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行走在这片废墟之中,步伐不急不缓。
周围的灰雾像是拥有意识一般,在他靠近的瞬间便惊恐地退散开来,仿佛遇到了某种天敌。
“轰——!!!”
前方一座由生锈齿轮和腐烂血肉构筑而成的要塞突然崩塌。
一只体型庞大如山的诡异生物从废墟中冲出。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油泥,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尖啸。
这是一只“旧日回想”级别的诡异。
它是某个被污染毁灭的文明的怨念集合体,拥有着“污染同化”的维度领域。
任何进入它领域的物质,都会被强制同化为那种黑色的油泥。
“外来者……死……”
无数张人脸同时开口,声音如同生锈的金属摩擦,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黑色的油泥如同海啸般涌来,试图将那个渺小的人类淹没。
林默没有停步,甚至没有抬头。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掌心向前虚按。
“嗡。”
空气中并没有产生剧烈的波动,也没有绚丽的光效。
但那铺天盖地的黑色油泥在接触到他身前一米处的瞬间,就像是水流汇入大海,毫无声息地消失了。
没有任何抵抗。
没有任何挣扎。
那个令无数律令使闻风丧胆的“污染领域”,在林默掌心的四角星印记面前,就像是一个脆弱的肥皂泡,被轻轻一戳就破了。
“不……可能……”
黑色油泥中的人脸露出了极度惊恐的表情。
它们能感觉到,自己的本源、规则、甚至存在的概念,都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剥夺。
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在被整个宇宙吞噬。
“没什么不可能的。”
林默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冷漠。
他五指微微收拢。
庞大的旧日回想发出一声最后的哀鸣,随后彻底崩解。
无数道黑色的流光被强行压缩、提纯,最后汇聚成一束纯净的能量流,没入林默的掌心。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没有激烈的搏杀,没有惊险的反转。
只是一次简单的“进食”。
林默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掸去了袖口的一粒灰尘。
他继续向前走去,连看都没看一眼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霸主留下的残骸。
……
“所以,这就是你们的全部认知?”
林默站在另一座浮空岛的边缘,脚下踩着一只形似巨型眼球的诡异生物。
这只眼球同样是“旧日回想”级别,拥有着强大的精神控制和幻术规则。
但此刻,它那巨大的瞳孔中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它的触手已经被全部扯断,精神领域被林默强行撕裂,此刻正像是一条死狗一样被踩在脚下。
“主……主是为了……界核……”
眼球发出一阵微弱的精神波动,断断续续地回答着林默的问题。
“界核?”
林默挑了挑眉,手中的仿制品微微发热。
“那个所谓的界核,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不……不知道……”
眼球的波动中充满了迷茫和畏惧。
“主说……那是唯一的……真理……”
“完成它……我们就能……超脱……”
“超脱?”
林默嗤笑了一声。
在一个垃圾场里谈超脱,就像是在粪坑里谈卫生一样荒谬。
“那为什么要攻打现世?也就是那个人类安全区。”
林默继续问道。
“美味……”
眼球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似乎回忆起了某种本能的渴望。
“人类的灵魂……很甜……”
“而且……这是主的……命令……”
“命令?”
林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除此之外呢?你们知道那个安全区是谁建立的吗?知道你们的主以前是什么身份吗?”
“不……不知道……”
眼球的回答依旧是一片空白。
它们就像是一群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只知道执行命令,却根本不知道命令背后的逻辑。
甚至连那个所谓的“主”,在它们的认知里,也是一个模糊而神圣的概念,而非具体的个体。
“果然。”
林默脚下微微用力,印记发动。
巨型眼球在一瞬间被吸干了所有的能量,化作一堆灰白的粉末随风飘散。
他拍了拍手,目光投向了视线的尽头。
那里,灰雾变得稀薄了一些。
一座巨大到无法形容的宫殿悬浮在虚空之中。
它不是由任何物质构成的。
它是由纯粹的规则线条编织而成的。
那些线条错综复杂,如同乱麻一般交织在一起,却又隐隐透露出一种诡异的秩序感。
那就是“主”的居所。
也是这个维度混乱规则的源头。
林默能够感觉到,那个仿制品此刻正在疯狂地颤动,似乎在欢呼,又似乎在哀鸣。
“看来,那个修仙者……可能已经不在了啊。”
林默低声自语了一句。
如果那个修仙者还保留着哪怕一丝理智,就不可能让这群诡异去攻打自己亲手建立的安全区。
也不可能让这群手下对自己一无所知。
现在的那个“主”,恐怕只是一个被执念和规则异化了的怪物。
或者是……
某种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借尸还魂了。
“那就去见见吧。”
林默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踏入了那片虚空。
……
宫殿内部没有多余的装饰。
只有无尽的空旷。
地面是由类似水银的流体构成的,倒映着上方那混沌的天穹。
在大殿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光团。
那不是光。
那是无数种颜色混杂在一起形成的视觉污染。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变成一棵参天大树,时而变成一只巨大的眼睛,时而又变成一团不断蠕动的血肉。
这就是这里的“主”。
那个曾经的修仙者。
或者是……现在的不可名状者。
林默站在光团前方百米处,静静地看着它。
没有威压。
没有杀意。
那个光团就像是一个安静的观察者,也在静静地“看”着林默。
“你来了。”
一道声音直接在林默的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听不出男女老少,甚至听不出任何情绪。
它就像是多种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的共鸣,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质感。
“又一个,外来者。”
光团微微蠕动了一下,变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个轮廓看起来有些眼熟。
长袍,发髻,背负双手。
那是一个典型的修仙者形象。
但那张脸上,却没有五官。
只有一片不断旋转的星云。
“或者说……另一个想要离开这片囚笼的囚徒。”
它的声音平静而理智。
完全不像是一个已经失控发疯的怪物。
这让林默感到有些意外。
“你还能交流?”
林默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当然。”
那个人形轮廓微微点了点头。
“疯狂只是表象,是低等生物对无法理解之物的定义。”
“在规则的尽头,只有绝对的理智。”
它抬起那只没有手指的手,指向林默手中的仿制品。
“你带来了钥匙。”
“虽然只是一把生锈的钥匙。”
“但也足够打开那扇门的一条缝隙了。”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晶体。
此刻,那块晶体已经不再发烫,而是变得冰冷无比。
核心处的那团絮状物停止了跳动,凝固成了一个死寂的黑点。
“你是那个修仙者?”
林默再次问道。
“曾经是。”
光团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那个名字……我已经忘记了。”
“现在的我,只是这个维度的意志。”
“也是……界核的守门人。”
它那张星云般的脸上,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像是一个笑容。
却比任何哭泣都要令人毛骨悚然。
“你想要离开吗?”
“想要……去往那个所谓的‘真’的世界吗?”
“那就把钥匙给我。”
“我们一起……完成那个未竟的实验。”
随着它的声音落下,周围的空间突然开始剧烈震荡。
无数道规则线条从虚空中浮现,如同锁链一般封锁了整个大殿。
林默能感觉到,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意志正在苏醒。
那不是针对个人的敌意。
那是一种……想要吞噬一切、同化一切的本能。
“有意思。”
林默看着那个不断逼近的人形轮廓,眼中的四角星印记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