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攥着那枚暗青令牌,指尖蹭过背面的“归”字刻痕,像摸到一只藏在袖里的活蝎子。她没回冷宫,也没去档房,而是径直往乾清宫走——千劫令能调六部履历,自然也能进帝王寝殿查档。
可她刚踏进门槛,就闻到一股甜腥味,混着龙涎香烧过头的焦气,呛得人鼻根发痒。
萧绝倒在龙案前,半边身子压着奏折堆,唇色泛青,颈侧爬满蛛网状黑纹,一跳一跳地蠕动,像是皮下有东西在钻行。
“又不是第一次见你装死。”姜晚皱眉,蹲下身掐他腕脉,指尖刚触到皮肤,猛地一缩。
这哪是中毒?分明是活物入体!
她想起自己蚀骨香发作时,血里也窜过类似的麻痒感,但那是蛊引,不是蛊虫。而眼前这黑线游走的轨迹……她心头一沉:**控心蛊的子蛊**。
无悲宗主最爱玩这套,让人看着像病发,实则成了提线木偶。
她二话不说撕开袖口,铜剪刀从袖中滑出,手腕一翻,“咔”地划开一道口子。血珠涌出,她俯身捏开萧绝的下巴,把血滴进他嘴里。
鲜血入喉刹那,他颈上黑纹骤然暴起,血管鼓成蚯蚓状,竟顺着血脉往心脏方向疾冲。
姜晚瞳孔一缩,正要抽手,却见他手臂内侧皮肤微微隆起,一条细如发丝的黑线破皮而出,卷住她滴落的血珠,**一口吞了**。
“吃我血?”她冷笑,“那你尝尝这个。”
她咬破舌尖,一口混着内力的血雾喷在他胸口,黑纹一顿,似有迟疑。可就在这瞬息之间,窗外瓦片“啪”地一声脆响,一块冰棱砸落,紧接着,东窗纸“嗤啦”裂开一人高大口子。
寒风卷着雪渣扑进来,吹得烛火歪成一线。
一个白袍老头踩着碎纸跃入,袖口一抖,一只通体幽蓝、形如蜈蚣的蛊王腾空而起,尾钩闪着毒光,直扑萧绝天灵盖。
姜晚反应极快,抄起怀中陶罐往地上一摔——
“哗啦!”
罐中药汁泼洒一圈,腥臭扑鼻,竟是她在冷宫种毒菜时熬的废料,掺了断肠草根、蜈蚣粉和三日腐鼠汤,连她自己闻了都反胃。
蛊王飞到圈外,触须一颤,竟悬空停住,像是撞上无形墙。
“好狗不挡道。”姜晚抹了把腕上血,顺手抽出陶罐底插着的铜锄——那是她种菜防野猫刨坑用的,锄头还沾着泥,柄上刻着“姜氏菜园专用”六个小字。
她灌足内力,反手一甩。
“嗖!”
铜锄带着风声钉入梁柱,正中老头右肩胛,将他整个人钉在墙上,像只被串起来的烤鸭。
“哎哟!”老头惨叫一声,“姑娘,你这锄头比刑部大牢的铁链还狠!”
“认得就好。”姜晚冷冷上前,一脚踩住锄柄,又用力往下碾,“无悲宗主,南疆第一神医,专治各种不死不活,现在治治你自己吧。”
老头咧嘴一笑,脸上褶子堆成一朵毒蘑菇:“玄枭首领,你不在冷宫种菜,跑来管皇帝死活?他可是你们组织要换掉的棋子。”
“棋子?”姜晚冷笑,“他要是真这么不值钱,你怎么亲自来下蛊?”
