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宫正门后的甬道比想象中更狭长，两侧的冰壁上镶嵌着幽蓝色的冰灯，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林昭走在最前，指尖始终萦绕着一丝淡绿色的木灵灵力，这是她从苏璃那里学来的“灵息术”，能随时感知周围灵力的流动——而此刻，甬道里的灵力正被一种极寒的力量冻结，流动速度慢得几乎停滞。
“不对劲。”青冥的声音低沉地响起，他握着剑柄的手微微用力，青冥剑上的冰蓝色纹路亮起，却比平日黯淡了许多，“这里的寒气能吞噬灵力。”
林婉儿抱着雪球，突然“哎呀”一声，她刚想让雪球喷出月光玩，却发现小家伙缩在她怀里，耳朵耷拉着，连红宝石般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显然是被寒气压制得没了力气。“雪球，你怎么了？”小丫头急得直搓手，掌心的灵力刚凝聚起一点，就被周围的寒气冻成了细碎的冰晶。
白小芽的九尾狐也不安地蹭着他的脖颈，平日里蓬松的狐毛此刻贴在身上，连最擅长的狐火都只敢在尾巴尖上跳动，像颗随时会熄灭的火星。“昭姐姐，这里的寒气好霸道。”少年皱着眉，从乾坤袋里掏出陆沉给的炎阳符，往空中一抛，符纸燃起一团小小的火焰，却连半尺内的寒气都驱散不了，很快就化作一缕青烟。
林昭的天轮之眼在甬道尽头亮起，那里的冰壁呈现出一种近乎墨色的光泽，与其他地方的莹白截然不同——正是冰族最引以为傲的万载玄冰。这种冰并非自然形成，而是冰族以世代心血凝结的产物，寒气能冻结一切灵力，哪怕是化神境修士，在它面前也会沦为凡人。
“是万载玄冰。”林昭停下脚步，指尖的木灵灵力探向冰壁，刚触到表面就被冻成了冰珠，“难怪灵力会停滞，这东西是修士的克星。”
青冥上前一步，青冥剑斜指冰壁，冰蓝色的灵力顺着剑刃注入，却只在玄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随即就被寒气吞噬。“硬闯不行。”他收回剑，冰眸扫过冰壁，“玄冰内部有空隙，得找到薄弱点。”
林婉儿看着冰壁，突然眼睛一亮，她抱着雪球往冰上一坐，双脚一蹬，竟顺着光滑的冰面滑了出去，像只圆滚滚的小炮弹。“哇！好好玩！”她咯咯地笑着，雪球被她抱在怀里，也忘了害怕，小爪子扒着她的衣襟，耳朵随着滑行的节奏一晃一晃。
“婉儿！危险！”林昭下意识地想拉住她，却见小丫头灵活地在冰壁间穿梭，遇到转弯处还能抱着雪球轻巧地一转，裙摆扫过冰面，带起一串细碎的冰晶，竟丝毫不受寒气影响。
“这丫头……”青冥看着林婉儿欢快的身影，冰眸里难得泛起一丝暖意。
就在这时，林婉儿滑到甬道尽头的玄冰墙前，突然停下了。她伸出小手，轻轻按在墨色的冰壁上，歪着头说：“这里面有暖暖的东西。”
林昭与青冥对视一眼，立刻赶了过去。天轮之眼穿透玄冰，果然看到冰层深处缠绕着几缕微弱的金色光丝，那是……生命气息？
“是暖阳草。”林昭恍然大悟，这种草是她在《百草经》里见过的奇草，只生长在极寒之地的冰层下，本身能散发出驱散寒气的暖意，却因畏惧玄冰的霸道，始终不敢露头。
她指尖凝聚起轮回木的本源灵力，轻轻覆在玄冰上，没有强行破冰，而是将灵力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藤蔓，顺着玄冰的缝隙钻了进去。“出来吧。”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安抚的力量，“我知道你在害怕，但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们。”
玄冰下的金色光丝微微颤抖，像是在犹豫。林婉儿见状，也学着林昭的样子，将小手贴在冰壁上，软乎乎地说：“小草小草，快出来呀，外面很好玩的，我让雪球跟你做朋友。”
或许是林昭的轮回木之力起了作用，或许是林婉儿的声音太过真诚，冰层下的光丝突然剧烈波动起来。下一秒，一道嫩黄色的芽尖顶破玄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暖阳草竟真的被催生出来了！
嫩黄色的草叶舒展着，每一片叶子都散发着柔和的金光，所过之处，冻结的寒气如同冰雪遇春阳，滋滋消融。甬道里停滞的灵力重新流动起来，林婉儿怀里的雪球立刻精神了，从她怀里跳出来，在暖阳草周围打着转，喷出的月光与金光交织，形成一道温暖的光带。
“太好了！”白小芽欢呼一声，九尾狐也重新抖擞起来，蓬松的狐毛炸开，尾巴尖的狐火燃成了一团小火球。
青冥看着蔓延的暖阳草，冰眸里闪过一丝赞许。他握紧青冥剑，灵力顺着剑刃暴涨，这一次，冰蓝色的剑光不再被寒气吞噬，而是带着破风之势，朝着玄冰上被暖阳草松动的位置斩去——
“嗤啦！”
