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三,清晨。
太原城头的硝烟尚未散尽,血腥味混杂着焦糊气弥漫在空气中。城东的北狄大营已是一片狼藉,余火仍在零星燃烧,满地都是尸体和丢弃的兵甲。五千苗兵正在打扫战场,将缴获的物资分类堆放,救治双方伤员。
陆辰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一夜激战,虽然大获全胜,但代价也不小——苗兵阵亡三百二十七人,重伤五百余人;监天司执法使轻伤五人;听雨楼神箭手无伤亡,但箭矢消耗大半。至于北狄,左路军两万精锐,战死八千,被俘五千,余者溃散,主将兀良合在阵法反噬中重伤被擒。
更重要的是,三百名童男童女全部获救,献祭阵法被彻底摧毁。
但陆辰心中没有丝毫轻松。烛九阴灵识最后那句话,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极北之地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督主,王坚将军求见。”杨文走上城楼。
陆辰转身,看见一位身披染血战甲的中年将领,正是太原守将王坚。他左臂缠着绷带,脸色疲惫但眼神明亮,看到陆辰,深深一躬:“末将王坚,谢督主救命之恩!若无督主率军来援,太原城破就在今日,百万生灵涂炭……末将万死难辞其咎!”
“王将军不必多礼。”陆辰扶起他,“守城十二日,将军已尽力。要谢,就谢那些战死的将士,谢太原城咬牙坚持的百姓。”
王坚眼眶发红:“督主,城中粮草只够三日了,而且……瘟疫已经蔓延。昨日城南营区又有三十七人发病,高热不退,身上起黑斑,郎中说是‘黑死病’。若控制不住,恐怕……”
黑死病!陆辰心中一凛。在这个时代,这就是绝症。
“系统,兑换【特效抗生素】(天阶下品,针对古代病菌改良版),数量够治疗一万人。再兑换【消毒喷雾】(玄阶上品),覆盖全城消毒。”陆辰心中急道。
【兑换成功。消耗积分点(抗生素,消毒喷雾5000)。当前积分:-。物品已存入系统空间,可分批提取。】
陆辰对王坚道:“粮草问题,我从南疆调拨的粮食三日内可到,足够支撑一月。至于瘟疫……我这里有海外传来的特效药,可治黑死病。杨文,你带人配合王将军,全城发放药物,重点区域重点消毒。”
他从怀中(实则是系统空间)取出一小瓶白色药片和几个喷雾器,简单说明用法。王坚如获至宝,激动得声音发颤:“督主大恩,太原百姓永世不忘!”
“先救人要紧。”陆辰摆摆手,“另外,被俘的五千北狄士兵,轻伤的救治,重伤的……给他们一个痛快。至于兀良合,带他来见我。”
片刻后,两名苗兵押着一个浑身是血、四肢被铁链锁住的大汉走上城楼。正是北狄左路军主将兀良合。他左肩被王坚一箭射穿,右腿骨折,脸上还有阵法反噬留下的黑色纹路,气息萎靡,但眼神依然凶狠。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兀良合嘶声道。
陆辰示意苗兵退下,城楼上只剩他与兀良合两人。
“我不杀你。”陆辰淡淡道,“我只问你几个问题。答得好,我可以放你回北狄。”
兀良合一愣,随即冷笑:“想套我的话?做梦!”
“是不是做梦,你听听问题再说。”陆辰走到他面前,“第一,耶律雄手中还有多少蛇神令?分别在哪里?”
“……”
“第二,除了太原,他还在哪些地方布置了献祭阵法?”
“……”
“第三,”陆辰盯着他的眼睛,“极北之地,到底苏醒了什么?”
听到“极北之地”四个字,兀良合瞳孔明显收缩,但依旧咬牙不语。
陆辰笑了:“你不说,我也能猜到。耶律雄要献祭百万生灵唤醒圣蛇,但圣蛇真身被封印在极北冰原之下,对不对?他需要足够的血食和能量,才能破开封印。太原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是保定,是京城,甚至……是北狄自己的子民。”
兀良合脸色大变:“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陆辰继续施压,“我还知道,耶律雄根本不在乎北狄的未来,他只想成为圣蛇的代言人,获得永生不死的力量。而你,还有那些追随他的将领、士兵,都只是祭品的一部分。”
“胡说!大汗是要带领北狄崛起……”
“崛起?”陆辰冷笑,“用自己子民的血来崛起?兀良合,你也是北狄人,你想想,这些年耶律雄都做了什么——毒杀亲父,弑兄夺位,勾结西夷,现在又要献祭百万生灵。这样的人,真的在乎北狄吗?”
兀良合沉默了。他想起出征前,耶律雄下令将一批“不听话”的部落首领全家处死,尸体喂狼;想起军中那些被挑选出来“侍奉圣蛇”的少女,再也没有回来;想起昨夜那三百个孩子的哭喊……
“我……”他嘴唇颤抖。
陆辰看出他动摇了,继续加码:“我可以放你回去。你回去告诉耶律雄,他的献祭计划我已经知道,我会一个一个摧毁他的阵法。也告诉北狄的将士们,他们的大汗要把他们和他们的家人,都变成祭品。”
他解开了兀良合的铁链:“走吧。但记住,下次战场相见,我不会再留情。”
兀良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真放我走?”
