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的火海被胖师傅的爆炎丹压制了大半，却依旧有零星的地火顺着护山大阵的缝隙往里钻。楚红绫带着弟子们正在修补阵膜，赤霄剑划出的冰痕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每补好一处，就往嘴里塞颗苏璃给的清灵丹——连续激战三个时辰，她的灵力已快要见底。
“红绫师姐！北边的阵脚又松了！”一个年轻弟子的喊声带着哭腔，只见数道火蛇正从裂开的缝隙里窜进来，舔舐着旁边的松柏，瞬间将半棵树烧成了焦炭。
楚红绫刚想冲过去，就被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拦住：“急什么？让它们进来。”
陆沉不知何时躺在了半山腰的一块青石上，手里把玩着三枚阵旗，脚边还放着个装满瓜子的纸袋。他的月白道袍沾着些草屑，原本梳理得整齐的头发乱糟糟的，却对着北边的火蛇吹了声口哨：“往这边来，给你们找个‘好地方’。”
楚红绫气得想踹他：“都什么时候了还偷懒！没看见火都烧到炼丹房了吗？”
“烧不到。”陆沉往嘴里扔了颗瓜子，“齐子恒那小子在炼丹房周围布了‘冰蚕阵’，别说火蛇，就是萧烬亲自来，也得冻成冰雕。”他指了指北边的山谷，“看见没？那片林子的树影是不是有点歪？”
楚红绫眯眼细看，果然发现本该朝南的树冠竟都扭向了西边，像被无形的手拨弄过的野草。更奇的是，那些窜进阵膜的火蛇一钻进林子，就像掉进了泥潭，再也没出来。
“这是……”
“九域连环阵。”陆沉拍了拍身边的青石，石面上突然浮现出细密的纹路，与远处的山峦、溪流、古树隐隐相连，“我跟齐子恒搭的，他那‘千机阁’的小子懂机关，正好帮我刻阵盘。”
话音刚落，北边的山谷突然传来一阵惊惶的惨叫。楚红绫跃上旁边的巨石，只见刚冲进阵膜的百余名焚天弟子正站在一片陌生的丛林里，周围的树木长得奇形怪状，藤蔓上还挂着白骨，分明是万妖岭才有的景象。
“这是……幻觉？”楚红绫揉了揉眼睛，明明刚才还是青云山的松柏，怎么转眼就成了妖藤遍布的险地？
“算不上幻觉。”陆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也挪到了巨石上，手里还多了壶酒，“是将别处的景象‘挪’了过来。万妖岭的瘴气、断魂崖的罡风、黑水河的漩涡……九种险地轮着来，够他们喝一壶的。”
他往山谷里弹了颗瓜子壳，正好落在一个焚天弟子的脚边。那弟子突然尖叫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挥着火焰刀就朝身边的同门砍去：“别过来！你身上有妖气！”
“瞧见没？”陆沉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万妖岭的瘴气能乱人心智，让他们把自己人当成妖兽。这招叫‘自相残杀’，省力得很。”
楚红绫看得咋舌，却又觉得解气：“你这阵也太损了……不过我喜欢！”她突然想起什么，“齐子恒呢？让他也给我弄个机关，下次白靖宇再嘴欠，我就把他关进去让妖藤挠痒痒！”
“在阵眼呢。”陆沉指了指山顶的望仙台，“那小子正跟白小芽的九尾狐较劲，说要让阵法里长出会跳舞的花妖，逗狐狸玩。”
望仙台上，齐子恒果然蹲在阵眼旁边，手里拿着把小刻刀，正往阵盘上补刻纹路。白小芽的九尾狐蹲在他对面，九条尾巴不耐烦地甩来甩去，时不时用爪子拍他的手背——显然对“跳舞的花妖”这个提议很不满。
“别催啊狐狸兄。”齐子恒擦了擦汗，“这‘移景纹’得刻九十九刀，多一刀少一刀都会出岔子。你看，刚刻完这刀，山谷里是不是多了片断魂崖？”
果然，山谷里的景象突然一变，万妖岭的妖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陡峭的悬崖，崖下云雾翻滚，隐约能听到鬼哭狼嚎。刚从瘴气中缓过神的焚天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就有十几个人被“推”下了悬崖——其实只是阵法制造的幻象，却让他们在原地抽搐不止，像是真的摔断了骨头。
“好！”白小芽拍着爪子欢呼，“齐师兄真棒！比陆沉师兄厉害多了，他就知道嗑瓜子！”
“嘿，你这小屁孩。”陆沉的声音从山下传来，带着戏谑，“没我这嗑瓜子的阵眼，他刻再多花纹也没用。”
阵眼处的青石突然微微发烫，陆沉指尖的三枚阵旗同时亮起。山谷里的景象再次变幻，这次竟化作了焚天谷的演武场，场中央还立着萧烬的石像。一个焚天弟子看得呆了，下意识地对着石像行礼，却被旁边的同门一刀砍倒：“叛徒！你竟敢向假的谷主臣服！”
“啧啧，”陆沉嗑着瓜子，摇着头，“连自己老巢都认不清，萧烬要是看见，得气活过来。”他往嘴里扔了颗瓜子，突然对着南边喊，“林婉儿！别往阵里扔鸡腿！把妖兽都引来了！”
南边的阵脚处，林婉儿果然蹲在地上，手里举着根啃了一半的鸡腿，正对着阵里的幻象流口水。她脚边的小白兔“噗”地吐出团冰雾，冻住了一条试图偷袭的火蛇，却被她一把按住：“小白别冻！这条蛇烤着吃肯定香！”
