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雕花窗棂，在林昭的被褥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缓缓睁开眼，睫毛上还沾着层浅淡的水汽，喉咙里带着初醒的干涩，却在意识回笼的瞬间，敏锐地捕捉到眉心传来的灼烫感。
“唔……”林昭抬手按在眉心，指尖触及皮肤时，那股烫意竟顺着指腹往上窜，像是有团小小的火焰在经脉里游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藏在眉心识海的天轮碎片正在剧烈震颤，青铜残片上的古老纹路如活过来般亮起，在她眼前交织成一道模糊的光影——那是片郁郁葱葱的山林，瘴气缭绕的山谷中央，悬浮着半块与她眉心碎片气息同源的残片。
“醒了？”
青冥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带着他特有的冷冽，却又压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他不知守了多久，玄色衣袍的褶皱里还沾着些烛灰，眼底的青黑比昨日更深，显然又是一夜未眠。见林昭按着眉心蹙眉，他立刻起身，指尖悬在她额前，淡青色的灵力探入她的识海，“又不舒服？”
“不是。”林昭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他继续输送灵力——她能感觉到青冥的灵力还带着未痊愈的滞涩，显然是为了守她，又耗损了本源，“是天轮碎片……它有感应了。”
她拉着青冥的手按在自己眉心，轻声道：“你试试。”
青冥的指尖刚触及那片温热的皮肤，瞳孔便微微一缩。天轮碎片的震颤透过两人相触的皮肤传来，带着种奇异的共鸣，而那道模糊的光影在他眼前愈发清晰——瘴气弥漫的山谷里，隐约能看见兽类的轮廓在林间穿梭，山谷中央的石柱上，半块青铜碎片正散发着与青云山气息截然不同的蛮荒之力。
“是妖族的气息。”青冥沉声道，指尖的灵力与天轮碎片的震颤相触，“这片山林……像是万妖岭。”
“万妖岭？”林昭心头一动。她曾在青云宗的古籍里见过记载，那是妖族世代栖息的圣地，位于三界交界的迷雾地带，终年被瘴气笼罩，更有上古禁制守护，人类修士若擅自踏入，轻则被剥夺灵力，重则神魂俱灭。
“难怪碎片的感应这么模糊。”林昭若有所思，“万妖岭的禁制能隔绝一切外来灵力，若非碎片之间的同源感应，恐怕根本找不到那里。”
她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咚咚”的敲门声，伴随着白小芽咋咋呼呼的声音：“昭师姐！青冥师兄！师傅让我来看看师姐醒了没，他炼了新的‘补灵丹’！”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白小芽抱着九尾狐，身后跟着端着丹炉的墨尘。老道士还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道袍上沾着药草碎屑，手里的丹炉却擦得锃亮，炉口飘出的药香醇厚绵长，一闻便知是上品丹药。
“丫头醒了？”墨尘把丹炉往桌上一放，胖乎乎的脸上堆起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褶，“快，趁热吃颗补灵丹，你这次耗损的本源灵力得慢慢养，急不来。”他说着，从炉里拈出颗滚圆的金丸，递到林昭面前，“这可是老夫用‘千年雪莲’和‘龙血草’炼的，补得很，就是有点苦，我给你备了蜜饯。”
林昭刚要伸手去接，眉心的天轮碎片又猛地烫了一下，那道光影里的万妖岭景象愈发清晰，甚至能看见山谷石柱上刻着的妖族符文。
“墨尘师傅，”林昭接过丹药，却没立刻吃，“您知道万妖岭吗？”
墨尘刚往嘴里塞了颗蜜饯，闻言动作一顿，胖乎乎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你问那地方干什么？”他啧了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糖渣，“万妖岭是妖族的老巢，上古时候就立下规矩，人类修士不准踏足半步。听说里面的大妖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有万年修为，脾气暴躁得很，当年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仙门长老想闯进去寻宝，结果被打成了筛子，连神魂都没剩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丫头，你可别打那地方的主意。妖族跟咱们人类修士本来就不对付，近百年来更是没怎么来往，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可天轮碎片在那里。”林昭轻声道，指尖摩挲着眉心，“刚才碎片有了感应，很清晰，就在万妖岭的核心地带。”
“什么？”墨尘手里的蜜饯“啪”地掉在地上，他也顾不上去捡，快步走到床边，胖手按在林昭的眉心，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丝惊讶，“还真有感应……这碎片怎么偏偏跑到妖族地盘去了？”
他绕着桌子转了两圈，胖乎乎的身子晃得像个陀螺：“这可麻烦了……妖族最护短，视万妖岭为禁地，别说去拿碎片，就是靠近都难。当年萧烬的爹想跟妖族做交易，用十箱极品灵石换条‘妖丹矿脉’的消息，结果被妖族使者扔出来的蛇胆砸了满脸，灰溜溜地回来了。”
“那也得去。”青冥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一直沉默地站在床边，此刻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天轮碎片关系到三界秩序，不能落在任何势力手里，妖族也不例外。”
