂、扭曲、绝望为燃料的……
毁灭形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