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悬浮在真空之中，双眼紧闭，周身的能量波动已经收敛到了极致。
必须本体前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他便不再犹豫，但一种莫名的感觉还是让他犹豫了一下。
就在他准备迈出那一步的瞬间。
嗡——
一道没有任何介质传播、直接在思维底层炸响的声音，突兀地出现。
“这样的你……变弱了。”
林默的瞳孔没有任何焦距地扩散开来。
这声音太熟悉了。
不是通过声带震动空气产生的波形，也不是精神力传递的意念，它更像是一段被刻录在自己灵魂深处的代码，在这一刻被触发、读取。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或者说，是来自某个不可知的时间节点的“自己”。
思维在这一瞬出现了断层。
林默就这样呆立在虚空中，原本锐利的眼神变得空洞、呆滞。
仿佛大脑的CPU因为处理了过量的高维数据而陷入了死机状态，连控制面部肌肉这种最底层的生物本能都出现了延迟。
一种“空明”的状态。
就像是一台格式化后的硬盘，干净，却又包含了一切可能。
所有的权衡、恐惧、计划、算计，在这一刻都被剥离。
他动了。
没有撕裂空间的裂帛声，也没有能量爆发的轰鸣。
林默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跨越的不是距离，而是维度的屏障。
……
星之彩维度。
那片令人绝望的色彩海洋，依旧在不知疲倦地翻涌。
当林默的本体突兀地出现在这片维度时，整个维度的色彩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瞬间暴动。
无数道违背了物理光谱的流光，带着吞噬一切物质与能量的贪婪本能，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这一次，没有试探。
是饱和式的覆盖打击。
林默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调动体内的【原初印记】去进行防御或吞噬。
在那色彩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他只是在意识中轻声念出了一个词。
“适应者……”
他眼中的呆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理智，一种超脱于当前维度的冷漠。
“这一次，才是真正的适应。”
能力：【时间回归】。
哗啦——
并没有实体的破碎声，但林默的存在形式，在这一瞬间发生了质的改变。
他不再是由能量构成的实体。
变成了一段“历史”。
一段“过去的时间”。
星之彩的洪流呼啸而过，穿透了林默的身体，却什么也没有触碰到。
因为你无法吞噬一段“时间”本身。
你无法杀死一个“已经发生过的概念”。
林默就以这种诡异的“时间体”形态，无视了所有的攻击，一步步走向了那片色彩海洋的最深处。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重组。
那些令人掉SAN值的色彩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画面。
他进入了星之彩的意识空间。
或者说，他正在阅读这团不可名状之物的“回忆录”。
……
画面逐渐清晰。
这不再是那个光怪陆离的维度，而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正常的修仙宇宙。
灵气浓郁得化作雾气，漂浮在巍峨的仙山之间。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子，正盘坐在一座孤峰之巅吐纳。
那就是曾经的星之彩。
那时候的他，还是一个人，一个拥有血肉之躯、追求大道的修行者。
画面飞速流转。
林默像是一个幽灵，旁观着这个人的一生。
筑基、结丹、元婴……化神、合道、渡劫……
并没有什么离奇的剧情，只有日复一日枯燥的修炼，以及在那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积累起来的累累白骨。
直到……
他突破了那个维度的极限，达到了星系团级的层次。
他站在了维度的顶点，举手投足间便能摘星拿月，重塑法则。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在终点的时候。
他遇到了“它”。
画面中，那个修仙者正站在一片破碎的星空中，而在他对面，悬浮着一个……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人。
甚至不是生物。
那是一团人形的“乱码”。
