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寅时三刻，天还未亮。
京城北门外，三千远征军已集结完毕。火把将城门前照得通明，黑压压的队伍肃然而立，只有战马偶尔喷鼻的声响。
陆辰站在队伍最前方，一身玄黑色劲装，外罩银色软甲，腰悬青冥剑。他身后，苏云袖白衣如雪，白石、铁无情分列左右。再往后，是三百破阵营精锐，个个眼神锐利如鹰。
城门楼上，太后携小皇帝亲自送行。城下，沈墨池带着一众官员，还有许多闻讯赶来的百姓。
“陆宗主，”太后声音通过内力传遍全场，“此去极北，关涉天下苍生。朝廷会全力支持，盼你早日凯旋。”
小皇帝萧明睿上前一步，稚嫩的声音带着坚定：“陆先生，朕在京城等你回来。待你归来之日，朕亲自为你庆功。”
陆辰抱拳：“谢太后，谢陛下。臣必不负所托。”
他转身，面对三千将士：“出发！”
没有冗长的动员，没有激昂的口号。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队伍开拔，如一条长龙，蜿蜒向北。
陆辰走在最前，苏云袖与他并肩。白石和铁无情各带一营，分护左右两翼。白岩带着几个熟悉北方的向导，在队伍前后穿梭，不断调整行进路线。
出了京城三十里，天色渐亮。队伍走上官道，速度加快。
“按照这个速度，傍晚能到居庸关。”白岩策马过来，“过了居庸关，就是真正的北地。气候会明显变冷，路也不好走了。”
陆辰点头：“告诉兄弟们，节约体力。真正的艰难，还在后面。”
午时，队伍在一处山谷休整。
士兵们埋锅造饭，警戒哨放出三里外。陆辰盘坐在一块青石上，闭目调息。他在尝试感知北方龙脉——随着距离京城越来越远，他与龙脉的绑定感正在减弱。
“系统，探查我与京城龙脉的当前连接强度。”
【探查中……当前距离京城一百二十里。龙脉连接强度：64%（每远离京城百里，下降约7.5%）。预计到达长城时，连接强度将降至50%以下。】
五成……这意味着离开长城后，他能调动的龙脉之力只剩一半不到。必须尽快适应。
“陆辰，吃点东西。”苏云袖递过一块干粮和肉干。
陆辰接过，边吃边问：“听雨楼的姐妹们状态如何？”
“都还好。”苏云袖在他身边坐下，“冰心诀在寒冷环境下确实有优势，有几个修为较低的弟子，今早反而突破了瓶颈。”
正说着，铁无情快步走来，面色凝重：“宗主，前方探子回报，居庸关方向有异常。”
“什么异常？”
“关城守卫比平时多了三倍，而且……有西夷人的痕迹。”铁无情压低声音，“我们在五里外的树林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一枚飞镖，镖身漆黑，刃泛幽蓝，尾部刻着细小的蛇形纹路——正是西夷蛇神卫的制式武器。
“西夷残党逃到北边了？”苏云袖皱眉。
“不止。”陆辰接过飞镖，龙脉感知顺着镖身残留的气息追溯，“这镖上有两种气息：一种是西夷的阴冷邪气，另一种……是北地山贼的土腥味。”
他睁开眼睛：“西夷残党和本地山贼勾结，在居庸关设伏。”
“山贼敢动官军？”白石也走了过来。
“平时不敢。”陆辰冷笑，“但如果有西夷许诺重利，或者……用邪术控制了他们，就敢了。”
他起身：“传令下去，原地休整半个时辰后，改变路线，不走居庸关官道，改走西山小路。”
“小路难行，会多走一天。”白岩提醒。
“总比钻进埋伏圈强。”陆辰看向北方，“而且我怀疑，埋伏不止一处。西夷知道我带了多少人，不会蠢到以为靠一群山贼就能吃掉我们。”
他下令：“铁殿主，派一队精锐探子，沿西山小路先行侦查，十里一报。”
“是！”
半个时辰后，队伍转向西，进入山区。
