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判的沉眠不知持续了多久,意识在轮回本源温暖的包裹中缓缓苏醒。
当他重新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已不在那片战后废墟之上,而是身处一片由暗金色光芒构成的静谧空间。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唯有纯粹而温和的轮回之力如潮水般缓缓流转。
“这里是……”陆判环顾四周,魂体已完全恢复,不仅伤痕尽消,更隐隐透出暗金色的光辉。
“汝醒了。”一个古老而温和的声音在空间中响起。
陆判循声望去,只见前方光晕凝聚,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是“转轮印”本源的意志化身。
“前辈。”陆判恭敬行礼,“紫胤已伏诛?”
“已被轮回本源彻底净化。”转轮印意志缓缓道,“然其引动的‘混乱’残留与创伤,仍遍布九幽。汝既已初步融合吾之本源,当负起修复之责。”
话音未落,海量信息涌入陆判意识——那是当前九幽的真实状况:
酆都核心区域在终极对决中损毁近半,无数建筑崩塌,地脉受损;“万魂祭坛”虽毁,但其溢散的“混乱”能量仍侵蚀着大片区域;大量灵魂被“混乱”扭曲、疯狂,难以恢复;十殿阎罗体系近乎崩溃,秩序荡然无存;更深处,某些被紫胤打开的“混乱裂隙”仍在缓慢渗出污秽……
一幅幅惨烈的画面让陆判心中沉重。但他也看到希望:秦广王已重整部分忠诚力量,开始清理废墟;平等王等人在外扫荡残余叛军;无数未被完全侵蚀的灵魂在废墟中挣扎求生,渴望秩序重建。
“晚辈明白。”陆判神色肃然,“当务之急是稳定局势,净化‘混乱’残留,重建轮回秩序。”
“善。”转轮印意志道,“汝此刻已非普通判官,而是‘轮’之新主。吾将助汝彻底稳固融合,并授予部分核心权柄。”
暗金色光芒骤然增强,将陆判完全包裹。这一次不再是凶险的融合考验,而是温和的传承与巩固。陆判感觉自己的魂体与意识在与更深层的轮回法则交融,对“转轮印”的理解与掌控飞速提升。
当光芒散去,陆判眉心浮现一个淡金色的“轮”字印记,若隐若现。他心念微动,便能清晰感知九幽各处轮回节点的状况,甚至能隐约感应到诸天万界中其他轮回枢纽的气息。
“汝现已可初步调动九幽轮回之力。”转轮印意志声音渐弱,“然力量需慎用,权柄愈大,责任愈重。去吧,九幽需要汝。”
空间开始消散,陆判感觉被轻柔推出。眼前景象变幻,他发现自己已回到酆都废墟上空。
脚下是满目疮痍的大地,但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混乱”气息已淡去许多。远方,秦广王正指挥着部属清理战场,搭建临时营地;更远处,隐约可见平等王率领的队伍在扫荡残敌。
陆判深吸一口气,缓缓降落到秦广王面前。
“殿下。”
秦广王转身,见到陆判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陆判!你醒了!”他快步上前,仔细打量陆判,“你的气息……深不可测!”
“托殿下与诸位之福,侥幸成功。”陆判简单带过,随即正色道,“当前局势如何?”
秦广王神色转为凝重,指向四周:“酆都核心区域损毁严重,地脉受损三成,修复需时。紫胤残部大部分已投降或溃散,但仍有小股顽固分子躲藏在废墟深处。最麻烦的是那些被‘混乱’侵蚀的区域和灵魂——”
话音未落,远方突然传来凄厉嘶吼。只见一片紫黑色雾气笼罩的区域中,冲出数十个双目赤红、形态扭曲的疯狂鬼物,正扑向一队正在清理废墟的阴兵。
“又来了!”秦广王眉头紧锁,“这些被彻底侵蚀的灵魂已失去理智,见生灵就攻击,极难净化。我们只能暂时将他们禁锢在特定区域。”
陆判凝目望去,心念微动间,眉心“轮”印微微一亮。
下一瞬,那片区域的天空突然降下柔和的金色光雨。光雨洒落在疯狂鬼物身上,他们身上的紫黑色气息如冰雪消融,赤红的双眼逐渐恢复清明,扭曲的形态也缓缓恢复正常。不过片刻,这些鬼物全都茫然地站在原地,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秦广王震惊地看着陆判,“你竟能如此轻易净化‘混乱’侵蚀?”
