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灵魔蛛的黑火在阵法光罩外炸开时，陆沉的阵盘突然发出一声脆响，紫金色的阵纹像被折损的蛛网般层层断裂。林昭指尖的木灵根灵力刚护住阵罩的缺口，就见一缕暗紫色瘴气顺着裂缝钻了进来，擦过白小芽的袖口——那里瞬间泛起焦黑，雪球尖叫着扑上去，用尾巴扫散瘴气，自己尾尖的绒毛却蜷成了焦团。
“清瘴丹快失效了。”苏璃的声音带着急意，她刚给白小芽包扎好伤口，又忙着往阵盘里渡灵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瘴气比预想的霸道，丹药的冰心草气息快被蚀光了。”
楚红绫的流火剑在身前划出一道火墙，将扑来的魔蛛烧成灰烬，回头时鬓角的碎发已被汗水打湿：“陆沉，还能撑多久？再不想办法，咱们就得在这儿耗死！”
陆沉的指尖在阵盘上飞快跳动，试图修补断裂的阵纹，可每补好一道，就有三道被瘴气蚀断。他咬着牙骂道：“吴老鬼把矿脉的怨灵全引到这儿了，瘴气里的戾气是活的，能顺着阵纹的缝隙钻进来！再撑半个时辰，最多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不够摸到碎片的边。”秦志高的铁尺横在胸前，挡开一团飘向林昭的瘴气，铁尺上的锈迹已蔓延到尺身中段，“这鬼地方连神识都穿不出去，盲闯就是送死。”
林昭的天轮之眼在眼眶中飞速转动，紫黑色的瘴气在她视野里扭曲成无数张哭嚎的脸，每一张脸都带着被吞噬前的绝望。她试图穿透瘴气寻找碎片的准确位置，可天轮之眼刚触及深处的暗金色光团，就被一股尖锐的戾气反震回来，引得她喉头一阵发甜。
“昭姐姐，你流血了！”林婉儿举着鸡腿的手突然顿住，指着林昭的嘴角惊呼。
林昭抬手擦去唇角的血迹，刚想说没事，就见青冥剑突然剧烈震颤，剑身上的冰蓝色光晕竟泛起一丝灰败——那是被戾气侵蚀的征兆。她心头一紧，刚想将灵力渡给剑体，就听到身后的密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谁？”楚红绫的流火剑瞬间转向，红光刺破瘴气，照亮了密林边缘的阴影。
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个穿着粗布灰裙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梳着两条麻花辫，发尾用褪色的红绳系着。她身形单薄，脸色带着长期不见日光的苍白，唯有一双眼睛格外亮，像浸在溪水里的黑曜石。看到众人警惕的目光，她慌忙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裙角，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没有恶意。”
“你是谁？”秦志高的铁尺往前递了半寸，锈迹斑斑的尺尖泛着寒光，“这魔界边缘三百年没人敢住，你怎么会在这儿？”
少女被铁尺吓得缩了缩肩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她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怯懦的脸：“我叫阿月，从小……从小就跟着爷爷在这附近的山洞里住。爷爷说我们是守界人的后代，不能离开这儿。”
“守界人？”林昭挑眉，天轮之眼悄然运转，落在少女身上时却微微一滞——她的命运线是极淡的白色，既没有修仙者的灵光，也没有魔族的浊气，像一张未被书写的白纸，“三百年前那场怨灵灾变后，守界人不是全族殉职了吗？”
“爷爷说……说我们是躲在地下溶洞里才活下来的。”阿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从背后拿出一个藤编食盒，往前递了递，“这是我做的干粮，用耐瘴气的‘石耳’和‘地衣’做的，吃了……吃了能抵一阵子瘴气。”
食盒打开时，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飘了出来，竟压过了周围的腐臭。里面整齐地码着几块灰黑色的饼，饼上撒着白色的粉末，看起来粗糙，却透着质朴的暖意。
白靖宇刚想伸手去拿，就被楚红绫一把按住：“小心有毒！”
阿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慌忙解释：“没毒的！我每天都吃这个！不信……不信我吃给你们看！”她说着就要拿起一块饼往嘴里塞，手腕却被林昭轻轻按住。
“我们没有怀疑你。”林昭的声音温和，指尖触到少女的手腕时，感觉到她的脉搏微弱却平稳，不像是练过武的样子，“只是我们体质特殊，怕吃不惯陌生的食物。”她转头对苏璃使了个眼色，“师姐，验一下。”
苏璃会意，取出一根银簪，轻轻戳了戳饼块，又沾了点饼上的粉末。银簪通体银白，没有丝毫变黑的迹象。“是干净的，里面确实有石耳的气息，这东西在古籍里记载过，确实能在瘴气中存活，还有微弱的清浊功效。”
阿月这才松了口气，低下头小声说：“我刚才在山洞里听到这边有打斗声，就……就想着或许能帮上忙。我知道有条小路能绕过瘴气最浓的地方，直通黑曜石矿脉的侧门。”
“你知道矿脉？”陆沉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吴大成在矿脉里做什么，你清楚吗？”
阿月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双手攥着食盒的边缘，指节泛白：“爷爷不让我靠近矿脉，说里面有‘吃人的怪物’。但我……但我偷偷看过，那里的怨灵最近变得很奇怪，总是绕着矿洞转圈，像是在……像是在守护什么。”
林昭的天轮之眼再次落在少女身上，这次清晰地看到她命运线的末端，竟与矿脉深处的暗金色光团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只是那联系极淡，像蛛丝一样随时会断。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青冥的声音从剑中传出，带着金属的冷硬，“我们是来对付吴大成的，你不怕被牵连吗？”