“我说话算话。”陆辰转身望向城外,“不过走之前,我建议你去城南的伤兵营看看,看看那些被你下令屠杀的百姓,看看那些因你而家破人亡的孩子。”
兀良合踉跄着下了城楼。他真的去了伤兵营,看到了缺胳膊少腿的士兵,看到了哭喊着找爹娘的孩子,看到了被北狄骑兵践踏过的村庄废墟……
一个时辰后,他独自一人离开了太原城,没有回北狄大营的方向,而是朝北方走去。
“督主,就这么放他走,万一他回去继续为耶律雄效力……”杨文有些担忧。
“他不会了。”陆辰摇头,“有些事,亲眼见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看向杨文:“太原这边交给王坚,我们休整一日,明日开拔,驰援保定。”
“督主,保定在东北方向,距离三百里,北狄右路军两万人正在围攻。”杨文提醒,“我们兵力不足,连续作战的话……”
“所以不能硬拼。”陆辰展开地图,“保定城小,守军只有五千,但城墙坚固。北狄右路军主将哈尔巴拉性格谨慎,不会像兀良合那样冒进。我们要做的,不是解保定之围,而是……”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切断他的粮道。”
“粮道?”
“北狄八万大军南下,粮草补给线拉得很长。左路军的粮道已被我们摧毁,右路军的粮道在这里——”陆辰指向地图上一条蜿蜒的路线,“从张家口到保定,沿途有三个补给站。我们派精锐小队,一个个端掉。没有粮草,哈尔巴拉要么退兵,要么强攻保定。强攻的话,保定守军至少能再撑十天,届时朝廷的援军也该到了。”
杨文眼睛一亮:“督主妙计!那京城方向……”
“京城有萧景琰在,他就算再混蛋,也不会坐视京城被破。”陆辰淡淡道,“而且耶律雄的中路军四万人,想攻破有二十万守军的京城,没那么容易。我们只要拖住左右两路,耶律雄就不得不分兵,届时……”
他没有说完,但杨文明白了——届时,就是反击的时候。
当日下午,陆辰在太原城内召开军议。
除了监天司、听雨楼、白水寨的核心人员,王坚也带着几名守军将领参加。陆辰将接下来的计划详细说明,众人纷纷领命。
“督主,”王坚忽然道,“末将有一事相求。”
“将军请讲。”
“太原之围虽解,但北狄主力仍在。末将愿率五千守军,随督主北上抗狄!”王坚单膝跪地,“督主以德报怨,救太原百万生灵,末将若苟安城中,愧对将士,愧对百姓!”
他身后几名将领也齐齐跪下:“末将愿随督主北上!”
陆辰心中感动,扶起王坚:“王将军有心了。但太原新经战乱,需要重建,也需要防备北狄残部反扑。将军还是留守为宜。不过……”
他想了想:“将军可以挑选一千精锐,由你副将率领,随我们行动。一来增加兵力,二来也让太原守军有机会报仇雪恨。”
“谢督主!”王坚大喜。
军议结束,众人各自准备。
陆辰回到临时住所——原太原知府衙门。苏云袖正在院中煎药,见他回来,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
“你的伤还没好全,别太操劳。”她轻声道。
陆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放心,我有分寸。京城那边有消息吗?”
苏云袖点头:“太后传来密信,萧景琰得知太原解围,不但没有嘉奖,反而下旨斥责你‘擅调私军,越权行事’,命你即刻解散军队,回京请罪。圣旨已经在路上,估计三日内就到太原。”
“意料之中。”陆辰冷笑,“他还说了什么?”
“还任命了他的心腹太监刘瑾为‘监军’,来太原‘协助’你。实际上就是来夺权的。”苏云袖眼中闪过忧色,“督主,这次不同于以前,萧景琰是铁了心要除掉你。”
陆辰沉默片刻,忽然问:“云袖,你说……这皇帝,还值得效忠吗?”
苏云袖一愣,随即坚定摇头:“不值得。他为了一己私欲,可以牺牲百万百姓;为了铲除异己,可以勾结外敌。这样的皇帝,不配为君。”
“那如果……”陆辰看着她,“我要做一件大逆不道的事,你会支持我吗?”
苏云袖毫不犹豫:“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
陆辰握住她的手:“我会的。”
就在这时,韩啸急匆匆走进来:“督主,监天司急报!”
他递上一封密信。陆辰拆开,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怎么了?”苏云袖问。
陆辰将信递给她,声音沉重:“耶律雄得知左路军覆灭,勃然大怒。他……他下令屠了沿途三个县城,男女老幼不留,总计八万余人!尸体全部运往极北之地,说是要‘加速圣蛇苏醒’!”
苏云袖手一颤,信纸飘落在地。
八万人……就这么被屠了?
“而且,”陆辰继续道,眼中燃起怒火,“他还派人送了一封信给萧景琰,说只要皇帝交出我的人头,他就退兵。萧景琰……答应了。”
“什么?!”苏云袖和韩啸同时惊呼。
“萧景琰以‘议和’为名,调走了保定和京城外围的部分守军,给耶律雄让出了一条路。”陆辰一字一句,“他现在,比耶律雄更想我死。”
院中死寂。
良久,陆辰缓缓起身,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传令全军:明日一早,开拔北上。目标不是保定,是——”
他望向北方,一字一顿:
“耶、律、雄、的、中、军、大、营。”
“既然他们都想我死,那我就让他们看看,想杀我陆辰,要付出什么代价。”
夜幕降临,太原城灯火渐起。
而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终极对决,已在暗夜中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