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悬浮在中央的不可名状光团，此刻已经完全褪去了伪装的人形轮廓。
它不再试图模仿人类。
它是一团混乱的星云，是无数只睁开又闭合的眼睛，是一段不断自我否定又自我重组的悖论逻辑。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就像是一个正在观察蚂蚁的神明。
“你一路走来所展现的能力，无论是那种近乎无赖的时间回溯，还是那种能抹除存在的错误代码……”
那个重叠了无数种声线的金属音再次在林默的脑海中响起。
“我都已经了解。”
“确实是令人羡慕的天赋，那是连我也未曾触及的领域。”
光团表面的星云旋转速度微微加快，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计算，又像是在表达某种情绪。
“但是，外来者。”
“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无敌。”
“即使是规则，也有被改写的时候，即使是概念，也有被抹除的可能。”
面对这种足以让普通生物理智崩溃的神性威压，林默只是轻轻弹了弹手指，仿佛在驱赶一只并不存在的苍蝇。
“也许吧。”
林默抬起头，直视着那团不可名状的光辉。
他的虹膜上，那个黑色的四角星图案正在缓缓转动，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溢散出来的规则波动。
“但是，至少现在的你……”
“给我的感觉，还不足以让我感到恐惧。”
“甚至……”
林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略带挑衅的笑意。
“有点无聊。”
光团沉默了。
它没有愤怒，也没有反驳。
对于这种维度的存在来说，情绪是一种低级的累赘。
它只是单纯地……开始运转。
所谓的恐惧，本就是生物对未知的本能反应。
而强者所散发出的，从来都不是恐惧。
而是——未知本身。
“嗡——！！！”
没有任何预兆。
整个虚空宫殿在一瞬间发生了质变。
原本平静的地面突然沸腾起来，化作无数条由纯粹的“否定”概念构成的黑色的絮状物，从四面八方射向林默。
这些锁链没有实体，它们是无数规则的具象化。
一旦被触碰，目标对应的概念就会被从现实中强行剥离。
与此同时，上方的混沌天穹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只由无数破碎的世界残骸拼凑而成的巨手从裂缝中探出，带着一种“万物归墟”的沉重压迫感，缓缓按下。
那是“维度坍塌”。
它要将林默所在的这片空间，连同里面的所有物质和能量，直接压缩成一个没有任何维度的奇点。
这就是“主”的攻击方式。
不需要华丽的招式。
它只是在修改这个世界的“设定”。
面对这种全方位的规则抹杀，林默没有躲避。
或者说，在这片已经被对方完全掌控的领域里，根本无处可躲。
他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只代表着“坍塌”的巨手将自己覆盖。
“咔嚓——”
林默的身体在一瞬间破碎了。
就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他的手臂、双腿、甚至躯干，都在规则的挤压下化作了无数彩色的碎片。
那是物理层面的毁灭。
也是概念层面的抹除。
但就在下一刻。
“嗡——”
那些原本应该消散的彩色碎片，突然停止了扩散。
它们像是被按下了倒放键的录像带，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重新聚拢、重组。
黑色的四角星印记在碎片中心疯狂闪烁。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吸力从印记中爆发出来。
那些缠绕在林默身上的黑色絮状物，那只压在他头顶的维度巨手，甚至周围那沸腾的空间规则……
在一瞬间，全部扭曲了。
它们不再是攻击。
它们变成了……食物。
“滋滋滋——”
就像是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盆冷水。
那些代表着毁灭的规则力量，在接触到印记的瞬间，被强行撕碎、分解、吞噬。
原本应该将林默彻底抹除的能量，此刻却变成了修复他身体的养料。
林默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就连那件红色马甲上的褶皱都恢复如初。
“这就是你的攻击？”
林默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体内的能量前所未有的充盈。
刚才那一瞬间吞噬掉的规则之力，不仅修复了他的身体，甚至还溢出了一大截，被转化成了纯净的基础能量储存在印记之中。
“再来点。”
他伸出手，对着那个不可名状的光团勾了勾手指。
“这点分量，连塞牙缝都不够。”
光团表面的星云旋转速度骤然加快。
它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结果。