剑光如切豆腐般劈开一道丈许宽的冰缝，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道。冰缝边缘的玄冰还在不断冻结，却被暖阳草的金光阻挡，始终无法合拢。“走。”青冥侧身让开道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林昭刚要迈步，却见林婉儿抱着雪球，“嗖”地一下从冰缝里滑了过去，小丫头在对面的冰面上转了个圈，朝他们招手：“快来呀！这边更滑！”雪球也配合地喷出一道月光，在冰面上画出一道亮晶晶的弧线。
白小芽看得眼馋，也拉着九尾狐跑过去，学着林婉儿的样子坐在冰上滑行，少年清脆的笑声与小丫头的欢叫混在一起，冲淡了甬道里的凝重。
林昭与青冥相视一笑，并肩走进冰缝。刚穿过玄冰墙，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这是一座巨大的冰窟，窟顶悬挂着无数冰棱，折射着冰灯的光芒，如同繁星点点。冰窟中央有一座冰桥，连接着对面的冰宫正殿，而桥面上，站着两队手持冰矛的冰族守卫。
守卫们穿着冰晶铠甲，面容被头盔遮挡，只露出一双双冰蓝色的眼睛。他们原本如雕塑般一动不动，此刻看到林昭等人，却齐齐垂下了冰矛，为首的守卫长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果然是天选之人。”
林昭挑眉：“这就是冰族的考验？”
“是，也不是。”守卫长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敬意，“万载玄冰是我族的第一道屏障，能在它面前保持灵力运转者，万中无一。姑娘以轮回木催生暖阳草，剑仙以天剑之力劈开冰缝，连孩童都能与冰灵相融……”他顿了顿，看向在冰桥上滑行的林婉儿和白小芽，“这正是先祖预言中的景象。”
“预言？”青冥追问，冰眸里带着警惕。
守卫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侧身让开道路：“王在正殿等候，他会告诉你们一切。但桥的尽头，还有第二道考验。”
林昭看向冰桥尽头，那里的冰壁上雕刻着复杂的符文，隐隐有阵法的波动。她天轮之眼扫过，发现那些符文竟是以冰族的血脉之力绘制的，每一道都蕴含着冻结神魂的力量。
“那是‘冰魂阵’。”守卫长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解释道，“此阵不伤肉体，只考心神。心不诚者，会被永远困在阵中，面对自己最深的恐惧。”
林婉儿正好滑到冰桥中央，听到“恐惧”二字，好奇地回头：“恐惧是什么？像雪球怕洗澡那样吗？”小丫头说着，还拍了拍怀里的雪球，小家伙立刻抖了抖耳朵，显然是想起了被水洗毛的痛苦。
守卫长看着她天真的模样，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柔和：“小姑娘，到了阵前，抓紧你的伙伴。”
林昭深吸一口气，走到冰桥边。暖阳草的金光在她周身萦绕，将寒气隔绝在外，她回头看了眼青冥，见他微微颔首，便率先踏上了冰桥。冰面光滑如镜，脚下的冰纹里似乎有无数影子在游动，像是被困在冰中的魂魄。
青冥紧随其后，青冥剑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剑身上的冰纹与桥面上的符文产生了奇妙的共鸣，那些试图靠近的影子竟被剑光逼退，不敢近身。
“昭姐姐，等等我！”林婉儿拉着白小芽，两人手牵手在冰桥上滑行，雪球和九尾狐跟在后面，偶尔用爪子拍打冰面，溅起的冰晶在金光中闪烁，像一场小小的烟花雨。
刚走到冰桥中段，周围的景象突然变了。冰灯的光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稠的黑暗，林昭脚下的冰桥化作了滚烫的岩浆，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血腥味——是她被前夫“杀妻证道”的那片祭坛！
“林昭……”一个阴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正是前夫的声音，“你的变异木灵根，本就该属于我……放弃抵抗吧，让我吞噬你的灵根，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林昭的心猛地一缩，握着青冥剑的手微微颤抖。天轮之眼骤然亮起，穿透幻象——眼前的前夫不过是冰魂阵凝聚的虚影，他的命线是断裂的灰色，根本没有任何生机。
“我的灵根，我的命，都是我自己的。”林昭冷声说道，指尖的轮回木灵力暴涨，嫩黄色的暖阳草在岩浆上生长，将滚烫的地面覆盖成一片绿地，“你这种只懂掠夺的人，不配提‘永远’二字。”
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在暖阳草的金光中消融。