阿月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爷爷临终前说，守界人的职责就是守护两界平衡，不能让任何人用邪术扰乱秩序。那个住在矿脉里的老头……他每天都在吸怨灵的气，周围的草木都死光了，再这样下去，连人界的庄稼都会枯死的。”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这是我画的地图，小路就在上面，瘴气最淡的地方都标出来了。”
羊皮纸递过来时，林昭注意到少女的指尖有很多细小的划痕，像是长期被荆棘划伤的痕迹。地图上的线条歪歪扭扭，却标注得异常详细，连矿脉侧门的三个隐蔽机关都用红笔圈了出来。
“这机关你怎么知道的？”陆沉接过地图，指尖在机关标记处敲了敲，“这是三百年前锁灵阵的副阵眼，除了当年的守阵弟子，外人不可能知道。”
阿月的脸又白了白，低下头小声说：“是……是爷爷画在山洞石壁上的，我照着描下来的。”
林昭与秦志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这少女出现得太巧，身份又疑点重重，可眼下他们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阵法撑不了多久，盲闯就是死路一条。
“昭姐姐，她看起来不像坏人。”白小芽怀里的雪球突然用脑袋蹭了蹭少女的手背，喉咙里发出温顺的呜咽，“雪球说她身上有草木的味道。”
林婉儿也凑过来，把啃剩下的鸡腿骨递给阿月：“你吃吗？这个比饼好吃。”
阿月被鸡腿骨吓得往后缩了缩，随即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谢谢妹妹，我……我吃不惯荤腥。”
林昭看着她腼腆的样子，又看了看地图上认真标注的痕迹，最终轻轻点头：“好，我们信你。麻烦你带路。”
“真的吗？”阿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点燃了两盏小灯，“我现在就带你们去！那条路要穿过一片荆棘林，你们跟紧我，别被刺扎到。”
她说着转身往密林里走，粗布裙的裙摆扫过带刺的藤蔓，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她却像没感觉到似的，脚步轻快，时不时回头叮嘱众人：“这边走，这边的瘴气被石笋挡住了！”“小心脚下的泥潭，踩旁边的青石板！”
林昭走在最后，青冥剑在她手中微微震颤，剑身上的冰蓝色光晕似乎在警示什么。她的天轮之眼始终没有离开阿月的背影，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在瘴气中穿梭，像一株在石缝里顽强生长的野草。
“有问题吗？”青冥的声音在识海响起。
“不好说。”林昭的目光落在阿月腰间系着的一块玉佩上，那玉佩是暗黑色的，形状像半轮残月，在瘴气中隐隐泛着微光，“她的命运线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活了十五年的人。但……”她看着阿月细心地为白小芽拨开挡路的荆棘，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幼芽，“至少此刻，她没有恶意。”
青冥剑轻轻嗡鸣，算是回应。
穿过荆棘林时，林昭注意到阿月的裙摆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的小腿上有块陈旧的疤痕，形状像极了锁灵阵的阵眼图案。她刚想开口询问，就见阿月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道隐蔽的石缝：“到了，从这里进去，走半个时辰就能到矿脉侧门。”
石缝里飘出的瘴气果然淡了许多，隐约能看到里面蜿蜒的石阶。
“谢谢你，阿月。”林昭从乾坤袋里取出一瓶清灵丹，递了过去，“这个能清瘴气，你留着用。”
阿月接过药瓶，紧紧抱在怀里，像是得到了珍宝。她低下头，声音带着不舍：“我……我不能再往前走了，矿脉里的戾气会伤到我的。你们……你们一定要小心那个老头，他手里有块会发光的石头，能让怨灵听他的话。”
“我们会的。”林昭点头，看着少女转身往回走的背影，突然开口，“阿月，你的玉佩很漂亮。”
阿月的脚步猛地一顿，随即加快速度钻进了密林，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回应：“是爷爷留给我的……”
看着少女的身影消失在瘴气中，陆沉突然冷笑一声：“这小丫头，撒谎都不会打草稿。那玉佩分明是用黑曜石矿脉的伴生石做的，只有长期接触天轮碎片的人，才能养出那种光泽。”
“你早看出来了？”楚红绫挑眉。
“猜的。”陆沉展开地图，用指尖点了点矿脉侧门的位置，“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不管她是谁，这条路确实是通的。走，进去拿碎片，早点完事早点离开这鬼地方。”
林昭最后看了一眼少女消失的方向，天轮之眼捕捉到那道极淡的命运线正往矿脉深处延伸，与暗金色光团的联系越来越清晰。她握紧青冥剑，剑身上的冰蓝色光晕重新变得纯粹。
“走吧。”她轻声道，“不管她有什么目的，拿到碎片才是首要的。”
众人依次钻进石缝，石阶上布满了湿滑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石耳的清香，与远处隐约传来的怨灵嘶吼形成诡异的对比。林昭走在中间，指尖的木灵根灵力始终保持着运转，心里却忍不住想起阿月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藏着的，究竟是单纯的善意，还是更深的谋划？
石缝深处的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的脚步，而那个叫阿月的少女，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平静的计划里，漾开了一圈谁也看不懂的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