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四，寅时三刻。
太原城北三十里，一支五千余人的队伍如夜色中的幽灵，沿着山道向北疾行。没有火把，没有喧哗，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偶尔的虫鸣。陆辰走在队伍最前方，龙脉感知全开，时刻探查着周围二十里内的动静。
“督主，再往前就是北狄游骑的活动范围了。”杨文压低声音，“根据监天司的情报，耶律雄的中军大营设在居庸关外五十里的狼山脚下，背靠燕山，前临平原，易守难攻。大营外围有三千狼骑日夜巡逻，内部更是戒备森严。”
陆辰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临行前王坚送的，里面详细记录了北狄中军的布防图，来自一个被俘的北狄千夫长。玉简中的信息与监天司的情报基本吻合，耶律雄的大营呈品字形分布：前营驻扎两万骑兵，中营是耶律雄的王帐和一万亲卫，后营则是粮草辎重和……献祭场所。
“耶律雄将沿途屠戮的百姓尸体都运往后营。”陆辰眼神冰冷，“他在那里布置了主献祭阵，用八万生灵的血肉滋养圣蛇残魂。一旦阵法完成，圣蛇真身就会从极北冰原破封而出。”
苏云袖忧心道：“我们只有五千人，耶律雄中军有四万，正面强攻绝无胜算。而且萧景琰的圣旨和刘瑾的监军三日内就到太原，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所以不能强攻，只能智取。”陆辰停下脚步，摊开地图，“你们看，狼山北侧有一条废弃的古道，是前朝商队走的，现在已经荒废。但根据王坚的情报，这条古道可以绕到狼山背后，直抵后营。”
韩啸皱眉：“督主，既已荒废，恐怕道路难行，大军难以通过。”
“不是大军通过。”陆辰眼中闪过锐光，“是我一个人去。”
“什么？！”众人惊呼。
陆辰抬手制止：“听我说完。我的计划是：杨文、韩啸，你们率四千五百人，在狼山南侧佯攻前营，制造混乱，吸引耶律雄的注意力。苏云袖，你带五百苗兵精锐，绕到东侧，用连环弩远程袭扰中营。而我——”
他指向地图上古道的终点：“我从古道潜入后营，摧毁献祭阵法。只要阵法一破，圣蛇苏醒的进程就会中断，耶律雄必定心神大乱。届时，你们再趁乱发动总攻。”
“太危险了！”苏云袖急道，“后营肯定有重兵把守，你一个人去等于送死！”
“我一个人反而安全。”陆辰解释道，“我有空间穿梭能力，可以快速接近和撤离。而且，系统刚发布了新任务。”
他心中默念：“系统，兑换【高级潜行符】（地阶上品，2000积分），持续两个时辰，可完全隐匿气息和身形。再兑换【破阵锥】（天阶下品，5000积分），可强行破坏地阶以下阵法核心。”
【兑换成功。消耗积分7000点。当前积分：-。获得高级潜行符×1，破阵锥×1。】
高额负债让陆辰心头一紧，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有这些底牌，足以自保。”陆辰对众人道，“而且，摧毁献祭阵是此战的关键。只要阵法一破，耶律雄就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四万大军的士气也会崩溃。”
杨文沉吟片刻：“督主，您有多大把握？”
“七成。”陆辰实话实说，“剩下三成，看天意。”
众人沉默了。七成把握，在战场上已经是很高的胜算，但前提是陆辰能成功潜入后营并摧毁阵法。
“好，我们相信督主！”韩啸率先表态，“听雨楼的一百神箭手会全力配合佯攻，保证让耶律雄以为我们是主力。”
杨文也点头：“执法殿的三十人会分成三组，一组随督主潜入，两组参与佯攻。”
“不，你们全部参与佯攻。”陆辰摇头，“潜入的人越少越好。我一个人行动更灵活。”
苏云袖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陆辰坚定的眼神，最终只是轻声道：“一定要小心……我等你回来。”
陆辰握住她的手：“放心。”
计划既定，全军加速前进。
六月二十五，黄昏时分，大军抵达狼山南麓。
从山脊望去，可以看见北狄大营连绵数里，旌旗如林。前营的骑兵正在操练，战马嘶鸣，尘土飞扬；中营的王帐金顶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后营则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黑雾中，即使相隔数里，也能感受到那股阴冷的邪恶气息。
“那就是献祭阵产生的死气。”陆辰面色凝重，“八万冤魂在其中哀嚎……耶律雄，你真是罪该万死。”
他换上夜行衣，贴上高级潜行符，身形渐渐淡化，最终与夜色融为一体。
“子时三刻，准时发动佯攻。”陆辰最后交代，“记住，不要硬拼，以袭扰为主。一旦看到后营起火，立刻撤出战斗，到预定地点汇合。”
“是！”
陆辰转身，如一道青烟般消失在密林中。
古道确实难行，荆棘丛生，乱石嶙峋。但陆辰有龙脉感知，能避开最危险的路段；有时间缓速，能在陡峭处如履平地。半个时辰后，他已绕到狼山北侧，距离后营不到三里。
