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虽因“邪源”之事被皇室供奉封锁,但其外围区域,尤其是负责园林养护的花匠房及附近苗圃,依旧有少量被严格审查过的杂役活动,维持着最基本的打理,以免此地荒芜之象过于明显,惹人疑窦。
“暗辰”情报中提到的老花匠,名叫鲁大全,在西苑侍弄花草已超过三十年,堪称园中老人。他平日里沉默寡言,除了摆弄那些花花草草,几乎不与外人交流,在众人眼中是个十足的老实人,甚至有些木讷。
这样一个看似与世无争的人,竟会与南疆暗桩李德贵有过“异常接触”,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陆辰没有贸然直接接触鲁大全。他利用自己仍在“软禁”期,但可在书苑有限活动的便利,以及新晋先天境的修为和《灵龟潜隐诀》的玄妙,数次悄无声息地潜至西苑外围,远远观察鲁大全的活动规律。
鲁大全的生活极其规律,每日辰时上工,在西苑划定的安全区域内修剪花木,搬运肥料,申时末便返回位于西苑边缘、紧挨着宫墙的一处孤零零的小木屋休息,几乎从不外出。他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有侍卫在固定点位把守,但似乎对他这个“老实人”并不太过戒备。
观察了两日,陆辰并未发现鲁大全与任何可疑人员接触,他的行为也毫无破绽。但越是如此,陆辰越是肯定此人有问题。一个真正的老实花匠,怎会引得南疆暗桩特意接触?
第三天下午,陆辰决定冒险靠近一些,利用先天境强化后的灵觉进行感知。他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依附在距离鲁大全工作苗圃不远的一棵大树枝叶繁茂处,《灵龟潜隐诀》运转,气息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鲁大全正佝偻着背,小心翼翼地给一丛紫嫣红的花卉施肥,动作缓慢而专注。从表面看,没有任何异常。
然而,当陆辰将灵觉集中,细细感知时,却隐隐察觉到一丝极淡、却与周围生机勃勃的花木灵气格格不入的阴冷气息,萦绕在鲁大全周身,尤其是他那双布满老茧、沾满泥土的手上。这股气息极其隐晦,若非他突破先天,灵觉大增,绝难发现。
这气息……与李德贵死亡地点残留的鳞毒能量有些相似,但更加内敛,仿佛被什么力量束缚着,又像是长期接触某种阴寒之物而浸染所致。
“系统,分析前方目标(鲁大全)身上残留的异常能量特征,与数据库进行比对。”陆辰在心中默念。
【分析中……目标身上残留能量特征与“鳞毒”(精炼版)相似度41%,与“阴属性植物萃取精华”相似度68%,与“腐骨花”、“蛇涎草”等南疆特有剧毒植物能量特征存在高度吻合。判断:目标长期接触并处理南疆特有剧毒植物。】
南疆特有剧毒植物!一个西苑的花匠,为何会长期接触这些东西?西苑的普通花木,绝不需要用到这些!
答案呼之欲出——鲁大全,很可能在暗中为“蜕凡阁”培育或者处理某些用于试验的、来自南疆的特殊植物材料!李德贵与他接触,或许就是为了传递这些植物,或者交流培育心得!
就在陆辰心念急转,思考着如何利用这一发现时,异变陡生!
或许是陆辰刚才集中灵觉探查时,一丝微不可查的能量波动引起了对方的警觉,又或许是鲁大全本身就拥有远超常人的、对窥视的敏感。只见原本正在专心施肥的鲁大全,动作猛地一僵,那双原本浑浊麻木的眼睛瞬间闪过一道与其年龄和身份截然不符的锐利寒光!
他并未抬头四处张望,而是仿佛不经意般,将手中盛放肥料的小木桶微微倾斜,一些黑褐色的、看似普通的肥料洒落在地。然而,就在肥料接触地面的瞬间,一股极其淡薄、几乎无色无味的雾气,如同有生命般,贴着地皮,悄无声息地向着陆辰藏身的大树方向弥漫而来!
那雾气所过之处,周围几株生命力旺盛的野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发黄、蜷缩!
毒!而且是能侵蚀生机的剧毒!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老花匠能掌握的手段!
陆辰心中警铃大作,知道自己暴露了!他毫不犹豫,身形如大鸟般从树冠中疾射而出,向后方飘退,同时屏住呼吸,体内真气自动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体气罡,隔绝那诡异的毒雾。
“嗤嗤……”毒雾触及护体气罡,发出细微的腐蚀声响,但终究未能破开先天真气的防御。
陆辰落在地上,与骤然转身、眼神阴鸷的鲁大全相隔十丈对峙。
“你是谁?”鲁大全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冰冷的杀意,他佝偻的腰身似乎也挺直了些许,周身那股阴冷的气息不再掩饰,变得浓郁起来。“皇室供奉的探子?还是……赵阉狗新派的爪牙?”