在它的计算中，林默虽然拥有吞噬能量的能力，但那种吞噬应该是有极限的。
任何容器都有容量。
任何转化都有过程。
只要输入的能量超过了输出的极限，容器就会爆炸。
这就是它的策略。
既然你喜欢吃，那就让你吃个够。
吃到撑死为止。
“轰——！！！”
虚空宫殿彻底崩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混乱、更加狂暴的规则风暴。
无数个死亡世界的残留意志被它强行唤醒，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灰色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水般冲向林默。
那是“绝望”、“疯狂”、“腐朽”、“寂灭”……
成千上万种负面概念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连维度本身都无法承受的剧毒信息流。
这不再是单纯的能量攻击。
这是信息轰炸。
这是概念污染。
它要用这无穷无尽的杂乱规则，强行撑爆林默的转化通道。
“来得好！”
林默不退反进。
他直接张开双臂，胸口的印记彻底爆发。
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在他身前成型，像是一个贪婪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涌来的一切。
灰色的洪流源源不断地没入漩涡之中。
林默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他的皮肤上再次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那是能量过载的表现。
转化速度跟不上了！
杂乱的规则碎片开始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试图撕裂他的灵魂。
“咔嚓——”
他的左臂突然炸裂，化作一团血雾。
但下一秒。
【状态回溯】发动。
那些刚刚被转化出来的纯净能量，瞬间被消耗一部分，用来驱动能力。
时光倒流。
因果重置。
炸裂的左臂瞬间复原。
紧接着，他的右腿被腐蚀，复原。
他的内脏被压碎，复原。
他的头颅被斩断，复原。
这是一场极其诡异的消耗战。
主在疯狂地倾泻着自己的力量，试图撑死林默。
而林默则在疯狂地吞噬着这些力量，然后用转化出来的能量去修复被撑坏的身体。
这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一个建立在痛苦与毁灭之上的永动机。
主的攻击越猛烈，林默获得的能量就越多，他的恢复速度就越快。
“你……在利用我……”
这一次，它终于带上了一丝情绪的波动。
那是……困惑。
它无法理解。
为什么这个人类的灵魂能够承受如此高频率的崩溃与重组？
为什么那种足以让任何生物疯掉的信息污染，对他完全无效？
“现在才发现吗？”
林默站在风暴的中心，身上红色的马甲已经被能量流冲刷得有些褪色，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多谢款待啊，大厨。”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然而。
就在这看似无敌的僵持中。
一丝极其细微、却又无法忽视的异样感，悄然在林默的心头浮现。
那是一种……烦躁。
就像是原本流畅运行的精密机器里，突然卡进了一粒沙子。
虽然印记的容纳确实没有上限，虽然状态回溯可以修复一切物理和灵魂层面的损伤。
但是。
印记毕竟是融合在他的灵魂之中的。
那些被吞噬进来的杂乱能量，虽然最终会被转化为纯净的基础能量。
但在转化的那极短的一瞬间，它们是存在的。
那些“绝望”、“疯狂”、“腐朽”的概念残渣，哪怕只是停留了亿万分之一秒，也会对作为载体的灵魂产生影响。
积少成多。
聚沙成塔。
这种影响平时或许可以忽略不计。
但在这种高强度的吞噬战中，那些残渣开始在林默的意识深处堆积。
“啧……”
林默微微皱了皱眉。
他发现自己烦躁想要杀人的冲动正在变强。
那种想要把眼前的一切都撕碎、毁灭、吞噬的原始欲望，正在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
原本冷静的思考，开始变得有些暴躁。
“有点……吵啊……”
他抬起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似乎想要把脑子里那些嘈杂的低语声给按回去。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就像是吃了一顿丰盛的大餐，却发现菜里掺了苍蝇。
虽然死不了人。
但真的很恶心。
林默眼中的四角星图案依旧在疯狂旋转，但那光芒中，似乎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血色。
他看着那个还在不断释放规则风暴的光团，心中的念头从单纯的“进食”，慢慢变成了一种更加危险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