从这里可以清楚看到后营的情况——整个营地被一圈黑色的石柱包围，每根石柱上都刻满了诡异的符文。营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池中漂浮着无数尸体，血水沸腾翻滚，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血池上方，悬浮着十一枚蛇神令，呈环形排列，缓缓旋转。
而在血池边，盘坐着十二名黑袍人，正是西夷新任的十二神侍。他们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咒语，将血池中的死气引导入蛇神令。更远处，还有数百名北狄士兵在巡逻，个个眼神空洞，仿佛被控制了心神。
“果然在加速献祭……”陆辰眼神一冷。
他观察片刻，找到巡逻队的间隙，身形一闪，已越过外围石柱，潜入后营内部。
高级潜行符的效果极佳，巡逻士兵从他身边走过都毫无察觉。陆辰如鬼魅般在帐篷间穿梭，很快就接近了血池边缘。
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嗡——”
十一枚蛇神令突然同时震动！血池中的血水沸腾加剧，一道黑影从池底缓缓升起——那是一条长达十丈的黑色巨蟒虚影，正是圣蛇残魂的显化！
巨蟒睁开猩红的眼睛，竟直接锁定了陆辰所在的位置！
“有入侵者！”一名神侍厉喝，“在东南角！”
高级潜行符竟然失效了？不，不是失效，是圣蛇残魂对生命气息的感知超越了符箓的隐匿效果！
瞬间，十二神侍同时出手！十二道黑色光柱射向陆辰！
“暴露了！”陆辰当机立断，空间穿梭发动，身形瞬间出现在血池另一侧，躲开攻击。同时，破阵锥已握在手中！
“阻止他！”神侍们看出陆辰的目标是献祭阵核心，疯狂扑上。
“滚开！”陆辰一剑斩出，金色剑光将冲在最前的三名神侍逼退。但他也被另外九人缠住，无法接近血池核心。
更麻烦的是，巡逻的北狄士兵也围了上来，足有三百余人，结成战阵，封死了所有退路。
“系统，兑换【群体定身符】（地阶上品，3000积分），范围五十丈，持续十息！”
【兑换成功。消耗积分3000点。当前积分：-。获得群体定身符×1。】
陆辰将符箓往空中一抛，符箓炸开，淡金色的波纹扩散开来！五十丈内，所有敌人动作瞬间停滞！
就是现在！
陆辰龙腾术全力爆发，冲向血池！破阵锥脱手飞出，直射血池中央的阵眼——那是一个用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祭坛上摆放着一颗硕大的黑色心脏，正在缓缓跳动。
“不——！”十二神侍目眦欲裂，却动弹不得。
“破！”
破阵锥刺入黑色心脏！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血池炸开，血水冲天而起！十一枚蛇神令同时碎裂！圣蛇残魂的虚影发出凄厉嘶吼，渐渐淡化消散！
献祭阵法，破了！
但陆辰也被爆炸的气浪掀飞，重重撞在一根石柱上，哇地喷出一口鲜血。高级潜行符的效果消失，身形显露。
“杀了他！”定身效果解除，十二神侍状若疯狂，不顾一切扑向陆辰。
就在这时——
“轰！轰！轰！”
狼山南侧和东侧同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佯攻开始了！
“督主！我们来了！”杨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三十名执法使如利刃般杀入后营，瞬间冲散了北狄士兵的阵型。
“放箭！”韩啸的指挥声中，数百支破甲箭如雨点般落下，将试图围攻陆辰的神侍逼退。
苏云袖更是身先士卒，碧玉笛吹奏起《十面埋伏》，音波化作实质的刀刃，在敌阵中纵横切割。
援军到了！
陆辰精神一振，强压伤势，斩龙剑再出：“反击的时候到了！杀！”
五千对四万，本是一场悬殊的战斗。但献祭阵法被毁，耶律雄最大的依仗没了；后营起火，军心大乱；佯攻部队的猛烈袭击，更让前营和中营陷入混乱。
耶律雄的王帐中。
“大汗！后营献祭阵被毁，圣蛇残魂消散！敌军从南侧和东侧同时攻来，前营已经乱了！”亲兵惊慌来报。
耶律雄脸色铁青，手中的金杯被捏得粉碎：“陆辰……又是你！”
他猛地起身，抓起一旁的吞噬权杖碎片——这是西夷大祭司死后留下的最大一块碎片，里面封存着圣蛇三成的力量。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真正的圣蛇之力！”
耶律雄咬破舌尖，精血喷在权杖碎片上。碎片爆发出刺目的黑光，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在空中凝聚！
漩涡中，一条比之前庞大十倍的巨蟒虚影缓缓探出头来！这条巨蟒有九个头颅，每个头颅都狰狞可怖，十八只眼睛如血月般猩红！
“以我之血，以八万生灵之魂为引——圣蛇真身，降临！”
耶律雄疯狂嘶吼，全身血肉开始干枯萎缩，生命精华被权杖碎片疯狂抽取！他在用自己的生命，强行召唤圣蛇真身的投影！
“不好！”后营中，陆辰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脸色大变，“他在强行召唤圣蛇真身！必须阻止他！”
