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绝渊，极北之地最深处。
站在冰峰上俯瞰，下方是一个直径超过十里的巨大深渊。深渊中涌动着粘稠如墨的黑色雾气，那是圣蛇三百年积攒的尸气与怨念。雾气深处，隐约可见一对如同小房子般巨大的猩红竖瞳，正透过封印的裂痕，冷冷注视外界。
仅仅是被那目光扫过，就有种灵魂冻结的错觉。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李青玄带着陆辰走进临时搭建的冰堡，指着沙盘上标注的防线，“两仪微尘阵原本能撑七日，但赵无量带来了半枚厚土印，他以土系神器为媒介，强行腐蚀阵法根基。现在阵法裂痕已扩大三倍，最多再撑六个时辰。”
冰堡内，风无痕抱着剑蹲在角落，口中喃喃自语；魏忠贤正用真气为几个受伤的监天司弟子疗伤；天目老人则在快速推演着什么，面前悬浮着数十枚闪烁的铜钱。
陆辰将乙木杖插入冰面，翠绿光芒扩散，冰堡内的寒意稍减，几个伤员的脸色也好了些。
“赵无量抓走云袖，目的是什么？”陆辰问，声音压抑着怒火。
“献祭。”李青玄指向沙盘上深渊东北角的一处标记，“他在那里布置了‘九星献祭阵’。需要以活人为祭品，以神器为媒介，强行抽取祭品生机，加速圣蛇脱困。苏楼主修为已达宗师，生机充沛，正是最佳祭品。”
“而献祭的时间……”李青玄抬头，看向冰堡外暗沉的天穹，“就在今日酉时(傍晚)。距离现在……还有七个时辰。”
七个时辰！
陆辰握紧拳头。从泰山到这里用掉五个时辰，现在只剩七个时辰救人，然后还要在明日午时前集齐五方神器对抗圣蛇……时间紧张到令人窒息。
“联军什么时候能到？”他问。
“最快也要明日巳时(上午)。”魏忠贤结束疗伤，走过来道，“八千三百人，就算全是精锐，长途奔袭也需要时间。而且……他们需要休息，否则到了也是送死。”
那就是说，联军无法参与救人，只能赶在圣蛇完全脱困前抵达，参与最终决战。
“我们不能等。”陆辰眼神锐利，“必须立刻救人，同时阻止献祭。否则圣蛇提前脱困，一切全完了。”
“但怎么救？”天目老人停止推演，转过身来，面色凝重，“老朽刚才推演了十七种方案，成功率最高的……也只有三成。赵无量本身是宗师后期，又有圣蛇力量庇护，我们强攻等于送死。”
“那就智取。”陆辰看向沙盘，眉心的世界之种印记微微发亮，规则感知能力全力运转。
在他眼中，沙盘不再只是沙盘，而是一个由无数规则之线交织的微缩模型。他看到两仪微尘阵的裂痕处，规则之线混乱扭曲；看到圣蛇深渊中，一条粗大如龙的黑线直冲云霄，那是圣蛇本体的规则脉络；也看到东北角献祭阵的位置，有九条血色细线正从虚空中垂下，连接着九颗隐约可见的星辰——那是九星连珠的星力通道。
而最关键的，他看到献祭阵中心，有一条极细的翠绿色规则之线，正微弱地闪烁——那是苏云袖的生命气息！
“献祭阵的核心规则……是‘置换’。”陆辰突然开口，“用祭品的生机，置换圣蛇封印的强度。所以阵法本身必须保持绝对的‘纯净’，不能被任何外力污染。一旦阵法被污染，置换就会失败，甚至可能反噬施术者。”
李青玄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如果我们能在献祭开始前，向献祭阵中注入某种‘杂质’，比如……与圣蛇属性相克的力量。”陆辰指向沙盘上几个点，“炎阳珠的至阳之火，乙木杖的生命之力，庚金翎羽的锋锐金气，甚至……我身上世界之种的业火烙印。任何一种，都足以让献祭阵崩溃。”
“但怎么注入？”风无痕突然开口，眼神难得清明，“赵无量不傻，肯定会严防死守。”
陆辰沉默片刻，从须弥芥子空间中取出四件神器碎片。炎阳珠光芒暗淡，翎羽裂纹增多，厚土印残缺不全，只有乙木杖状态稍好，但杖灵虚弱。
“神器需要时间恢复，但我等不了。”陆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四件神器上，“那就用我的生命本源，强行唤醒它们！”
“不可！”李青玄想阻止，但已来不及。
精血融入神器，陆辰的气息瞬间萎靡，脸色惨白如纸。但四件神器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炎阳珠赤红如日，翎羽金光刺目，厚土印黄光厚重，乙木杖碧绿如春。
【警告：宿主以生命本源强行催动神器，寿元减少五年。当前剩余约二十五年。】
系统转化后的残留提示在脑海中响起，但陆辰毫不在意。
他看向众人：“我有一个计划，需要你们配合。”