“吃货！”陆沉无奈地摇头，指尖的阵旗转了转，将林婉儿周围的阵纹暂时关闭，“再捣乱就把你扔进断魂崖的幻象里，让你跟罡风抢鸡腿！”
林婉儿吐了吐舌头，抱着鸡腿跑开了，跑之前还不忘往阵里扔了块鸡骨头——正好落在一个焚天弟子的头上，那弟子以为是暗器，吓得当场劈出一刀，正好砍中旁边的同伴。
“瞧见没？”陆沉对楚红绫挑眉，“有时候吃货比阵法管用。”
楚红绫没理他，只是盯着山谷里的景象。随着阵法的运转，焚天弟子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能站着的不足三十人，还在互相提防着，像群惊弓之鸟。最妙的是，阵法的力量似乎能吸收地火的灵力，那些原本肆虐的火蛇只要靠近阵边缘，就会被无形的力量扯进去，化作阵法的养料。
“这阵还能吸火？”
“不然你以为胖师傅的爆炎丹是白炸的？”陆沉灌了口酒，“我在阵基里埋了‘噬火珠’，专吸地火灵力。萧烬想用火攻，我就把他的火变成我的阵力，这叫‘借花献佛’。”
他突然坐直身体，指尖的阵旗快速变幻：“来了个硬茬。”
楚红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红袍的焚天谷长老正挥着火焰杖，试图撕裂阵法。他的灵力比普通弟子强了数倍，竟让万妖岭的幻象出现了一丝裂痕。
“齐子恒，换‘雷泽’！”陆沉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
望仙台上的齐子恒立刻会意，刻刀在阵盘上重重一划。山谷里的景象瞬间切换，乌云密布，雷声滚滚，无数道闪电劈向红袍长老。那长老虽修为高深，却被突如其来的雷电打得措手不及，火焰杖上的灵光黯淡了不少。
“再加把劲！”陆沉往阵眼里扔了块上品灵石，阵纹的光芒骤然亮起，“让他尝尝被雷劈的滋味！当年白靖宇偷看师姐洗澡，我就把他关在雷泽幻象里劈了半个时辰。”
“陆沉！你找死！”白靖宇的声音从东边传来，他正扛着个受伤的弟子往安全区跑，听到这话差点把人扔地上，“那是意外！再说我什么时候偷看了？我是去送换洗的衣服！”
“哦？送衣服需要爬到树上送？”陆沉笑得更欢了，“要不要我把当时的场景也搬进阵法里，给焚天谷的朋友们开开眼？”
“你敢！”楚红绫的脸瞬间红了，赤霄剑“噌”地出鞘，作势要砍他。
就在这打闹间，山谷里的红袍长老已被雷电劈得焦头烂额，火焰杖脱手飞出，被阵法的力量卷入幻象深处。他刚想捏碎传讯符求救，就被身后的一个焚天弟子捅了一刀——那弟子早已被幻象逼疯，以为他是来抢功劳的敌人。
“搞定。”陆沉拍了拍手，重新躺回青石上，“剩下的小鱼小虾，让阵法自己处理就行。”他看着渐渐平息的山谷，突然打了个哈欠，“敢来砸我家门，就得知道什么叫‘家’的温暖。这九域连环阵，就是给他们准备的‘家规’。”
楚红绫看着他慵懒的侧脸，突然觉得这平日里总爱偷懒毒舌的二师弟，认真起来竟让人莫名安心。他的阵法不像胖师傅的爆炎丹那样轰轰烈烈，却像张温柔的网，将敌人悄无声息地困住、瓦解，既守住了青云山，又没让青云弟子沾太多血腥。
“喂，”她往他身边扔了颗清灵丹，“刚才谢谢你。”
陆沉眼疾手快地接住，扔进嘴里：“谢什么？难道要请我吃鸡腿？”他指了指西边，“林婉儿那丫头烤了不少火羽鸡，去晚了就只剩鸡骨头了。”
楚红绫刚起身，就听见望仙台传来齐子恒的喊声：“陆师兄！阵法吸了太多地火，有点撑不住了！”
陆沉翻身跃起，动作比刚才利落了十倍：“撑不住不会往阵眼里塞灵石？笨死了！”他往望仙台跑，嘴里却嘟囔着，“回头得让秦老头给我涨月例，这阵用的灵石够我买十年的瓜子了。”
楚红绫站在巨石上，看着陆沉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又看了看山谷里渐渐恢复成松柏林的景象——那些焚天弟子已不见踪影，只留下满地被阵法力量净化过的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远处，胖师傅的爆炎丹还在零星炸开，像天边的流星；秦志高的执法杖依旧立在山门，金光虽淡却从未熄灭；白靖宇正背着受伤的弟子往丹房跑，嘴里还在跟楚红绫拌嘴；林婉儿蹲在崖边，举着鸡腿跟小白兔分享……
她突然笑了。青云山的“家”，或许就是这样——有秦志高的严厉，有胖师傅的护短，有陆沉的懒散毒舌，有白靖宇的嘴欠，有林婉儿的贪吃……这些看似不搭调的人凑在一起，却用各自的方式守着这片山，守着彼此。
就像陆沉说的，这“九域连环阵”是“家规”，那他们这些人，就是这“家规”里最鲜活的注脚。
山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楚红绫握紧赤霄剑，转身往山门走去。火海还未完全熄灭，但她知道，只要这些人还在，青云山就永远烧不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