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裂隙的魔气还未完全散去,归途的风里仍带着淡淡的腥甜。林昭握着最后一块净化完成的天轮碎片,指尖的木灵根灵力缓缓流转,将残余的魔气一点点逼出碎片。青冥走在她身侧,青冥剑悬在两人之间,剑身的冰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串起的细碎星辰。
队伍里难得安静,白靖宇没再调戏路过的灵鸟,楚红绫收了剑,正帮苏璃清点损耗的法器,陆沉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打盹,白小芽抱着九尾狐,蹲在路边数林婉儿掉落的鸡腿骨头——小丫头吃太急,掉了三块,这会儿正心疼得瘪着嘴。秦志高背着手走在最后,铁尺敲击掌心的声音规律地响着,像在给这寂静的归途打拍子。
“咔哒。”
林昭手中的天轮碎片突然发出轻响,最后一缕黑雾从碎片边缘溢出,被她指尖的绿光包裹、消融。七块碎片在她掌心微微震动,像是在欢呼终于重聚。她刚要把碎片收进乾坤袋,手腕突然被轻轻按住。
“先别急着收。”青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天轮聚齐后灵力不稳,直接收起来容易冲撞你的灵脉。”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冰蓝色的灵力在他掌心跳动,小心翼翼地覆在林昭的手背上。两股灵力一触即合,木灵的温润与冰灵的清冽缠在一起,顺着碎片边缘缓缓游走,将那股躁动的灵力一点点抚平。林昭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在意——他的指尖刻意放轻了力道,生怕弄疼她,连灵力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既稳住了碎片,又没让冰寒之气侵到她。
“好了。”青冥收回手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像有电流窜过,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各自移开目光。
林昭把天轮碎片收好,刚想说“谢谢”,就听白靖宇在前面喊:“我说青冥兄,你俩磨磨蹭蹭干啥呢?再不走赶不上青云宗的晚饭了!小婉儿都快把鸡腿骨头数出花了——”
话没说完就被楚红绫一脚踹在屁股上:“吃你的!就知道吃!”
白小芽“噗嗤”笑出声,九尾狐配合地“嗷呜”叫了一声,逗得林婉儿也忘了心疼鸡腿,咯咯笑起来。秦志高铁尺一敲:“笑什么笑!赶路!”可嘴角绷不住,悄悄往上翘了翘。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林昭却觉得刚才那瞬间的安静格外清晰。她偷偷看青冥,发现他正望着前方的队伍,耳根却悄悄泛红。
走到一处岔路口,前面传来溪流声,秦志高停下脚步:“原地休整一刻钟,打水的打水,警戒的警戒,不许乱跑。”
众人应声散开,白靖宇拉着楚红绫往溪边跑,边跑边喊“比比谁打水快”;陆沉找了块干净石头坐下,掏出阵盘开始检查;白小芽带着九尾狐去附近探路,林婉儿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根鸡腿骨当玩具。苏璃拿出随身携带的针线,开始缝补林昭被魔气划破的袖口。
青冥突然碰了碰林昭的胳膊:“你过来一下。”
林昭跟着他走到一棵老槐树下,树荫把两人罩在里面,隔绝了外面的喧闹。他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肩膀绷得很紧,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林昭刚想问“怎么了”,就见他转过身,手里捏着个小东西,指尖都在微微用力。
“这个给你。”
那是块莹白的玉佩,只有拇指大小,上面用冰灵力刻着个小小的“昭”字,笔画里还缠着几缕淡淡的木灵纹路——是用刚才天轮碎片的边角料做的,他竟悄悄留了一块。玉佩被他的灵力温得暖暖的,一点不冰手。
“天轮聚齐后,天道清算的气息越来越浓了。”青冥的声音很低,眼神却异常认真,像在说一件比守护天下还重要的事,“我不知道那清算会有多可怕,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真的护住所有人。但林昭,不管天道清不清算,不管前面等着我们的是什么,我都会陪你面对。”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怕她不信,又补充道:“不是因为契约,也不是因为你是天轮得主。是我自己想陪你,从现在开始,到以后所有时候。”
林昭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接过玉佩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玉佩上的“昭”字被打磨得很光滑,边缘却特意留了点棱角,像他这个人——看着冷硬,实则处处细心。
“青冥……”她张了张嘴,突然发现好多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前世临死前的绝望还历历在目,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永远只能是个任人摆布的炮灰,可现在,有人握着她的手说“我陪你”,有人把她护在身后说“有我在”,还有眼前这个人,用一块小小的玉佩,许了个沉甸甸的承诺。
青冥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突然有些慌了,抬手想擦她的眼泪,又猛地收回手,改成挠了挠自己的脸:“你别哭啊……我是不是话说得太沉了?你要是觉得有压力,就当我没说……”
“不是。”林昭吸了吸鼻子,把玉佩紧紧攥在手心,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到心里,“我没觉得有压力,我就是……”她抬头看他,眼里的光比天轮碎片还亮,“我就是觉得,好像有点不真实。”
前世那个冷冰冰、只认契约的上古剑灵,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会脸红,会紧张,会把碎料做成玉佩,会说“我陪你”。
青冥似乎松了口气,嘴角难得地扬起个浅浅的弧度:“是真的。”他指着玉佩上的木灵纹路,“我特意用你的灵力缠了几圈,能护你心神,遇到魔气或者清算的冲击时,它会先替你挡一下。”
“那你呢?”林昭突然问,“你把碎片边角料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
青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像冰雪初融,清清爽爽的:“我是剑灵,本就比你们能扛。再说……”他低头看了眼悬在身侧的青冥剑,剑身嗡鸣了一声,像是在附和,“我还有它。”
林昭把玉佩挂在脖子上,贴着心口的位置,能感觉到那点暖意一直渗进心里。她突然想起前世临死前,青冥剑明明已经被夺走,却还是拼着最后一丝灵力,在她眉心烙下了个小小的剑印——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在护着她了。
“青冥,”她轻轻说,声音很稳,“清算来了也不怕,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
青冥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有星光落了进去。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往她身边站了站,两人一起靠着老槐树,听着溪边传来白靖宇的惨叫(不用问,肯定又被楚红绫揍了),听着白小芽和林婉儿的笑声,听着秦志高的铁尺敲在石头上的“咚咚”声。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把那句没说出口的“我也是”,悄悄藏进了风里。
苏璃坐在不远处,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低头继续缝补袖口,针脚比刚才更密了些,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自家师妹,总算不用再一个人硬扛了。
一刻钟后,秦志高铁尺一敲:“走了!”
林昭抬头时,发现青冥已经走到前面去了,正帮白小芽把九尾狐抱起来(小家伙刚才追蝴蝶跑太远,腿有点软),背影看着还是冷冷的,可林昭知道,他心里那点雀跃,藏都藏不住。
她摸了摸心口的玉佩,快步跟上去,脚步轻快得像是踩着风。
不管清算是什么样子,好像……真的没那么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