另一边，青冥眼前的景象也变了。他站在三百年前的战场，身边是青玥倒下的身影，幽冥深渊的黑雾正从四面八方涌来，无数怨灵在他耳边嘶吼：“是你没用！是你没保护好她！你连自己的主人都护不住，还敢称天剑之灵？”
“闭嘴！”青冥怒喝一声，青冥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冰蓝色的剑光横扫，将怨灵与黑雾一同斩碎，“我守护的，从来不是某个人，而是九域的安宁！”剑光穿透幻象，他眼前的黑暗散去，重新看到了身边的林昭。
两人目光相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他们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朝着桥的尽头走去。
林婉儿和白小芽遇到的幻象则简单得多。小丫头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座堆满鸡腿的小山，可她刚想扑过去，就发现那些鸡腿变成了胡萝卜，还发出刺耳的怪叫。“讨厌的胡萝卜！”林婉儿皱着小脸，抱着雪球喊道，“雪球，用月光砸它们！”雪球立刻喷出一道月光，胡萝卜怪叫着消失了，眼前的景象又变回了冰桥。
白小芽的幻象是九尾狐被幽冥妖兽围攻，少年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护住狐狸，却发现妖兽突然化作了冰雕。九尾狐蹭了蹭他的脸颊，幻象彻底消散。
当四人走到冰桥尽头时，冰魂阵的符文突然亮起，在他们脚下组成一个完整的冰纹图案，图案中央，一枚小小的冰晶悄然升起，悬浮在林昭面前——竟是一片暖阳草的叶子形状。
“这是……”林昭伸手接过冰晶，入手温润，里面似乎封存着一缕纯净的冰雪之力。
“这是冰族的‘通灵印’。”守卫长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看着四人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只有通过万载玄冰和冰魂阵双重考验，且心怀光明者，才能得到它。持有此印，冰原上的一切冰雪，都不会再伤害你们。”
林婉儿凑过来，好奇地戳了戳冰晶：“这个亮晶晶的，能吃吗？”
守卫长被她问得一愣，随即竟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声，像是冰块碎裂的声音：“小姑娘，这比冰糖葫芦珍贵多了。”
青冥看着林昭手中的通灵印，冰眸里闪过一丝了然：“看来，冰族确实知道些什么。”
林昭握紧冰晶，天轮之眼在冰宫正殿的方向转动，那里的金光比之前更清晰了——第六块天轮碎片，一定就在里面。她回头看了眼嬉笑打闹的林婉儿和白小芽，又看了眼身边的青冥，轻声道：“走吧，该去见见这位冰族王了。”
冰族守卫们再次垂下冰矛，恭敬地让开道路。当林昭走过时，为首的守卫长突然低声说：“姑娘，冰宫深处，有比万载玄冰更可怕的东西。若你真能集齐天轮碎片，或许……能救救我族。”
林昭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中满是恳求，便点了点头：“若力所能及，我不会袖手旁观。”
穿过冰魂阵，前方终于出现了通往正殿的大门。这座门比之前的更宏伟，门上雕刻着冰族的图腾——一只展翅的冰凤，凤眼中镶嵌着两颗幽蓝色的冰珠，仿佛正注视着每一个进入的人。
林婉儿抱着雪球，兴奋地拉着林昭的衣角：“昭姐姐，你看冰凤凰！好漂亮！”小丫头完全没把刚才的考验当回事，满脑子都是新鲜玩意儿。
白小芽也凑过来看，九尾狐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青冥走到门前，伸手按住冰门。冰凤图腾上的冰珠突然亮起，与他手中青冥剑的冰纹产生了共鸣。“咔嚓”一声轻响，巨大的冰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庄严肃穆的正殿。
正殿中央的冰玉王座上，冰族王依旧被冰雾笼罩，看不清面容。而王座两侧，站着数十位身着华丽冰袍的冰族长老，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昭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期待。
林昭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通灵印，与青冥并肩走进正殿。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而冰族与天轮碎片的秘密，也即将在这座冰封的宫殿中，揭开神秘的面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