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魂崖的云雾像化不开的浓墨，黏稠地贴在岩壁上，脚踩在石阶上时，竟能感觉到一种吸附般的阻力。林昭指尖凝着一缕木灵气，试探着触碰身旁的雾气，那团白气瞬间扭曲成一张模糊的人脸，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吓得白小芽怀里的九尾狐炸起了毛。
“这雾有问题。”陆沉从袖中摸出枚青铜罗盘，指针在盘面上疯狂打转，“里面裹着太多残魂，都是以前掉下去的修士留下的执念。”他往罗盘上滴了滴精血，指针才勉强稳定下来，指着崖壁左侧一道狭窄的裂缝，“入口在那儿，不过进去后，罗盘会失效——命魂崖的法则能屏蔽一切法器。”
楚红绫将背后的重剑往地上一顿，剑穗上的铜铃叮当作响：“怕个球！当年老娘单枪匹马闯过断魂谷，这点雾气还能拦着？”话虽如此，她还是不动声色地往林昭身边靠了靠，手腕翻转，三张破罡符已然捏在掌心，“小师妹跟紧我，看见不对劲就喊，师姐的剑快得很。”
白小芽抱着九尾狐，小脸上满是紧张，却还是梗着脖子道：“我、我也能帮忙！小白能嗅出幻象的味道！”九尾狐配合地晃了晃尾巴，鼻尖微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似乎在预警前方的危险。
青冥站在林昭身侧，青冥剑的剑鞘泛着淡淡的蓝光，他的目光扫过缭绕的雾气，声音比平时沉了些：“等下无论看到什么，都别松手。我的剑能劈开低级幻象，但高阶的……得靠你自己。”
林昭点头，指尖的轮回木灵气悄然运转，催生了一小片藤蔓缠在手腕上——这是她新练的术法，藤蔓的触感能时刻提醒她身处现实。她瞥了眼秦志高，老头正拄着拐杖，眉头皱得像块老树皮，显然对他们擅自闯命魂崖的事仍在生气，但此刻也没多说，只是从袖中扔给她一个瓷瓶：“里面是清心丹，碾碎了能暂时稳住神魂，不到万不得已别用——这崖底的法则最忌外力干扰，用多了反而会引来更强的反噬。”
“谢秦长老。”林昭接住瓷瓶，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袋。
几人顺着罗盘指引的裂缝往里走，越往里，雾气越浓，到后来连身边人的轮廓都变得模糊。白小芽“哎呀”一声，惊呼道：“小白不见了！”
林昭立刻催动轮回木灵根，藤蔓如蛛网般散开，很快在右侧的雾气里卷回一团毛茸茸的影子——九尾狐正被一团灰雾裹着，四肢乱蹬，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嘶鸣。那团灰雾接触到藤蔓，竟像沸水遇冰般消融，露出里面蜷缩着的小狐狸。
“幻象会抓最在意的东西下手。”陆沉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小芽，把狐狸收进灵兽袋，别让它乱跑。”
白小芽慌忙照做，刚把九尾狐塞进袋里，就听楚红绫低喝一声：“小心！”
一道寒光从雾气中刺出，直逼林昭面门！林昭下意识偏头，发丝被剑气削断几缕，落在手背上，带着刺骨的凉意。青冥剑“嗡”地一声出鞘，剑光如练，瞬间将那道黑影劈成两半——雾气散去，露出的却是块突出的岩石，上面还沾着几丝剑痕。
“是环境幻象。”青冥收剑回鞘，语气冷硬，“这才刚进来，后面只会更糟。”
林昭摸着被削断的发丝，心跳得厉害。刚才那道寒光太真实了，甚至带着萧烬惯用的剑招气息。她深吸一口气，将轮回木灵气运转得更快些，手腕上的藤蔓发出淡淡的绿光，稍微驱散了些周围的雾气。
“往前走。”她定了定神，率先迈步，“越怕，幻象越会钻空子。”
众人跟在她身后，雾气中渐渐传来各种声音——有孩童的啼哭，有女子的尖笑，还有兵器碰撞的脆响。白小芽紧紧抓着陆沉的衣角，小声问：“二师兄，这些声音是真的吗？”
陆沉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洋洋的：“假的。你听，那哭声里掺着山风的调子，笑的时候雾气都没震动，至于兵器声……”他侧耳听了听，忽然嗤笑一声，“这剑穗摇晃的频率，分明是去年你打碎苏璃师姐炼药炉时的动静，连回音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白小芽一愣，仔细听了听，果然如陆沉所说，顿时松了口气：“二师兄你真厉害，这都听得出来！”
“不然你以为你二师兄这些年的觉是白睡的？”陆沉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指尖却悄悄捏了个隔音诀——刚才那笑声里，其实藏着一丝极淡的妖气，是命魂崖的残魂吞噬了误入的妖兽所化，只是他不想吓着这小家伙。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雾气忽然变得稀薄，眼前出现一片开阔的平台。平台中央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血红色的大字：“问心台”。石碑前散落着十几具白骨，看衣着样式，有的已经腐朽了上百年，有的却还带着新鲜的断裂痕迹。
“这就是第一关。”楚红绫踢开脚边的一根白骨，“石碑会引动心魔，扛过去的才能往前走，扛不过去的……”她指了指那些白骨，“就成了新的‘路标’。”
林昭走到石碑前，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石面，周围的雾气就剧烈翻涌起来！
“林昭！”