“说。”李青玄毫不犹豫。
“第一，我需要有人正面佯攻，吸引赵无量和圣蛇的注意力。动静越大越好，最好能让赵无量以为我们要强攻献祭阵。”陆辰指向沙盘上的几个方向，“李道友、魏公公、天目前辈，你们三位负责此事。但要记住，只是佯攻，不可恋战，一击即退。”
“第二，风前辈。”陆辰看向风无痕，“你剑道通神，我需要你在我潜入献祭阵时，以最强一剑斩开阵法外围屏障。只有一瞬的机会，但必须斩开。”
风无痕眼中剑意凝聚：“什么时候？”
“酉时整，献祭开始的那一刻。”陆辰道，“那时赵无量必须全神贯注主持阵法，是屏障最薄弱的时刻。”
“第三，”陆辰最后看向冰堡外，那里站着几个冰族战士，“我需要冰族帮忙，制造一场覆盖整个深渊的暴风雪。越大越好，能干扰感知最好。”
李青玄皱眉：“那你呢？潜入之后呢？献祭阵内部肯定有更严密的防护，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就够了。”陆辰握紧四件神器，“而且，我有‘钥匙’。”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从赵无量手下黑袍人身上得到的黑色鳞片——刻着圣蛇图腾的鳞片。
“这是圣蛇赐予信徒的信物，持有者可在圣蛇领域内自由行动，且不会触发警戒。”陆辰将鳞片贴在胸口，鳞片竟自动融入皮肤，在胸口形成一个黑色的蛇形印记，“赵无量以为我毁了所有线索，但他不知道，我从那个黑袍人记忆中，得到了使用这鳞片的方法。”
李青玄盯着那个蛇形印记，眼中闪过担忧：“但这也意味着，你会被圣蛇的力量标记。一旦失败，圣蛇会第一个找到你。”
“那就别失败。”陆辰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豁出去的决绝，“七个时辰后，酉时整，行动开始。在那之前……”
他看向冰堡深处：“我需要闭关五个时辰，调整状态，同时……尝试联系一个人。”
“谁？”
“树精长老，青萝。”陆辰摸了摸乙木杖，“她是乙木杖的杖灵，虽然虚弱，但对生命之力的理解远超我们。我需要她的帮助，才能最大程度发挥乙木杖的力量，污染献祭阵。”
李青玄点头：“好。那五个时辰内，我们来做准备。魏公公，你去联络冰心长老，让她准备暴风雪。天目前辈，你继续推演，找出最佳的佯攻路线和时机。风道友……”
他看向风无痕：“你需要养剑。五个时辰，够吗？”
风无痕闭上眼睛，怀中长剑发出低沉的嗡鸣：“够。”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
陆辰走进冰堡最深处的一间密室，盘膝坐下。他将乙木杖横在膝上，双手握住杖身，意识沉入其中。
“青萝前辈……我需要您的帮助……”
---
意识沉入乙木杖的内部空间。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翠绿森林，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森林中央，一棵通天巨树矗立，树干粗壮如山脉，树冠遮蔽半个天空。
但此刻，巨树的许多枝叶已枯萎发黄，树干上也出现了道道裂痕——那是被尸气侵蚀、又强行净化的后遗症。
树下，一个身穿绿色长裙、白发如雪的女子正闭目打坐。她面容精致如画，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听到陆辰的声音，她缓缓睁眼，眼中是翡翠般的碧绿。
“年轻的平衡者……你又来了。”青萝的声音温柔而虚弱，“这次……需要我做什么？”
陆辰将外界情况快速说明，最后道：“我需要乙木杖发挥最大威力，在献祭阵中注入足以污染阵法的生命之力。但杖灵虚弱，我强行催动只会让您伤势加重，所以……我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什么办法？”
“我将我的部分生命本源，与您的杖灵暂时融合。”陆辰认真道，“这样既能提升乙木杖威力，又能让您借助我的生机恢复伤势。但风险是……如果我在战斗中死亡，您也会受到重创，甚至可能灵体溃散。”
青萝沉默良久。
“值得吗？”她轻声问，“为了救一个人，赌上你我两条命。”
“值得。”陆辰毫不犹豫，“而且不仅是救一个人。阻止献祭，就能延缓圣蛇脱困，给联军争取时间，给天下苍生争取生机。这笔买卖……很划算。”
青萝看着陆辰坚定的眼神，突然笑了。笑容如春风拂过，周围的枯萎枝叶竟有了一丝生机。
