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宫的寒气渐渐平息，祭坛中央的凹槽里，第六块天轮碎片正散发着柔和的金光。林昭伸手将碎片拾起，指尖触及的刹那，碎片突然化作一道暖流涌入她的眉心——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融合，这次没有剧烈的刺痛，只有一股温润的力量顺着经脉流淌，最终汇入识海深处的天轮印记。
下一秒，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她仿佛置身于一片云雾缭绕的灵山，山巅的宫殿白玉为阶，琉璃为瓦，百鸟衔着灵花在殿顶盘旋。一位身着白裙的女子正坐在殿前的玉座上，怀中抱着襁褓，指尖轻轻拂过婴儿熟睡的脸颊。那女子有着与林婉儿如出一辙的杏眼，只是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忧虑，正是灵界圣女。
“圣女，魔教的人已经突破第三重结界了。”一位侍女跪在阶下，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说……说只要您交出天轮碎片，再自废灵根，就放过小殿下。”
圣女轻轻抚摸着襁褓中的婴儿，也就是年幼的林婉儿，声音平静得让人心颤：“他们要的从来不是碎片，是灵界的控制权。”她抬头望向天际，那里的云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天轮聚齐之日，便是天道清算之时。这是我窥破天机的代价，不能让婉儿也卷进来。”
“可……可把小殿下送到人界，她会受苦的。”侍女哽咽道，“而且没有您的灵力庇护，她的望月兔血脉会一直沉睡，跟普通孩子没两样。”
“普通才好。”圣女低头在婴儿额间印下一个轻吻，那里浮现出一朵淡粉色的灵花印记，转瞬即逝，“我已经用本命灵力为她卜了一卦，她会遇到能守护她的人，会在人界平安长大，远离灵界的纷争，远离天轮的宿命。”她从袖中取出半块玉佩，塞进婴儿襁褓，“这是灵犀佩，能在危急时刻护她周全。等她长大，若天轮得主能守住本心，不让清算波及无辜，或许……或许她还有机会回来。”
画面突然晃动起来，殿外传来震天的厮杀声。圣女将襁褓递给侍女，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带她走，去极北冰原找冰族，她们会护着她。告诉冰后，若有朝一日天轮聚齐，碎片得主能守住本心，再让婉儿回归灵界。”
“圣女！”侍女抱着襁褓，泪水模糊了视线。
“走！”圣女猛地站起身，白裙无风自动，周身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我去拖住他们，你们快走！”
林昭的视角随着侍女的逃离不断移动，她看到圣女独自站在灵山之巅，以一己之力对抗数不清的魔教修士；看到圣女的白裙被鲜血染红，却依旧死死护着怀中的天轮碎片；看到她最后引爆灵根，与魔教长老同归于尽时，望向极北方向的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舍，有决绝，更有对女儿的祝福。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林昭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冰宫的祭坛旁，手心已被冷汗浸湿。青冥不知何时扶住了她的肩膀，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看到了什么？”
林昭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些发颤：“是灵界圣女的记忆。她不是自愿送走婉儿的，是因为……她预见了天轮聚齐会引发天道清算。”
“天道清算？”白靖宇皱起眉，“那是什么？跟幽冥深渊的动乱有关？”
“不止。”林昭看向手中的天轮碎片，此刻碎片已与她眉心的印记完全融合，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圣女说，天轮本是平衡三界的法器，一旦七块碎片聚齐，就会自动检测三界秩序是否失衡。若有不公，便会降下清算，无论正邪，都会被波及。”
楚红绫握紧了剑柄：“那我们还要找最后一块碎片吗？若是引来清算，岂不是得不偿失？”
“必须找。”林昭语气坚定，“圣女的记忆里提到，幽冥裂隙的魔气已经污染了最后一块碎片，若不集齐净化，用不了百年，三界就会被魔气吞噬，到时候不用天道清算，我们自己就先灭了。”她顿了顿，看向灵界之门的方向，“而且圣女说，只要天轮得主能守住本心，不让清算波及无辜，婉儿就能回归灵界，甚至……能救出被困在裂隙中的圣女神魂。”
“守住本心？”陆沉嗤笑一声，靠在冰柱上，“说的轻巧，真到了清算的时候，谁能保证自己没做过亏心事？”
“至少我们问心无愧。”秦志高冷哼一声，铁尺在手心敲了敲，“守护九域是本分，救圣女是承诺，找碎片是责任，哪样都亏不了心。”
冰后走到林昭身边，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感慨：“圣女果然没看错人。当年她将碎片交给我们守护时，就说过，能让天轮之眼认主的人，定是心怀苍生之辈。”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冰丝卷轴，“这是圣女留下的《天轮秘录》，里面记载着最后一块碎片的位置，还有净化魔气的方法。”
林昭接过卷轴，展开一看，上面用灵界文字写着密密麻麻的注解，最后标注的位置果然是幽冥裂隙的最深处。她的天轮之眼扫过卷轴，看到最后一页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需要七块碎片作为阵眼，再以木、火、冰、雷、风五种灵力催动，才能净化被污染的碎片。
