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彩意识空间,记忆的回廊深处。
那原本应该只是旁观视角的记忆画面,突然泛起了不自然的响动。
一个全身由纯粹色彩构成的模糊人形,从那段古老的记忆中缓缓走出。
它并非实物,而是这段记忆中沉淀了亿万年,关于失控与疯狂的具象化。
它是星之彩的自我,也是它的诅咒。
没有任何开场白。
彩色人影仅仅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咔嚓——
不是玻璃破碎的清脆声响,而是一种如同生锈齿轮强行转动的摩擦声。
林默所在的这个意识维度,或者说这段“记忆空间”,瞬间缺失了三分之一。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
没有碎片,没有残渣,那三分之一的区域连同其中的法则、时间、概念,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直接从存在的层面上抹去了。
林默悬浮在虚无的边缘,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时间流光状态。
“还好……”
他看着那片绝对的虚无,眼神微凝。
“现在是特殊的时间体状态,这种针对空间和概念的抹除,似乎无法锁定‘过去’……”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中成型。
嘶啦——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痕,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胸口。
紧接着,这道裂痕迅速蔓延,不仅切开了他那由时间流构成的躯体,甚至直接延伸到了他的灵魂深处。
痛。
那是一种超越了肉体感官,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质的撕裂感。
林默低头看着那道裂痕,裂痕中没有血液流出,只有无数错乱的时间碎片在湮灭。
“看来……”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彩色人影,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疯狂的弧度。
“是想单挑?”
轰——
没有丝毫犹豫。
林默体内的【原初印记】猛地一震,那股霸道的力量瞬间接管了一切。
灵魂破碎——全功率解放!
但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化作无数碎片。
那些即将崩解的灵魂碎片被强行粘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不稳定的形态。
林默的身体重新凝实。
但这不再是血肉之躯,也不再是时间流光。
他的皮肤表面,流淌着一种仿佛将彩虹打碎后重新揉捏在一起的液体能量。
那是灵魂在极度高压下液化的表现,每一滴液体中都蕴含着足以引爆半个维度的恐怖能量。
“既然你想玩……”
林默缓缓抬起右手。
嗡——嗡——嗡——
他身后的虚空开始剧烈震颤。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无数个一模一样的林默,从不同的时间节点中走出。
他们有的满身伤痕,有的意气风发,有的冷漠如冰。
但每一个分身身上,都同样流淌着那令人心悸的彩色灵魂能量。
紧接着。
所有的林默,同时做出了一个动作。
指尖指向那个彩色人影。
【子集】——启动。
刹那间。
这片意识空间被黑白的雪花噪点彻底淹没。
那不是单纯的数量叠加。
每一个时间分身,都是一个独立的运算节点。
当无数个节点同时运行【子集】这个高维病毒时,所产生的破坏力是指数级增长的。
原本那些试图从外部入侵、消耗林默的星之彩触手,在接触到这片黑白领域的瞬间消失。
一个由绝对逻辑错误构成的力场,将林默和他的军团死死护在中心。
“你……”
无数个林默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
“已经死了。”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
在无数根手指指向那个彩色人影的瞬间。
它所在的位置,突兀地变成了一块空白。
那个足以抹除维度的恐怖存在,连同它周围的空间、法则、色彩,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删除了。
没有反抗。
这就是【子集】在指数级增幅下的恐怖——绝对不讲道理的抹杀。
呼——
林默缓缓放下手。
黑白色的雪花噪点褪去,无数个时间分身也随之消散,回归到了各自的时间节点。
他解除了【子集】的状态,但依旧维持着【灵魂破碎】的液化形态,以此来抵御周围那无处不在的侵蚀。
随着彩色意识体的消失。
整个星之彩维度,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紧接着。
轰隆隆——
整个维度开始剧烈震颤。
那种震颤并非源自地壳运动,而是整个空间的结构在崩塌、收缩。
原本弥漫在每一寸空间的无穷色彩,像是受到了某种强力磁铁的吸引,疯狂地朝着中心的一个点坍缩。
那是相当于全宇宙体量的能量,在这一瞬间完成了聚合。
……
基准维度,北冕座长城外围。
正在虚空中对峙的两大至强者,同时感应到了这股足以撼动宇宙根基的恐怖波动。
芦浦猛地转头,看向虚空的深处。
那只一直古井无波的空间之眼,此刻竟流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
“怎么这么快?!”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计算。
按照常理,那个名为林默的变数,至少会被星之彩纠缠数百万年,甚至直接同化。
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引发了这种级别的质变?
他猛地看向对面的天垣,眼中蓝光暴涨。
“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芦浦的声音冰冷刺骨,周围的空间因为他的情绪波动而不断崩裂出细密的黑色裂纹。
“星之彩复活对我们没有好处!”
“那个东西一旦完全实体化,后果无法承担!”
面对芦浦的质问。
天垣只是淡淡一笑。
铮——
她手中的虚无之刃再次挥下。
这一刀,没有斩向芦浦的肉身,而是直接切入了他所在的时间线。
那是斩断“现在”与“下一秒”联系的一刀。
如果被击中,芦浦将永远停留在这一秒,成为一尊活着的时间雕塑。
然而。
芦浦仅仅是微微侧身。
他周围的空间结构瞬间发生了错位。
那一刀斩在了空处,将原本位于他身后数万光年外的一个宇宙长城解构,直接从历史长河中抹去了。
“复活?”
天垣收刀而立,身上的白光愈发圣洁,却也愈发冷漠。
“你真的以为,仅仅是星之彩,不足为惧。”
她看着远处那正在疯狂坍缩的维度奇点,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
“曾经的它,与宇宙共生,无处不在,根本无法被彻底消灭。”
“但现在……”
“它正在聚合。”
“它正在试图拥有一个本体。”
天垣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一个有实体的怪物,总比一团无形的瘟疫要好对付得多,不是吗?”
“只要它有了血条……”
“我们就能杀了他。”
这是一种极其疯狂,却又逻辑自洽的赌徒心态。
她在利用林默,逼迫星之彩放弃那种无敌的“概念态”,转而为了生存聚合成“实体态”。
芦浦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疯狂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就在他准备反驳,或者直接动手打断这个进程时。
嗡——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两人的侧方响起。
那个声音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戏谑。
“他是在说我,对吧?”
“小伙子。”
随着声音落下。
虚空如同幕布般被一只枯瘦的手掌缓缓拉开。
一个旋转着的太极图纹,在虚空中铺展开来,瞬间定住了周围狂暴的空间乱流。
两个身影,从太极图中缓步走出。
左边一人,须发皆白,身穿一袭朴素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扁担,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
正是太上老君,李耳。
而在他右侧。
站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金色光辉中的人影。
看不清面容,甚至看不清性别。
但他——或者她——存在的本身,就让周围的时间流速变得极其诡异。
在他身边,光线时而停滞,时而倒流。
仿佛他就是时间的源头,也是时间的终点。
时间之眼的持有者。
辛时。
她看向芦浦:“看来你对我的误解很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