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道人的法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其引发的涟漪远不止于惊醒那些与地球有旧的仙神。在那法则交织的根源之海,另一处与时辰道人道观遥遥相对、却性质截然相反的“存在”也被触动了。
那是一片绝对的“无”。不是虚空,不是黑暗,而是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被否定的终极深渊。这里没有光,没有物质,没有能量,甚至没有时间与空间的尺度。它是宇宙的暗面,是万物终末的归处,是“有”的对立面。这片“无”,有一个在至高存在间流传的名号——黑渊。
与时辰道人等守护“存在”与“秩序”的古老者不同,“黑渊”并非一个具体的生灵,更像是一种宇宙本源的负面规则集合体,是终极的“寂灭”本身。但在无尽的“虚无”中,却诞生了一个朦胧的、代表“黑渊”意志的化身——渊主。
此刻,在那绝对的“无”之深处,一双仿佛由凝固的“终结”构成的眼睛,缓缓睁开。这双眼睛中没有瞳孔,没有神采,只有无尽的吞噬与寂灭。渊主,苏醒了。
祂的苏醒,并非因为时辰道人的法旨本身,而是因为那法旨所针对的“目标”——那股试图侵蚀地球的、带着“归寂”与“虚无”属性的力量,在触碰到地球本源守护禁制、并被法旨标记的瞬间,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却本质极高的“共鸣”。这共鸣,穿透了无尽维度,触及了“黑渊”的领域。
“此力……有‘吾’之一丝道韵……”一个无法用声音形容,直接作用于规则层面的意念,在“无”中回荡。渊主感知到了那股力量与“黑渊”本源的微弱联系。
出于一种本能,渊主的意志顺着那丝共鸣,逆流而上,跨越时空,投向了地球所在。然而,当祂的“目光”即将落在那颗蔚蓝色星球上时,却猛地感受到了一股强大到令祂都为之凝滞的排斥力!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根植于宇宙本源法则深处的、对“黑渊”这种终极“无”的天然抗拒!仿佛整个“存在”的宇宙,都在本能地保护着那个地方,不让“绝对的无”沾染分毫。
更让渊主意念波动的是,在那强烈的排斥力中,祂竟然感受到了一丝……熟悉又厌恶的气息!
“是……‘源初之地’……”渊主的意念中首次出现了类似“情绪”的涟漪,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憎恨、忌惮,以及一丝连祂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源自本能的畏惧的复杂波动。
“黑渊”并非凭空诞生。在宇宙诞生之初,混沌未分,“有”与“无”交织。后来,“有”占据了上风,演化出万物,而“无”被压制、排斥,最终凝聚成了“黑渊”。而那个“有”最初占据上风、驱逐“无”的起点,那个蕴含着最古老、最纯粹“存在”法则本源的源头,正是——地球!尤其是地球的东方古地,华夏神州!
那里,是“秩序”的摇篮,是“生命”的起源地之一,是无数先天神只、太古大能的诞生之所!可以说,整个现今宇宙的“存在”体系,其根基之一,便深深扎于那片土地!
对于代表终极“无”与“寂灭”的“黑渊”而言,地球,就是一切的“原罪”,是阻挡“终极归寂”理想的最大障碍,是必须被彻底湮灭的“初始之敌”!但同时,那里残留的古老本源法则,也对“黑渊”有着最强的克制。
“难怪……时辰老儿如此紧张……难怪那些苟延残喘的老家伙们纷纷惊醒……”渊主的意念冰冷,“原来,是有不知死活的蠢货,触动了这片‘禁忌之源’的根本禁制!”
祂再次仔细感知那股引发骚动的、带有“归寂”属性的力量。这一次,祂分辨得更清晰了。那力量虽然微弱,其核心道韵,确实与“黑渊”散布在宇宙中的、用于引导万物走向终末的“种子”同源。那是“黑渊”之道在现实宇宙的一种投影和演化,是信奉“归寂”理念的生灵所掌握的力量。
“是……‘终末归寂会’?”渊主认出了这股力量的归属。GSC,正是宇宙中一个规模不小、积极践行“归寂”理念的组织,在渊主眼中,算是比较得力的、帮助扩散“寂灭”的“工具”之一。
然而,认出了力量来源,渊主非但没有丝毫赞赏,那意念中的怒火反而如同实质的寒冰,瞬间冻结了周围本就不存在的“空间”!