“是‘转轮印’赋予的部分权能。”陆判解释道,但随即摇头,“不过范围有限,九幽如此广大,若要全部净化,需从根源着手。”
他闭目感知,片刻后睁眼:“我发现三处主要的‘混乱裂隙’仍在渗出污秽能量。必须先将它们封闭,才能阻止侵蚀扩散。”
“需要多少人手?”秦广王立刻问。
“我一人即可。”陆判说完,见秦广王欲言又止,补充道,“殿下请继续主持大局,安抚民众,重建秩序。封闭裂隙之事,交给我。”
秦广王深深看了陆判一眼,最终点头:“好!需要什么支援,随时传讯。”
陆判拱手,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朝感知中最近的一处裂隙飞去。
那裂隙位于酆都外围的“阴煞谷”,原本就是一处阴气汇聚之地,此刻被紫黑色雾气完全笼罩,不断有扭曲的阴影从中爬出。驻守在此的阴兵只能勉强构筑防线,阻止这些怪物扩散。
陆判降临谷地上空,未等下方阴兵反应,便抬手虚按。
“轮转·归序!”
眉心“轮”印大放光明,一道暗金色的法则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紫黑色雾气如沸汤泼雪般消散,那些扭曲的阴影发出凄厉尖叫,在金光中化为纯净阴气。
陆判目光锁定谷地深处一道不断蠕动的紫黑色裂隙。那裂隙边缘参差不齐,仿佛空间的伤口,正汩汩涌出污秽能量。
他双手结印,引动轮回本源之力,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的暗金色符文。符文缓缓落下,印在裂隙之上。
滋——!
刺耳的侵蚀声响起,裂隙剧烈挣扎,涌出更多污秽能量试图抵抗。但暗金色符文稳固如山,一点点将裂隙边缘“缝合”。片刻后,随着最后一丝紫黑色光芒消失,裂隙彻底闭合,只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封印印记。
第一处裂隙,封闭。
陆判毫不停歇,赶往第二处、第三处。每一处的情况类似,都在他调动轮回本源的力量下被顺利封印。
当最后一处裂隙被封闭时,整个九幽的天地似乎都微微一震。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压抑与疯狂感明显减弱,连阴风都变得温和了许多。
陆判悬浮在半空,感知着九幽的变化,稍稍松了口气。但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数日,他奔走于九幽各处,以轮回之力净化被“混乱”侵蚀严重的区域,解救那些尚未完全疯狂的灵魂。同时,他协助秦广王重建酆都核心,以轮回法则修复受损的地脉。
在陆判的权能辅助下,重建工作进展神速。被摧毁的建筑在轮回之力的作用下加速重塑,破碎的街道恢复平整,甚至连一些被彻底毁坏的重要法阵节点,也在轮回本源的滋养下重新生成。
然而,陆判心中清楚,物质的重建容易,秩序与人心的重建才是真正的难题。
这一日,陆判正在修复“轮回殿”旧址,平等王、五官王、宋帝王联袂而来。
“陆判小友。”平等王率先开口,神色复杂,“如今紫胤已除,九幽亟待新主。以你如今的身份与实力,又得‘转轮印’认可,这酆都之主的位置……”
陆判抬手打断:“殿下,我无意称主。”
三人皆是一愣。
陆判望向远方正在重建的街道,缓缓道:“我之本心,始终是守护秩序,而非执掌权柄。十殿阎罗体系虽有弊端,却是维系九幽数千年的基石。如今秦广王殿下德高望重,平等王、五官王、宋帝王诸位殿下经验丰富,当由你们共同主持大局,重建十殿体系。”
五官王皱眉:“但你现在是‘转轮印’之主,地位超然,若不在其位,如何名正言顺行使权能?”
“我愿任‘轮回监察使’。”陆判早有思量,“超然于十殿之外,监察轮回运转,在秩序偏离时拨乱反正。如此既不失权责,又不涉具体政务,可专心于轮回本源的参悟与守护。”
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陆判会作此选择。
“此事需与秦广王商议。”平等王沉吟道。
“自然。”陆判点头,“我稍后便去寻殿下说明。”
正说着,夜枭与影刺匆匆而来,神色凝重。
“大人,秦广王殿下请您速往‘望乡台’旧址。”夜枭急声道,“我们在清理废墟时,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陆判心中一凛,立刻与众人赶往望乡台。
昔日能让阴魂回望阳世的望乡台,已在战火中坍塌大半。此刻,秦广王正站在一片废墟前,面前是一个被挖掘出的地下入口,入口处散发着古老而诡异的气息。
“陆判,你来了。”秦广王神色严肃,“工人清理废墟时,意外触动了隐藏的封印,露出了这个入口。我探查过,里面的气息……非常古老,甚至可能早于十殿阎罗体系的建立。”
陆判靠近入口,眉心“轮”印微亮,感知片刻后,眼中闪过惊色。
“这是……上古阴司的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