“五种灵力……”林昭看向身边的伙伴们，“青冥的冰灵力，楚师姐的火灵力，白师兄的风灵力，陆师兄的雷灵力，再加上我的木灵力，正好五种。”
“看来这活儿非咱们莫属了。”白靖宇折扇一收，冲林昭挤了挤眼，“弟妹，到时候可得多照顾照顾师兄，我这风灵力可经不起魔气折腾。”
“先顾好你自己吧。”楚红绫瞪了他一眼，转头对林昭说，“净化阵法需要多久？我们得提前准备法器和丹药，云逍的丹药估计得再炼一批。”
“至少需要三个时辰。”林昭指着卷轴上的阵法图，“而且必须在裂隙中心布阵，那里的魔气最浓，稍有不慎就会被侵蚀心智。”
白小芽抱着九尾狐，突然举手：“昭姐姐，我和九尾狐也能帮忙！它的狐火能驱散魔气，还能护住阵法边缘。”九尾狐配合地摇了摇尾巴，尾巴尖的狐火燃得更旺了。
“还有我！”灵界之门的方向传来林婉儿的声音，小丫头抱着雪球跑进来，手里还拿着半只啃剩的鸡腿，“雪球说它能找到魔气的弱点，到时候我让它咬那些坏东西！”雪球从她怀里探出头，对着空气“啾”地叫了一声，像是在示威。
看着小丫头认真的样子，林昭的心突然安定下来。她想起圣女记忆里的那句话——“她会遇到能守护她的人”，现在看来，不仅是婉儿遇到了他们，他们也因为有婉儿，有彼此，才有了对抗一切的勇气。
青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声音低沉而坚定：“别担心，有我在。”
林昭抬头望进他的眼眸，那里映着冰宫的灯火，映着她的身影，更映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她笑了笑，握紧手中的《天轮秘录》：“我们准备一下，三日后出发去幽冥裂隙。”
“等等。”冰后突然开口，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枚冰蓝色的令牌，“这是冰族的‘破界令’，能直接打开通往幽冥裂隙的通道，省去绕道的时间。还有……”她看向林婉儿，从发髻上取下一支冰晶簪子，“这是圣女当年留在冰族的‘望月簪’，能在危急时刻唤醒婉儿的血脉之力，或许能帮上忙。”
林婉儿接过簪子，学着大人的样子插在头上，歪着头问：“这个也能吃吗？”
众人被她逗得笑起来，冰宫的凝重气氛消散了不少。冰后笑着摇头：“不能吃，但它能保护你，就像你娘亲在你身边一样。”
林婉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护住头上的簪子，好像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接下来的三日，众人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苏璃将所有法器重新淬炼了一遍，尤其是给林昭的木灵剑和青冥剑，都镀上了一层能抵抗魔气的灵金；陆沉画了上百张雷火符和防御符，堆满了半个冰宫；云逍虽然不在，但他提前炼好的“清瘴丹”和“固魂丹”被苏璃妥善保管着，足够众人用上一阵；白靖宇和楚红绫则在冰原上演练剑阵，确保到时候能护住阵法中心的林昭；秦志高每天监督众人练剑，嘴上说着“懈怠者罚抄门规百遍”，却悄悄把自己珍藏的防御法宝塞给了白小芽。
林昭则和青冥一起研究《天轮秘录》，熟悉净化阵法的每一个节点。青冥的冰灵力与她的木灵力渐渐能相互配合，他剑上的冰纹与她指尖的绿叶交相辉映，竟在冰宫中央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太极图案。
“这样就没问题了。”青冥看着图案，冰眸里难得带了点温度，“到时候你主阵心，我护你左右。”
林昭点头，指尖的绿叶轻轻落在他的手背上，那里的冻伤早已痊愈，只剩下淡淡的印记。她突然想起圣女记忆里的最后一幕，轻声道：“青冥，你说……我们真的能守住本心吗？面对天道清算，我们能保证不波及无辜吗？”
青冥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我不知道清算会是什么样子，但我知道，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想守护的人。只要这个初心不变，就不会错。”
林昭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认真的目光，心头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是啊，从重生那一刻起，她想的就是改写命运，守护身边的人；青冥从解封开始，想的就是弥补遗憾，守护九域；楚红绫、白靖宇他们，哪一个不是为了心中的正义和守护，才一次次踏入险境？
这样的他们，又怎会被清算打倒？
第三日清晨，灵界之门再次打开。林昭将天轮碎片的灵力注入破界令，令牌瞬间化作一道蓝色的光门，门后隐约可见翻滚的黑雾——那是幽冥裂隙的方向。
“准备好了吗？”林昭看向众人。
“早就等不及了！”楚红绫剑指光门，热血沸腾。
“记得给我留几个魔教杂碎练练手。”白靖宇折扇一挥，笑容玩味。
“别拖后腿。”陆沉背着阵盘，语气依旧懒散，脚步却站在了最前面。
“昭姐姐，我会看好雪球的！”林婉儿把簪子插得更紧了，小脸上满是认真。
秦志高最后检查了一遍众人的法器，铁尺一顿：“记住，活着回来。谁敢掉队，我打断他的腿！”
林昭深吸一口气，与青冥对视一眼，率先踏入光门。身后，伙伴们的脚步声紧随而至，坚定而整齐。
光门后的世界是纯粹的黑暗，魔气如潮水般涌来，带着蚀骨的寒意和嘶吼的怨灵。但林昭没有丝毫畏惧，因为她知道，身边有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有能与她并肩作战的青冥，更有必须完成的使命。
天轮印记在眉心发烫，指引着她向最后一块碎片靠近，也指引着她，走向那场注定要面对的天道清算。而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