山路崎岖，车马难行。许多物资只能靠人背肩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但没有人抱怨——监天司的纪律，听雨楼的坚韧，北疆汉子的吃苦耐劳，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申时左右，队伍进入一段狭长的山谷。两侧山崖陡峭，中间通道仅容三匹马并行。
“这地方叫‘一线天’。”白岩指着前方，“过了这段，前面就开阔了。但这里最容易设伏……”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咻咻咻——”
无数箭矢从两侧山崖射下！不是普通的羽箭，而是通体漆黑的弩箭，箭头上涂着幽绿的毒液！
“敌袭！举盾！”
铁无情厉喝！训练有素的监天司执法使瞬间举起身后的铁盾，组成盾阵！听雨楼弟子则迅速躲到盾阵下，北疆勇士们则就近寻找掩体。
“铛铛铛铛——”
箭雨撞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有毒箭穿透盾牌缝隙，几名士兵中箭倒地，伤口迅速发黑溃烂！
“是腐骨毒！”苏云袖一眼认出，“所有人闭气！毒箭燃烧会产生毒雾！”
她碧玉笛横唇，吹出一道清越的音波——幻音功·清风徐来！音波化作无形气流，将飘散的毒雾吹散。
陆辰没有动。他站在盾阵中央，龙脉感知全开，扫描两侧山崖。
“左崖四十七人，右崖五十三人。修为最高是先天巅峰，没有宗师。”他迅速判断，“这不是主力，是试探。”
果然，第一波箭雨过后，山崖上传来喊杀声！近百名黑衣蒙面人顺着绳索滑下，手持弯刀，直扑队伍中段——那里是物资车辆所在！
“保护粮草！”白石大吼，带着北疆勇士迎上！
双方瞬间混战在一起！
这些黑衣人武功路数杂乱，有西夷的诡谲刀法，也有中原的粗浅功夫，确实像是山贼。但他们配合默契，显然受过训练。
“不对。”陆辰眼神一凝，“这些人眼神呆滞，动作僵硬……是被控制了！”
他跃出盾阵，青冥剑出鞘，一剑斩向冲在最前的黑衣人首领！那首领举刀格挡，但刀剑相交的瞬间，陆辰感觉到对方体内有一股阴冷的力量在流动。
“破！”
龙脉之气顺剑侵入对方体内！那黑衣人浑身剧震，七窍中冒出黑烟，惨叫倒地。黑烟在半空中凝成一条小蛇虚影，嘶鸣着扑向陆辰！
“邪灵附体？”陆辰不躲不闪，左手虚抓，龙脉之气化作金色手掌，将小蛇虚影捏碎！
“所有人注意！敌人体内有邪灵附体！攻击时用阳刚内力或符箓！”
命令传下，监天司执法使纷纷取出破邪符，听雨楼弟子改用至阳音波，北疆勇士则配合使用火油罐和燃烧箭。
战斗方式一变，局势立刻逆转。那些被附体的黑衣人虽然悍不畏死，但遇到阳刚力量就脆弱不堪。不到一刻钟，近百黑衣人被歼灭大半，剩下的仓皇逃窜。
“追不追？”铁无情问。
“不追。”陆辰摇头，“小心调虎离山。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清点下来，远征军阵亡七人，伤二十三人，大多是第一波箭雨造成的。敌人留下了六十四具尸体。
陆辰检查一具尸体，掀开面罩，露出一张普通汉子的脸，但眉心有一个细小的蛇形烙印。
“果然是蛇神烙印。”他沉声道，“西夷用邪术控制山贼，让他们当炮灰。真正的西夷高手，应该藏在后面。”
“宗主！”一个探子飞奔而来，“前方三里发现大批敌人！至少三百人，正在往这边移动！其中……有西夷的宗师气息！”
来了。陆辰起身：“准备迎敌。铁殿主，带一营正面迎击。白石，带北疆勇士从左侧山林迂回。云袖，听雨楼弟子在后方用音波支援。”
“那我呢？”白岩问。