“蠢货!白痴!无可救药的蝼蚁!”渊主的怒意让整个“黑渊”都微微震颤起来,“谁给它们的胆子?!竟敢在此时、以此等方式,去触碰‘源初之地’!”
在渊主看来,GSC(那个分部)的行为,简直是愚蠢透顶!
第一,时机不对! “黑渊”与“秩序”侧的博弈是宇宙层面的长期斗争,需要耐心布局,静待“熵增”至极限,等待宇宙自然走向热寂。如今时机远未成熟,“秩序”侧仍有大量古老存在苏醒或关注世间。此时强行去碰触被重重保护的“源初之地”,无异于以卵击石,打乱了“黑渊”的宏大布局!
第二,方式愚蠢! 竟然想用“融合”、“吞噬”这种低级手段去对付地球?难道不知道那片土地下埋藏着多少恐怖存在的烙印和禁制?那种行为,就像一只蚂蚁试图去啃食一座活火山,除了惊醒沉睡的巨龙,引发毁灭性喷发外,毫无意义!真正的湮灭,应该是从法则层面、从因果根源上,让其“自然”地走向终结,而不是如此粗暴蛮干!
第三,打草惊蛇! GSC分部这番愚蠢的行动,不仅没能达成任何目的,反而彻底暴露了“归寂”理念对地球的企图,引来了时辰道人等古老存在的警觉和守护法旨,使得未来针对“源初之地”的任何行动都将难上加难!这等于是在帮倒忙!
“区区一个边缘分支,无知无畏,坏吾大事!”渊主的怒火几乎要实质化。祂恨不得立刻降下毁灭,将那个愚蠢的GSC分部连同其所在的星域一同抹去。
但祂不能。一方面,祂的本体无法轻易离开“黑渊”,直接干预现实宇宙会引来“秩序”侧更强烈的反击。另一方面,GSC毕竟是信奉“归寂”理念的组织,算是“自己人”,虽然蠢,但直接清洗会寒了其他“归寂”追随者的心。
“永寂那个老鬼……想必也在看笑话吧……”渊主想到了GSC总部的那位主宰,意念更冷。永寂之主走的也是“归寂”之路,但更偏向于引导万物“静默”,与“黑渊”的终极“虚无”略有不同,两者算是合作又竞争的关系。此刻GSC分部的蠢行,恐怕正被永寂之主当做笑料。
沉默(或者说,绝对的寂静)了片刻,渊主的怒火渐渐转化为一种极致的冰冷与算计。
“也罢……既然事已至此……”祂的意念锁定住了那个引发一切骚动的GSC分部,以及……那个正被GSC当做诱饵和目标的、名为“星火”的小队,特别是其中那个身上带着一丝令祂不悦的“秩序”光芒的年轻宗师——陈毅。
“棋子已然落下,局虽乱,或可顺势而为……”一个冷酷的计划在渊主意念中形成。祂不打算直接清除那个愚蠢的分部,而是要利用他们。
“让这群蠢货去闹吧。他们的失败和死亡,或可进一步麻痹时辰老儿等人,让他们以为‘归寂’的威胁仅此而已。而那个叫陈毅的小子……身负特殊秩序,又与‘源初之地’气运相连……或许,是一枚不错的棋子,可以用来……钓鱼。”
渊主决定,暗中推动局势。祂不会直接帮助GSC分部,但会悄无声息地施加影响,让这场由蠢货引发的冲突,朝着有利于“黑渊”更深层目的的方向发展。比如,让GSC的陷阱更致命,逼出“星火”和地球守护者更多的底牌;或者,在关键时刻,通过某种方式,在陈毅心中种下一丝对“秩序”的怀疑,对“终结”的思考……
“源初之地……地球……”渊主的“目光”再次试图穿透那层强大的守护,看向那片让祂憎恶又忌惮的星空,“吾终究会亲眼见证……你的彻底湮灭。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以这种愚蠢的方式。”
一道冰冷、晦暗、几乎不可察觉的意念,如同最深沉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穿越维度,向着GSC分部所在的“虚无回廊”以及“星火”部队前行的方向蔓延而去。
地球的秘密,因GSC的鲁莽行动而被更高层次的存在再次审视。而陈毅和他的“星火”部队,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然卷入了一场远超他们想象的、源自宇宙本源“有”与“无”对立的古老博弈之中。他们的“晨星之塔”之旅,注定将成为这场博弈的一个微妙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