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风停了下来,姜晚掌心最后一粒毒豌豆爆开,碎屑落在轮椅扶手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她还没来得及收手,宫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人走的节奏。
是爪子。
七头苍狼从夜色里冲出来,皮毛灰黑,眼睛泛绿,獠牙上挂着寒气。它们贴着地面奔跑,几乎没发出声音,只有鼻息喷在石阶上,腾起一层白雾。
北邙使者跟在后面,左臂还流着血,脸色却带着笑。他站在狼群后五步远的地方,没再往前。
姜晚坐在轮椅上没动,右手已经摸到了暗格边缘。
她知道这七头狼不是普通野兽。北邙驯狼术向来阴毒,用死人骨头喂,用蛊虫控神,能听笛音而行,杀人于无声。
但她也有一支骨笛。
还是三年前从北邙首领尸体上扒下来的。
她把骨笛拿出来,放在唇边,吹了一声。
低音,长调。
狼群猛地一顿,耳朵竖起,脖子上的毛炸开。有两头直接趴了下来,像是听到主人命令。
使者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知道这支笛子——那是他们北邙失传多年的驭狼令,怎么会在这女人手里?
可还没等他反应,狼王突然抬头,鼻子猛嗅空气,接着低吼一声,竟调转方向,冲着使者扑了过去!
使者大惊,抬手去掏腰间短刀,但狼王速度太快,一口咬住他左臂,狠狠一扯。
“啊——!”
惨叫划破夜空。
姜晚立刻收笛。
她看出不对劲了。
骨笛确实能控狼,但她体内蚀骨香发作时,血脉波动会干扰笛音频率。刚才那一声,一半是她在指挥,另一半是她的血在说话。
狼群现在处于混乱状态,既听不清原主指令,又被外来气息搅乱神志,已经开始无差别攻击。
果然,被狼王扑倒的使者还在惨叫,另六头狼已经红了眼,不再分敌我,其中三头直接朝姜晚冲来!
轮椅底部机关“咔”地一声充能到位,毒豌豆槽位自动对准前方。
姜晚右手一翻,三粒毒豌豆弹进指缝。
她没等狼靠近,手腕一抖,三颗豆子破空而出,直射最前面那三头狼的眼睛。
“噗”“噗”“噗”!
全中。
豆子嵌进眼球,毒素瞬间侵入脑髓。三头狼连哀嚎都没发出,身体剧烈抽搐,皮下像是有东西在爬,几秒后,“砰”地炸开,血肉横飞。
剩下三头狼被吓退两步,但狼王还在发狂,甩开半废的使者,转身又扑向另一头同类,撕咬起来。
自相残杀开始了。
姜晚迅速扫视全场,确认没有其他活人闯入,便伸手按下轮椅扶手下第二个按钮。
墙头阴影处,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千劫楼弩手早已埋伏多时。
箭出如雨。
最后三头狼全部毙命,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广场重归寂静。
只有血顺着石缝往下淌,滴答作响。
姜晚松了口气,低头看自己左手。掌心血纹还在发烫,金痕未褪,像是刚被点燃的火线。
她轻轻把骨笛放回暗格,动作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使者倒在不远处,左臂几乎被咬断,满脸惊恐。他挣扎着抬起头,盯着姜晚,嘴唇哆嗦:“你……你怎么可能……”
他喘了口气,声音发颤:“你身上有皇族血脉!这不可能!蚀骨香是巫族禁药,只会认先帝直系血亲!你一个冷宫弃妃,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四周很静。
连风都停了。
这句话落下,连墙头的弩手都不由自主顿了一下。
血脉?
先帝直系?
姜晚没回答。
她只是缓缓抬起左手,让掌心血纹正对着使者。
那痕迹在夜里泛着微光,像刻进去的一道咒。
使者瞳孔猛缩,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见了鬼。
这时,一直站在轮椅侧后方的萧绝终于动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正好挡在姜晚和使者之间。
身高八尺,黑袍垂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冷得能冻住血。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人,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整个广场:“你说她不该有血脉。”
使者张嘴想说话。
萧绝继续说:“那你知不知道,你们北邙送来的每一张狼皮,我都让人煮过三遍水?”
使者愣住。
“我还知道,你们王子小时候怕狗,十岁才敢骑马。”萧绝语气平淡,“更知道,你们这次行动的代号叫‘迎凰’。”
使者脸色骤变。
“你……你们早就……”
“我不是问你话。”萧绝打断他,“我是告诉你——你们主子派你来,就是让你死在这儿的。”
话音落,两名黑衣人从暗处冲出,架起使者就往地牢通道拖。
他一路挣扎,嘴里还在喊:“她不是普通人!她是……她是……”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地下。
姜晚坐在轮椅上,没回头。
她只听见血滴在地上的声音,还有自己心跳的节奏。
掌心血纹慢慢冷却,金光褪去。
她低头看了看轮椅扶手,上面沾了一点毒豌豆的残渣。
她用指甲刮了刮,粉末落在砖缝里。
这是新的密令:查所有接触过蚀骨香配方的人。
不只是陵墓。
还要往上追,追到药是怎么流出宫的,是谁第一个给她用的。
风又起了。
她推了一下轮椅把手,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萧绝忽然开口:“你刚才为什么不杀了狼王?”
姜晚手一顿。
“你是说,为什么不用毒豌豆一开始就打它?”她反问。
“嗯。”
“因为我想试试骨笛。”她说,“我也想知道,我的血到底能影响到什么程度。”
萧绝沉默两秒,忽然笑了下。
“下次别试了。”他说,“我不喜欢看你冒险。”
姜晚侧头看他一眼:“那你刚才怎么不出手?”
“我在看。”他说,“我想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
两人对视一秒。
谁都没再说话。
远处传来铜铃轻响,是千劫楼清理尸体的信号。
姜晚收回视线,推动轮椅,准备离开广场。
轮子碾过血迹,发出黏腻的声响。
她刚走出三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她立刻停下。
萧绝也站住了。
他们同时回头。
只见一头本已被射杀的狼,尸体突然抽搐了一下,接着脖颈处鼓起一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移动。
姜晚眼神一凛。
她迅速取出银簪,甩手掷出。
银簪钉入狼颈鼓包处,瞬间爆出一团黑浆。
那不是血,而是一群细若发丝、形态扭曲的蛊虫,它们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如被烈火焚烧般化为一滩脓水。
姜晚盯着那团黑浆,呼吸变沉。
她慢慢抬起左手,掌心血纹再次发烫。
这一次,不是因为骨笛。
是因为感应。
这些蛊虫……认识她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