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时,众人已站在魔界入口前的断魂崖边。
崖下不是想象中的深渊,而是一道翻滚着紫黑色瘴气的裂缝,裂缝边缘凝结着暗紫色的冰晶,每片冰晶里都冻着扭曲的怨灵虚影,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瘴气中飘来若有若无的嘶吼,时而像孩童啼哭,时而像老妪哀嚎,钻进人的识海,搅得心神不宁。
“这瘴气比三百年前浓了三倍。”秦志高用铁尺拨开一缕飘到眼前的瘴气,铁尺表面瞬间泛起黑色的锈迹,“里面掺了‘蚀灵魔焰’,沾到一点就能烧坏灵脉。”
楚红绫将流火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红光暴涨,将靠近的瘴气烧得滋滋作响:“吴大成这老东西,是把整个魔界的戾气都引到这儿了?”
“不止。”陆沉蹲在裂缝边缘,指尖沾了点瘴气,放在鼻尖轻嗅,随即皱紧眉头,“里面有天轮碎片的气息,很淡,但很躁——看来第八块碎片已经被他炼化得差不多了,正跟着瘴气一起往外溢。”
林昭的天轮之眼微微转动,紫黑色的瘴气在她眼中渐渐透明,露出裂缝深处一道暗金色的光——那是第八块碎片的轮廓,周围缠绕的怨灵比矿脉里的密集十倍,正被碎片一点点吞噬,化作更浓稠的戾气。
“它在‘成长’。”林昭轻声道,指尖泛出淡绿色的灵光,“天轮碎片本是平衡灵力的媒介,被吴大成用怨气喂养,已经快变成只吸灵气的‘魔器’了。再拖下去,别说魔界,连人界的灵脉都会被它吸干。”
“那还等什么?”白靖宇折扇一收,往手心一拍,“直接冲进去把老东西揪出来,抢回碎片不就完了?”
“你傻啊?”楚红绫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这瘴气能蚀灵脉,你的剑再厉害,进去也得被磨掉三成灵力!再说里面肯定有埋伏,吴大成最擅长玩阴的。”
白靖宇摸着后脑勺嘿嘿笑:“这不有陆沉师弟的阵法吗?他肯定有办法防毒。”
陆沉翻了个白眼,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阵法能挡一时,挡不了一世。我这儿有苏璃师姐炼的‘清瘴丹’,每人三粒,含在舌下,能暂时护住灵脉。但记住,最多撑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内必须找到碎片出来。”
苏璃接过药瓶,挨个分发给众人:“这丹药是用‘冰心草’和‘镇魂花’炼的,味道有点苦,忍忍就好。”她给林昭递药时,特意多塞了一瓶,“你的木灵根能净化戾气,或许用得上。”
“谢谢师姐。”林昭接过药瓶,指尖触到瓶身的温度,心里暖了暖。
白小芽抱着九尾狐雪球,小家伙正用爪子扒着她的袖口,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呜咽。“雪球说里面有股很臭的味道,比上次在沼泽地遇到的腐尸还臭。”
“那是怨气积久了的味道。”林昭摸了摸雪球的脑袋,木灵根的绿光顺着指尖流入它体内,小家伙舒服地眯起眼睛,“别怕,进去后紧跟着我,我的灵力能护着你。”
“嗯!”白小芽用力点头,把雪球抱得更紧了。
林婉儿举着啃了一半的鸡腿,含糊不清地问:“里面……有烤鸡腿吗?”
众人都被她逗笑了。楚红绫揉了揉她的头发:“等咱们拿到碎片出去,师姐请你吃满汉全席,让你啃够一百只鸡腿。”
“真的?”林婉儿眼睛一亮,立刻把剩下的鸡腿塞进嘴里,三两口咽下去,拍了拍胸脯,“那我肯定好好打架!”她怀里的小白兔突然竖起耳朵,冲着裂缝“啾啾”叫了两声,像是在呼应。
胖胖的师傅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肉包子:“先垫垫肚子,打架才有力气。”他把包子分给众人,最后塞给林昭两个,“多吃点,你待会儿要净化戾气,耗灵力。”
林昭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温热的肉馅混着灵麦的香气在舌尖散开。她转头看向青冥,他不知何时已化回剑形,悬浮在她身前,剑身上的冰蓝色光晕比平时亮了几分,显然是在为进入瘴气做准备。
“准备好了?”林昭握住剑柄,指尖传来熟悉的微凉。
青冥剑轻轻震颤,算是回应。剑身上浮现出一行小字:“别怕,有我。”
林昭笑了笑,将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把清瘴丹含在舌下,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流遍全身,刚才被瘴气搅乱的心神瞬间安定下来。
“都准备好了吗?”她转身看向众人,眉心的天轮印记闪了闪,“记住,进去后以阵法为中心,不要擅自离队。红绫师姐和白师兄负责开路,陆沉师弟护后,苏璃师姐照顾小芽和婉儿,秦师伯……”
“我跟你走。”秦志高打断她,铁尺往地上一顿,“吴大成最恨的是咱们青云宗,肯定会先找你麻烦,我在你身边能照应着。”
林昭点点头,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吴大成当年叛宗,一半是因为修炼走火入魔,另一半就是记恨掌门师伯当年废了他的灵脉——而她作为掌门师伯的隔代弟子,自然成了吴大成的眼中钉。
“那我们走。”林昭握紧青冥剑,率先迈出脚步,“拿到最后两块碎片,我们就能回家了。”
“回家吃大餐!”林婉儿举着小白兔挂件,第一个跟上来,小短腿跑得飞快,像只圆滚滚的小炮弹。