熟悉的声音让她浑身一僵，猛地回头——萧烬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那把曾刺穿她心脏的长剑，剑身上还滴落着滚烫的血。他身后的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倒在地上，青色的衣裙被血浸透，正是青玥！
“你以为重生一次，就能改变什么？”萧烬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笑意，一步步朝她走来，长剑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青玥挡了我的路，你也一样。这命魂崖，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林昭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窒息感瞬间淹没了她。上一世临死前的痛苦再次袭来——冰冷的剑锋，青玥倒在血泊里的绝望眼神，还有萧烬那张狰狞的脸……她下意识地后退，却撞到了石碑，退无可退！
“怎么不跑了？”萧烬举起长剑，剑尖直指她的眉心，“你那宝贝青冥剑呢？哦，忘了告诉你，他早在封印里就被我打碎了剑魂，现在不过是把普通的废铁！”
“不……不可能！”林昭嘶吼出声，想召唤青冥剑，却发现体内的灵力像被冻结了一样，连指尖的藤蔓都蔫了下去。她看着萧烬的剑越来越近，看着青玥的尸体在雾气中渐渐清晰，那双曾经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正空洞地望着她，仿佛在质问：“为什么不救我？”
“我救不了你……我救不了你啊……”林昭的声音哽咽，泪水模糊了视线。上一世的无力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甚至想闭上眼睛，任由那把剑再次刺穿心脏——或许这样，就能去陪青玥了……
“林昭！醒过来！”
一声厉喝如惊雷般炸响，穿透了层层幻象！
是青冥的声音！
林昭猛地一震，眼前的萧烬和青玥的尸体开始扭曲、模糊。她看到萧烬的脸变成了雾气的漩涡，青玥的尸体旁，悄悄钻出了一株熟悉的藤蔓——是她缠在手腕上的那株轮回木所化，此刻正倔强地顶着雾气生长！
“你不是以前的你了！”青冥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剑鸣般的锐利，“你有轮回木，有青冥剑，有我们！”
对！她不是以前的林昭了！
上一世，她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可现在，她是能催动轮回木的修士，她的青冥剑就在身边，她的身后还有楚红绫、陆沉、白小芽……还有青冥！
“啊——！”林昭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光芒，体内的轮回木灵根疯狂运转，绿光如潮水般从她体内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平台！
那些雾气中的幻象在绿光中发出凄厉的尖叫，萧烬的身影被绿光穿透，化作无数光点消散；青玥的“尸体”渐渐透明，最后化作一只青色的蝴蝶，在她指尖绕了三圈，缓缓飞向远方——那是青玥最后的执念得到了解脱。
平台上的白骨在绿光中微微震颤，竟有嫩芽从骨缝中钻出，开出细小的白色花朵。石碑上的“问心台”三个字发出柔和的金光，缓缓浮起，印在林昭的眉心。
“突破了？”陆沉挑眉看着林昭身上暴涨的灵力波动，有些惊讶，“这命魂崖的法则还带送修为的？”
楚红绫收起重剑，走到林昭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错啊小师妹，刚才那股子狠劲，有点师姐当年的风范了。”
林昭深吸一口气，感觉体内的灵力前所未有的充盈，经脉似乎被拓宽了不少，丹田内的灵力团凝结成了三颗圆润的光点——正是筑基三阶的标志！她握了握拳，轮回木灵气在指尖流转，比之前更加灵动，连带着青冥剑也发出了兴奋的嗡鸣。
“谢谢你，青冥。”她轻声说，手腕上的藤蔓轻轻蹭了蹭剑鞘，像是在回应。
青冥剑微微震动，剑鞘上的蓝光更亮了些，算是回应。
白小芽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师姐你好厉害！刚才那绿光帅呆了！就是……”他指了指平台尽头新出现的通道，那里的雾气比之前更浓，隐约能听到锁链拖地的声音，“前面好像还有更吓人的东西。”
林昭看向那道通道，眉心的“问心台”印记微微发烫。她知道，这只是第一关，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但此刻，她心中没有丝毫畏惧——正如青冥所说，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有同伴，有力量，更有改写命运的决心。
“走。”她握紧青冥剑，率先迈步，“我们去看看，命魂崖到底还藏着什么。”
楚红绫和陆沉对视一眼，紧随其后。白小芽犹豫了一下，也小跑着跟了上去，嘴里还念叨着：“小白别怕，师姐很厉害的！”
雾气深处，锁链声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而林昭手腕上的轮回木藤蔓，却在此时开出了一朵小小的白花，在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中，格外显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