就像是电脑显卡烧毁后渲染出的错误贴图。
它的边缘是破碎的锯齿状，身体内部则是无数疯狂跳动的黑白噪点和无意义的图案。
它就那么突兀地“贴”在这个高清的画面上，显得格格不入，充满了违和感。
那是……【子集】的状态？
不，比林默现在掌握的子集更加纯粹，更加……本质。
修仙者显然没有过于激烈的反应，难道他看到的不一样。
想象中的战斗并未发生，他们似乎在说着什么
随后。
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然后，它转过头。
不是看向画面里的修仙者。
而是透过这段古老的记忆，透过维度的阻隔，透过时间的迷雾……
死死地盯住了正在“阅读”记忆的林默。
一种头皮发麻的战栗感瞬间爬满了林默的全身。
那种感觉……
虽然看不清五官，但林默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在“看”他。
跨越了无数个纪元，跨越了现实与记忆的界限。
“你在看什么？那边有什么吗？”
画面中的修仙者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疑惑地看向乱码人影注视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
乱码人影没有理会修仙者。
一道并没有声音，却直接在意识层面震荡的信息，缓缓流淌而出。
“想要走到最后……”
“唯有适应一切。”
“不要尝试去接触那三种特殊的能量。”
它伸出一只由噪点构成的手指，指了指虚空，又指了指自己。
“那是……禁忌。”
说完这句话，乱码人影开始闪烁。
就像是接触不良的影像，闪烁了几下后，彻底消失在了画面中。
仿佛从未存在过。
……
记忆继续流转。
修仙者听从了那个存在的警告。
他在后来的漫长岁月中，果然发现了“空间之眼”存在的痕迹。
那是一股足以创造宇宙的恐怖能量。
但他忍住了诱惑。
他没有去触碰，或者去尝试掌控，而是耗费了万年修为，布下了无数重繁复的大阵，将其死死封印，然后远远离去。
他开始游历维度。
适应者。
这是那个乱码人影留给他的启示，也是诅咒。
第一个维度，是火焰的世界。
他将肉身炼化为不灭薪火，适应了极致的高温。
第二个维度。
第三个……第十个……第二十个……
他的形态开始发生变化。
为了适应不同的规则，他的肉体不断崩解、重组、异化。
他不再是人。
他变成了一团拥有无数种特性、无数种规则碎片的聚合体。
这根本不可能。
按照常理，承载如此多相悖的规则，灵魂早就应该崩溃湮灭。
与他同时期的那些大能，要么死在了探索的路上，要么固守一方，没有人相信他能做到这种程度。
除了一个。
画面变得模糊、扭曲。
在那混沌的虚空中，一个无法描述形态、仿佛是一团在那不停吹奏着诡异长笛的盲目痴愚之物，发出了一声含混不清的呓语。
“阿撒托斯……”
林默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在那个存在的注视下，修仙者——或者说现在的星之彩，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但这也是悲剧的开始。
随着适应的维度越来越多，他体内的规则冲突也越来越剧烈。
他的存在本身，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理智在无尽的适应中被磨灭，只剩下了进食和生存的本能。
直到最后。
在那仅存的一丝清明即将消散之际。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画面中，已经化作一团绚烂色彩的他，来到了一片荒芜的维度。
他开始疯狂地吞噬、清空这个维度内的一切物质。
然后，他将自己那已经混乱不堪的躯体，强行融入了这个维度的底层架构之中。
他在布阵。
布一个惊天动地的大阵。
无数的色彩如同触手般探入虚空，连接着一个个未知的坐标。
林默看懂了。
那些色彩，不仅仅是捕食的工具。
它们更像是一根根引信。
星之彩可以轻而易举地前往其他维度，吞噬能量，然后返回，反哺这个大阵。
这个大阵的阵眼，就是他自己。
而这个大阵的作用……
林默的瞳孔微微颤抖。
这根本不是为了生存，也不是为了修炼。
这是一个——同归于尽的开关。
一旦宇宙中出现了超越他的存在，一旦有人试图完全解析他的规则，或者试图掌控这个维度。
那么，这个融入了无数维度规则、极度不稳定的宇宙……
画面定格在最后那一瞬。
那团绚烂到极致的色彩，猛地收缩，然后膨胀。
虽然没有声音，但林默的脑海中，却自动配上了一个轻快、戏谑的拟声词。
“啵~”
那是……
爆炸。
不仅是这个维度的毁灭，那股连锁反应引发的规则崩塌，足以将周围的数个维度，甚至宇宙，全部拖入归墟。
这就是他的“适应”。
如果无法适应生存，那就适应毁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