楚红绫和白靖宇对视一眼,同时提剑跟上,流火剑的红光与白靖宇折扇上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在瘴气中劈开一条通路。陆沉展开阵法图,金色的阵纹在众人脚下亮起,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瘴气隔绝在外。苏璃牵着白小芽的手,时不时往光罩上渡入灵力,加固阵法。秦志高跟在林昭身侧,铁尺横在胸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瘴气比想象中更浓,能见度不足三尺。周围的嘶吼声越来越清晰,时而在左,时而在右,像是有无数怨灵在阵法外徘徊。林昭的天轮之眼始终保持着运转,紫黑色的瘴气中,无数条灰色的命运线在扭曲、断裂——那是被碎片吞噬的怨灵留下的痕迹,每断一条,裂缝深处的暗金色光就亮一分。
“它在等我们。”青冥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吴大成把碎片放在瘴气最浓的地方,就是想引我们去,用碎片的戾气耗光我们的灵力。”
“我知道。”林昭的声音平静无波,指尖的木灵根灵力轻轻流转,“但他忘了,天轮碎片再被污染,本质也是平衡灵力的媒介。我的木灵根能净化戾气,正好能克制它。”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阵法上。陆沉的阵法图猛地一颤,光罩上浮现出无数蛛网状的裂痕。
“来了!”楚红绫流火剑一扬,红光直刺前方,“是蚀灵魔蛛!吴大成竟养了这东西!”
只见瘴气中浮现出无数只拳头大的蜘蛛,通体漆黑,眼睛是血红色的,正用尖锐的爪子抓挠着光罩,口器里吐出的丝线沾在光罩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婉儿!”陆沉喊道,“让你的兔子放个大招!”
“好嘞!”林婉儿把小白兔往地上一放,小家伙瞬间变大三倍,耳朵尖泛着红光,张口喷出一道白光,将最前面的几只魔蛛冻成了冰块。
“干得好!”白靖宇折扇一挥,金光将冻住的魔蛛劈成碎片,“小师妹这兔子,比白小芽的狐狸还厉害!”
“才不是!”白小芽不服气,拍了拍怀里的雪球,“雪球,给他们露一手!”
雪球嗷呜一声,九条尾巴同时展开,金色的狐火在尾巴尖跳动,将靠近的魔蛛烧成了灰烬。
“都别闹!”楚红绫一声低喝,流火剑横扫,红光如瀑布般倾泻而出,将周围的魔蛛清出一片空地,“这些只是小喽啰,吴大成肯定在后面等着看戏!加快速度!”
陆沉应了一声,双手结印,阵法图上的金光暴涨,光罩瞬间修复完好,同时速度加快,像一艘小船在瘴气的海洋中穿梭。林昭的天轮之眼紧紧锁定着裂缝深处的暗金色光,距离越来越近,那光中的躁动感也越来越强,像是在兴奋,又像是在……恐惧?
“快到了。”林昭轻声道,青冥剑在手中微微震颤,剑身上的冰蓝色光晕与她指尖的绿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螺旋状的气流,“准备好,它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前方的瘴气突然剧烈翻滚起来,暗金色的光撕破瘴气,露出第八块碎片的全貌——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碎片,通体暗紫,边缘缠绕着黑色的火焰,正悬浮在半空中,周围的瘴气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源源不断地往碎片里钻。
而碎片下方,站着一个穿着黑袍的老者,面容枯槁,双眼是两个黑洞,正是吴大成。
“林昭……”吴大成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你果然来了。”
林昭握紧青冥剑,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吴师叔,三百年了,该了了。”
“了?”吴大成突然笑起来,笑声在瘴气中回荡,显得格外诡异,“是啊,该了了。等我用你的灵根和这碎片融合,就能练成‘天衍魔功’,到时候别说青云宗,整个三界都是我的!”
他抬手一指,暗紫色的碎片突然暴涨,黑色的火焰顺着瘴气蔓延过来,所过之处,陆沉的阵法光罩瞬间被烧出一个大洞。
“小心!”楚红绫流火剑迎上,红光与黑火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林昭深吸一口气,天轮之眼在识海中飞速转动,第八块碎片的命运线在她眼前展开——那是一条被灰色戾气包裹的线,尽头却藏着一丝极淡的金光,像是在等待被净化。
“青冥。”她轻声道。
“在。”
“准备好了吗?”
青冥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冰蓝色的光晕与她指尖的绿光同时暴涨。
“走吧。”林昭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让它回家。”
青冥剑化作一道流光,载着她冲向暗紫色的碎片,身后,楚红绫他们的身影紧紧跟上,阵法的金光、流火的红光、折扇的金光、狐火的金色、兔子的白光……在紫黑色的瘴气中,汇成一条璀璨的河流,朝着那团暗金色的光,义无反顾地冲去。
回家的路,或许布满荆棘,但只要身边有彼此,再难的路,也能走下去。林昭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碎片,仿佛已经看到了青云宗的山门,看到了药田里的灵草,看到了膳房里飘出的鸡腿香味。
再坚持一下,就能回家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也对身边的伙伴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