他直接点出了赵无庸,显然对其内部派系也有所了解。
陆辰心念电转,知道此刻绝不能承认与赵无庸的关系,否则后患无穷。他冷笑一声,刻意改变了一下声线,显得更加低沉:“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一个西苑花匠,为何会身怀南疆巫毒?李德贵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故意点出李德贵和南疆巫毒,既是试探,也是为了混淆视听,将水搅浑。
果然,听到“李德贵”三字,鲁大全眼中杀机更盛:“果然是为了那废物来的!他办事不力,死有余辜!你既然找到了这里,那就留下吧!”
他话音未落,干枯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张开,指尖不知何时已变得漆黑如墨,屈指一弹!
“咻!咻!咻!”
五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流光,带着刺鼻的腥臭气息,如同毒蛇出洞,呈品字形射向陆辰的面门和胸膛!速度之快,远超寻常暗器!
这老家伙,不仅用毒,本身武功也绝对不弱,至少是后天巅峰,甚至可能触摸到了先天的门槛,只是气息阴毒诡异,与正统武道迥异!
陆辰虽惊不乱,先天境界的实力此刻展露无遗。他脚下步伐玄妙一错,身形如鬼魅般晃动,间不容发地避开了三道黑光。同时并指如剑,精纯的先天真气透体而出,化作两道凝练的指风,精准地点向另外两道黑光!
“噗!噗!”
指风与黑光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那黑光竟是被凌空点爆,化作两小团粘稠的黑色液体溅落在地,将地面腐蚀出滋滋白烟。
“先天真气?!”鲁大全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年轻的窥探者,竟然是先天高手!“你到底是谁?!”
他心中萌生退意。对方实力远超预期,一旦缠斗起来,引来侍卫,他隐藏多年的身份必然暴露。
然而,陆辰岂会让他如愿?既然已经动手,就必须拿下他,或者至少逼问出关键信息!
“想走?晚了!”陆辰低喝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疾冲而上,掌风呼啸,带着沛然莫御的先天真气,直取鲁大全周身大穴。他不敢动用太过显眼的武学,只以精纯真气和基础掌法对敌,力求速战速决。
鲁大全厉啸一声,双掌瞬间变得漆黑如墨,挥舞间带起阵阵腥风,竟是以毒掌硬撼陆辰的先天真气!
“嘭!嘭!嘭!”
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气劲四溢,将周围的苗圃摧残得一片狼藉。鲁大全的毒掌狠辣刁钻,毒素不断试图侵蚀陆辰的护体气罡,但陆辰的先天真气至精至纯,质量上远胜对方,牢牢将毒素隔绝在外,掌力更是雄浑磅礴,震得鲁大全气血翻腾,连连后退,漆黑的双掌也微微颤抖。
高下立判!
鲁大全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狠厉,他知道再打下去必死无疑。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鲜血,鲜血在空中竟化作一团血雾,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腥臭之气,同时他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周身阴冷气息暴涨!
“一起死吧!”他面目狰狞,就要施展某种同归于尽的邪术!
陆辰眼神一凝,知道不能让他得逞。他毫不犹豫地沟通系统:
“系统,兑换一次性强力禁锢符箓,或者能瞬间制服后天巅峰以上武者的道具,最快最有效的!”
【推荐“玄冰禁锢符”(一次性),可瞬间释放玄冰之气,禁锢目标行动与真气运转,对先天以下效果显着,对先天初期有一定迟缓效果。需消耗祸乱值400点。】
“兑换!使用目标,鲁大全!”
【叮!消耗400点祸乱值,成功兑换并使用“玄冰禁锢符”。剩余祸乱值:140点。】
一道肉眼难见的冰蓝色流光自陆辰袖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瞬间没入正要施展邪术的鲁大全体内。
鲁大全身体猛地一僵,结印的动作停滞,周身暴涨的阴冷气息如同被冻结般凝固。一层薄薄的、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他的体表,将他整个人化作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连脸上那狰狞的表情都凝固住了。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无比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邪术被强行中断!
陆辰松了口气,这系统道具果然给力。他不敢耽搁,立刻上前,准备将鲁大全带走审讯。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衣袂破风声由远及近!
“什么人敢在西苑禁地动手?!”一声厉喝传来,伴随着数道强横的气息迅速逼近!
是巡逻的侍卫被刚才的打斗动静引来了!
陆辰脸色一变,看了一眼被冰封的鲁大全,心知无法将其带走了。他当机立断,并指如风,在鲁大全被冰封的胸口几个隐秘穴道连点数下,注入几道精纯的真气,足以保证其短时间内无法自行冲开禁锢,也无法被轻易解冻。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将《灵龟潜隐诀》运转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借着苗圃和树木的掩护,向着与侍卫赶来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园林景观之中。
他留下的,只有一地被摧毁的花木,以及一尊散发着寒气的“老花匠冰雕”。
可以预见,当侍卫们发现这尊冰雕,以及感受到其身上那明显的南疆邪术和剧毒气息时,将会在已然暗流汹涌的宫中,掀起何等的波澜!
而这,正是陆辰想要的结果。既然无法私下获取情报,那就把天捅破,让这潭水,彻底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