但已经来不及了。
九头巨蟒的虚影完全钻出漩涡，仰天嘶吼！声波如实质般扩散，所过之处，北狄士兵和苗兵同时倒地，七窍流血！连杨文、韩啸这样的宗师都感到气血翻腾，真气紊乱！
圣蛇真身的投影，威力已接近大宗师巅峰！
“完了……”苏云袖脸色苍白。
巨蟒的十八只眼睛同时锁定陆辰，九个头颅同时张开，喷出九道黑色吐息！吐息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崩碎！
这一击，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
陆辰体内，三片逆鳞突然同时发烫！紧接着，一道威严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小子，借你身体一用。”
是烛九阴灵识的声音！
还没等陆辰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已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银色光芒从体内爆发，在身后凝聚成一条长达百丈的银色巨龙虚影！
巨龙同样有九个头，但通体银白，眼神清澈威严，与圣蛇的狰狞形成鲜明对比。
“区区残魂投影，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烛九阴灵识的声音响彻天地，“滚回你的冰原去！”
银色巨龙九口齐张，喷出九道银色吐息！银色与黑色在空中对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整个狼山都在剧烈震动！
“这是……烛九阴真身投影？！”耶律雄骇然失色，“怎么可能？！你不是应该在天柱峰沉睡吗？！”
“沉睡，不代表死了。”烛九阴灵识控制着陆辰的身体，声音冷漠，“耶律雄，你为了唤醒这条疯蛇，屠戮八万生灵，罪孽滔天。今日，本座便替天行道！”
银色巨龙扑向九头黑蟒，两条庞然大物在空中展开激战！
这是古龙与圣蛇的碰撞，是时间之力与吞噬之力的对决！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天地异象，雷霆轰鸣，风云变色！
陆辰虽然身体被控制，但意识清醒。他“看”到，烛九阴灵识的战斗方式精妙绝伦，每一招都蕴含时间法则，让黑蟒的攻击总是慢上半拍，让黑蟒的防御总是出现破绽。
但黑蟒毕竟是用八万生灵之魂强行召唤的，力量源源不断。而烛九阴灵识只是借助陆辰的身体显化，力量有限。
“小子，我撑不了多久。”灵识的声音在陆辰脑海中响起，“最多一炷香时间。一炷香内，你必须毁掉耶律雄手中的权杖碎片，那是维持投影的核心。”
“我该怎么做？”陆辰急问。
“用你的时间之眼，锁定碎片的位置，然后用斩龙剑全力一击。”灵识道，“但机会只有一次。我会制造一个空隙，你要把握住。”
“明白！”
空中，两条巨龙的战斗进入白热化。银色巨龙渐渐落入下风，毕竟不是本体，力量在快速消耗。
“就是现在！”灵识突然厉喝。
银色巨龙拼着挨了黑蟒一击，九个头同时咬住黑蟒的七个头，死死缠住！
“陆辰，动手！”
陆辰瞬间夺回身体控制权，时间之眼全力运转！
“时间静止！”
方圆百丈的时间流速骤停！虽然只有短短一息，但足够了！
陆辰看到了——耶律雄手中的权杖碎片，正散发着浓郁的黑光，与空中的黑蟒相连。
“斩龙——灭魂！”
斩龙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化作一道惊天长虹，跨越百丈距离，直刺权杖碎片！
耶律雄想躲，但时间静止的效果还没完全消失，他的动作慢如蜗牛。
“不——！！！”
剑光贯体而过，权杖碎片轰然炸裂！
“吼——！！！”
空中的九头黑蟒发出绝望的嘶吼，身形开始崩碎消散！
“噗！”耶律雄狂喷鲜血，气息急速衰落。权杖碎片被毁，反噬让他瞬间濒死。
而烛九阴灵识的投影也到了极限，银色巨龙渐渐淡化。
“小子，做得好……”灵识的声音越来越弱，“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投影彻底消散。
陆辰从空中坠落，被苏云袖飞身接住。他伤势极重，但意识还算清醒。
战场上一片寂静。
北狄士兵看着濒死的耶律雄，看着消散的圣蛇投影，再看看如神兵天降的陆辰，士气彻底崩溃。
“大汗……败了？”
“圣蛇……被灭了？”
“逃……逃啊！”
四万大军，如潮水般溃散。
杨文、韩啸率军掩杀，但陆辰抬手制止：“穷寇莫追……先救耶律雄，他还有用。”
苏云袖不解：“这种人，还救他做什么？”
陆辰看向北方，眼神深邃：“他知道圣蛇真身封印的位置……也知道极北之地到底苏醒了什么。有些答案，只能从他嘴里问出来。”
夕阳西下，狼山战场尸横遍野。
一场决定北方命运的大战，以陆辰的惨胜告终。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极北之地的苏醒，圣蛇真身的封印，还有萧景琰的步步紧逼……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