她弯腰从萧绝衣领里扯出一块玉佩,正是他贴身戴着的那枚,背面刻着极小的“烛阴”二字。
“你们母蛊已种,只等子蛊成熟,就能远程控他言行。”她盯着无悲,“可惜你挑错了时间——他刚烧了玉牒,气血不稳,你这时候催蛊,等于逼它反噬宿主。”
无悲脸色微变。
姜晚却不给他反应机会,从怀里掏出那颗金线豌豆芽——不知何时,它已长到三寸高,嫩茎泛着淡淡金光,顶端两片叶子微微颤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你在南疆炼蛊,用地是祭坛下的育蛊土,埋过多少婴魂,自己数得清吗?”她掌心托着豆芽,低声道,“可你不知道,我在冷宫种菜的土,是从先帝殡天那夜,巫族祭司偷偷运进宫的——那土里埋的,不只是毒草,还有被你们献祭的孩子的骨灰。”
无悲猛然瞪眼:“不可能!那土早就……”
话未说完,姜晚已将豆芽掷向蛊王。
芽尖“啪”地裂开,喷出一团淡金色雾气,如烟似尘,瞬间弥漫开来。
蛊王触须狂舞,发出刺耳尖啸,身体剧烈扭动,竟被逼退半尺,悬浮空中不住颤抖。
“你怎会有……育蛊土的气息?”无悲声音发颤,“那可是巫族秘传,只有……只有真正的蛊母才能唤醒!”
“蛊母?”姜晚冷笑,“你说我这种偷吃贡品都能噎住的人,配当蛊母?”
她往前一步,铜锄又陷深一分,无悲痛得龇牙咧嘴。
“但我有种菜的手艺。”她拍拍手,“每天松土、施肥、浇水,连蝎子都养得胖嘟嘟。你说,我要是把你这只宝贝蛊王扔进我的菜园子,让它跟辣根虫做邻居,会不会活得更滋润?”
蛊王在空中盘旋,毒钩频频指向她,却始终不敢再进半步。
殿内死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忽然,萧绝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手指抽搐了一下。
姜晚立刻回头,只见他眼皮底下黑线仍在游走,但速度已缓,像是被她那口血暂时镇住。
“你还挺抗打。”她嘀咕一句,抬脚踩住萧绝手腕,确认脉象未崩。
就在这时,无悲忽然笑了。
“你以为……这就完了?”他嘴角溢血,眼神却亮得吓人,“姜晚,你知道为什么太后选中萧绝当宿主吗?”
姜晚眯眼:“少废话。”
“因为他根本不是普通人。”无悲低声,“他是**双生蛊胎**——体内本就有巫族血脉,天生适合养蛊。而你……你的血能压制子蛊,是因为你才是那个‘引子’,是唤醒真正蛊王的钥匙。”
姜晚心头一震。
她低头看掌心残留的血迹,又看向那株仍在微微摇晃的金线豌豆芽——它的根须不知何时已渗出一丝金线,缠上了她的指尖。
“所以你是说……”她缓缓抬头,“我不是在救他,是在帮他觉醒?”
“聪明。”无悲笑得像个疯子,“等蛊王认主,整个皇宫都会变成他的养殖场。而你,会成为第一个被种蛊的人。”
姜晚沉默片刻,忽然弯腰,从萧绝腰间解下佩刀,反手一刀劈向梁柱。
“咔嚓!”
木屑飞溅,铜锄连同无悲的半截袖子一起被砍断,老头重重摔落在地。
她拎刀逼近,刀尖抵住他咽喉:“你说我是钥匙?”
无悲喘息着点头。
“那我现在就试试——”她冷笑,“**开不开你这把锁?**”
刀锋微压,血珠刚冒,头顶忽有异动。
那蛊王竟趁机俯冲而下,尾钩直取她后颈!
姜晚本能要闪,可脚下绊到萧绝伸出来的腿,一个趔趄,刀尖偏了寸许。
蛊王擦着她耳畔掠过,带起一缕发丝飘落。
她站稳回身,只见蛊王悬在半空,幽蓝身躯微微膨胀,像是吸饱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而萧绝的手指,正一下一下,轻轻敲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