墨尘停下脚步，看着青冥：“你当妖族是焚天宫那群废物？万妖岭的‘聚妖阵’可是上古大能布下的，能引天地间的蛮荒之力，别说你是上古天剑之灵，就是当年的天道圣人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那怎么办？”白小芽抱着九尾狐，小脸皱成了包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碎片留在妖族手里吧？万一被哪个坏妖拿去干坏事呢？”他怀里的九尾狐也跟着点头，九条尾巴不安地晃了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陆沉懒洋洋的声音：“谁说一定要硬闯？”
众人抬头，只见陆沉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块阵盘，玄色衣袍的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精致的锁骨，眼神里却带着惯有的清醒：“万妖岭是不让人类修士进，但没说不让‘朋友’进。”
“你有办法？”墨尘挑眉，显然不太信。
陆沉嗤笑一声，从怀里摸出块玉佩扔到桌上。玉佩是墨绿色的，上面刻着只栩栩如生的狐狸，狐眼处嵌着颗血红的宝石，散发着淡淡的妖气。“认识个妖族朋友，欠我个人情，说不定能通融。”
林昭拿起玉佩，指尖刚触碰到玉面，眉心的天轮碎片又是一烫——玉佩上的妖气，竟与万妖岭光影里的气息隐隐相合。
“这是……狐族的信物？”林昭惊讶道。
“眼光不错。”陆沉走到桌边，拿起玉佩掂了掂，“千年前帮过青丘狐帝一个小忙，他非要塞我这‘通妖佩’，说凭这个能在万妖岭横着走。当时觉得没用，随手扔在储物袋里，没想到今天能派上用场。”
他说得轻描淡写，墨尘却翻了个白眼：“什么小忙？是帮人家破了‘灭狐阵’吧？当年那阵法可是焚天宫的老东西布下的，号称能屠尽青丘狐族，全天下就你能破，还好意思说‘小忙’。”
陆沉耸耸肩，没反驳，算是默认了。
“有这玉佩，真能进万妖岭？”林昭追问，指尖的玉佩还在散发着温润的妖气，让眉心的天轮碎片都安定了些。
“至少能见到妖族的管事。”陆沉把玉佩放回她手里，“青丘狐族在妖族里地位不低，这‘通妖佩’是狐帝亲赐，面子还是要给的。至于能不能拿到碎片……就得看你们的本事了。”他顿了顿，看向林昭，“妖族最讲规矩，也最重因果，你跟他们好好说，别动手，或许有转机。”
墨尘摸着下巴沉吟片刻，胖脸终于舒展了些：“有青丘狐族的信物，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不过妖族多疑，你们去了得多带点诚意，比如……”他眼睛一亮，转身从储物袋里掏出个锦盒，“这个！”
锦盒打开，里面躺着颗鸽卵大的珠子，通体莹白，散发着柔和的光，竟是颗罕见的“月精珠”——传闻是月华凝结而成，对妖族修炼大有裨益。
“这是当年我从个败类手里坑来的，一直没舍得用，”墨尘把锦盒塞给林昭，故作大方地挥挥手，“拿着当见面礼，妖族肯定喜欢。”
林昭看着锦盒里的月精珠，又看了看墨尘偷偷往回瞟的眼神，忍不住笑了——这护犊子的师傅，嘴上说着“没舍得用”，却还是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了她。
“多谢师傅。”林昭把锦盒收好，掌心的月精珠温凉如玉。
“谢什么谢，”墨尘别过脸，耳根却有点红，“早点把碎片拿回来，别让老夫担心。对了，让楚红绫跟你们一起去，那丫头虽然莽了点，但战力够强，真打起来也能护着你。白靖宇就算了，那小子看见漂亮女妖肯定走不动道，别惹出麻烦。”
正说着，门外传来楚红绫的大嗓门：“谁在说我坏话？”
众人转头，只见楚红绫扛着破山剑大步走进来，铠甲上的血渍还没擦干净，脸上却笑开了花：“小师妹醒了？我刚从山下买了只烤鸡，给你补补！”她把用油纸包着的烤鸡往桌上一放，浓郁的肉香瞬间压过了药味，“听说要去万妖岭？带上我带上我！我还没见过妖族长什么样呢，是不是都长着尾巴？”
林婉儿也从楚红绫身后探出头，手里还攥着个鸡腿，腮帮子鼓鼓的：“昭姐姐，我也想去！小白说万妖岭有好多好吃的果子，比鸡腿还香！”她怀里的小白兔也跟着点头，三瓣嘴动了动，像是在附和。
青冥看着闹哄哄的场面，又看向林昭，眼神柔和了些：“准备好了？”
林昭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通妖佩，眉心的天轮碎片不再发烫，却留下了清晰的印记。她知道，万妖岭之行必定凶险，妖族的敌意、未知的禁制、可能存在的陷阱……但只要身边有这些人，有青冥的剑，有同伴的信任，再难的路，她也敢走。
“什么时候出发？”林昭问。
“等你再养两天。”陆沉把玩着阵盘，“我去给青丘那边传个消息，让他们有个准备。”
楚红绫已经开始擦剑了，破山剑被她擦得锃亮，映出她兴奋的脸：“正好，我把新炼的‘烈焰符’带上，要是有不开眼的妖敢拦路，就给他们尝尝厉害！”
白小芽抱着九尾狐，在给雪球顺毛：“雪球说它认识万妖岭的狐狸，到时候让它当向导！”
墨尘则在往林昭的储物袋里塞丹药，什么“避瘴丹”“解毒丹”“疗伤丹”，堆得像座小山，嘴里还念叨着：“这个‘隐身符’带上，打不过就跑……这个‘传讯符’给青冥，有事立刻喊老夫……”
林昭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觉得，或许万妖岭的瘴气再浓，也挡不住这些人带来的光。
青冥站在她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像是在说“别怕”。林昭回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比任何丹药都让人安心。
天轮碎片的感应还在，万妖岭的轮廓在识海里愈发清晰。但这一次，林昭的心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跃跃欲试的坚定。
因为她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妖魔鬼怪，她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