“你带向导和破阵营，守住后路。”陆辰看向他，“我怀疑敌人不止一路。这里地形复杂，可能有伏兵从后面包抄。”
“明白！”
部署完毕，陆辰跃上一块巨石，远眺前方。
山林间，人影绰绰。三百多敌人正在快速接近，为首的是三个身穿西夷服饰的老者，都是宗师初期修为。他们身后，跟着两百多被控制的山贼，还有数十名西夷蛇神卫。
“三个宗师，两百炮灰，五十精锐。”陆辰估算着，“西夷这是把京城逃出来的残兵败将都集中到这里了。”
“他们想在这里消耗我们。”苏云袖来到他身边，“就算吃不下，也要让我们减员，拖延时间。”
“聪明。”陆辰点头，“但算盘打错了。”
他看向远方，眼中金光一闪：“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吼——！”
龙吟声隐隐从地底传来！虽然距离京城已远，但这里仍在大周疆域内，龙脉犹存！陆辰全力催动龙脉共鸣术，调动方圆十里内的地脉之力！
大地开始轻微震动！敌人前进的路上，突然裂开数道缝隙！十几名山贼猝不及防，跌落裂缝！
“怎么回事？！”西夷宗师惊疑不定。
“是地龙翻身？”另一人猜测。
“不！”第三个宗师脸色大变，“是龙脉之力！那个陆辰……他能调动龙脉！”
话音未落，陆辰已从巨石上跃下，如大鹏展翅，直扑三人！
“擒贼先擒王！这三个宗师交给我！你们解决杂兵！”
青冥剑化作一道青色长虹，剑气纵横三十丈！一剑出，天地变色！
“布三才蛇阵！”三个西夷宗师不敢怠慢，迅速结阵！三人气息相连，化作一个三角形的防御圈，阵中浮现出一条三头蛇虚影！
“雕虫小技！”陆辰剑势不减，体内龙脉之气奔腾如江河！
斩龙九式·第五式·龙战于野！
这一式是群战之招，剑气分化万千，如千龙腾空，覆盖整个战场！
“轰——！”
剑气与蛇阵碰撞！三头蛇虚影哀鸣一声，轰然破碎！三个宗师齐齐喷血，倒飞出去！
“不可能……你怎么会这么强……”一个宗师挣扎着站起，眼中满是恐惧。情报不是说陆辰重伤未愈吗？
“因为这里，还是大周的土地。”陆辰持剑而立，周身龙气缭绕，“在大周的土地上，与我为敌，就是与整个国运为敌。”
他剑指三人：“投降，说出西夷的布置，饶你们不死。”
三个宗师对视一眼，突然同时咬破舌尖，喷出精血！
“以我之血，唤圣蛇之威！”
精血在空中化作三条小蛇，钻进他们眉心！三人的气息瞬间暴涨，从宗师初期飙升到中期！但代价是——他们的皮肤开始出现蛇鳞，眼睛变成竖瞳，正在向蛇化者转变！
“燃烧生命换取力量？”陆辰皱眉，“看来你们是铁了心要死。”
“为了圣蛇大人！”三人嘶吼着扑来！速度、力量都提升了一倍！
但陆辰依然从容。他左手结印，调动龙脉之气：“镇！”
地脉之力化作三条金色锁链，从地下钻出，缠住三人脚踝！三人前冲之势戛然而止，重重摔在地上！
“结束了。”陆辰剑光再起。
三颗头颅飞起。
几乎同时，正面战场也分出胜负。在监天司、听雨楼、北疆勇士的配合下，三百敌人被全歼。蛇神卫想逃，但被白石带人截住，一个没跑掉。
战斗结束，天色已近黄昏。
清理战场时，铁无情从一名西夷宗师身上搜出一封密信。
“宗主，您看这个。”
陆辰接过密信，展开阅读，脸色越来越沉。
“上面说什么？”苏云袖问。
陆辰将信递给她：“西夷国师阿苏勒亲自来了。他带着圣蛇赐予的‘时之沙漏’，已经先一步赶往极北。他要……提前唤醒圣蛇。”
信上写着：七月初十，月圆之夜，于玄冰绝渊举行“血月祭典”，以三千生灵为祭，助圣蛇冲破封印。
今天已经是七月初七。
距离七月初十，只剩三天。
而他们，还在长城以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