“三百年前，上一个平衡者(赵无庸祖先)也说过类似的话。”她站起身，走到陆辰面前，“他成功了，但也付出了巨大代价。你……做好准备了吗？”
“准备好了。”
“那么，”青萝伸出透明如玉的手，按在陆辰额头，“开始吧。”
翠绿光芒从她手中涌出，注入陆辰眉心。与此同时，陆辰也将自己的生命本源反向输入乙木杖。两者在杖身中交汇、融合，形成一个临时的共生循环。
陆辰能感觉到，乙木杖的力量正在快速恢复，杖头嫩芽重新舒展，甚至开出了一朵小小的白花。而他的寿元……又减少了三年。
【警告：生命本源共享，寿元减少三年。当前剩余约二十二年。】
但换来的是，他与乙木杖的契合度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现在他心念一动，乙木杖就能释放出堪比大宗师全力一击的生命之力。
五个时辰，在深度冥想中一晃而过。
酉时将至。
陆辰睁开眼，走出密室。冰堡内，所有人已准备就绪。
李青玄换上了一身白色道袍，手中拂尘换成了一柄古朴长剑——那是昆仑镇派之宝“斩龙剑”，非生死关头不得动用。魏忠贤穿上了全套的太监总管蟒袍，气息已调整至巅峰。天目老人面前悬浮着八十一枚铜钱，组成了一个复杂的阵图。风无痕则抱剑而立，整个人如未出鞘的利刃，锋芒内敛。
冰堡外，暴风雪已开始酝酿。冰心长老站在冰峰之巅，双手结印，方圆百里的寒气正朝这里汇聚。
“时辰到了。”李青玄看向陆辰，“准备好了吗？”
陆辰点头，胸口蛇形印记微微发烫。他握紧乙木杖，炎阳珠、翎羽、厚土印悬浮在身侧。
“诸位，开始吧。”
众人走出冰堡，分头行动。
李青玄、魏忠贤、天目老人朝着献祭阵方向疾驰而去，气息毫不掩饰，很快引起深渊中黑雾的剧烈翻腾。
风无痕则悄然消失在暴风雪中，不知所踪。
陆辰深吸一口气，将蛇形印记的力量催发到极致。下一刻，他的身形逐渐淡化，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这是印记赋予的“潜影”能力，可在圣蛇领域内完美隐藏。
他朝着献祭阵潜行而去。
沿途，他看到许多游荡的尸骸怪物，有冰原猛犸的骨架，有上古巨鹰的腐尸，甚至还有几具明显是人类强者的尸体，被圣蛇力量侵蚀成了傀儡。但这些怪物对陆辰视而不见——蛇形印记让他成了“自己人”。
越接近献祭阵，周围的警戒越严密。每隔百丈就有一具尸骸傀儡站岗，空中还有由黑雾凝聚的“眼睛”在巡视。但陆辰的潜影状态完美避开了所有探查。
半个时辰后，他抵达献祭阵外围。
那是一座由白骨堆砌的九层祭坛，高九丈，每层都刻满了血色符文。祭坛顶端，苏云袖被绑在一根石柱上，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坚定。她周围，九盏黑色灯盏悬浮，灯焰是幽绿的鬼火。
赵无量站在祭坛前，手中托着半枚厚土印，正在做最后的准备。他身后站着六名黑袍人，正是之前在南疆逃走的那些——原来他们也赶回来了。
“时辰将至……”赵无量抬头看向天空，九颗星辰已清晰可见，连成一线，“再有一刻钟，九星之力达到巅峰，献祭便可开始。圣蛇大人脱困后，第一个要感谢的，就是苏楼主这份大礼啊。”
苏云袖冷冷看着他，一言不发。
“别这么看着我。”赵无量笑了，“要怪，就怪陆辰。如果他早点来救你，说不定还有机会。但现在……他恐怕还在南疆转悠呢。”
话音刚落，远方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李青玄三人开始佯攻了！
赵无量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调虎离山？呵，幼稚。你们去，拦住他们，别让他们靠近祭坛。”
六名黑袍人应声，化作六道黑光射向爆炸方向。
祭坛周围，只剩下赵无量一人。
陆辰眼中精光一闪——机会！
他悄无声息地摸到祭坛底部，将炎阳珠、翎羽、厚土印三件神器碎片，分别埋在祭坛的三个角落，并以世界之种印记设下触发禁制。
然后，他握住乙木杖，等待时机。
一刻钟，很快过去。
天空中的九颗星辰光芒大盛，九道星光如瀑布般垂落，注入祭坛顶端的九盏灯盏！灯焰暴涨，幽绿光芒将整个祭坛笼罩！
“时辰到！”赵无量高举厚土印，开始吟唱古老的献祭咒文！
祭坛上，苏云袖感觉自己的生机开始被强行抽取，痛苦让她忍不住闷哼。
就是现在！
陆辰猛然现身，乙木杖全力刺向祭坛屏障！
同时，他心中默念：“风前辈！”
远方，一道贯穿天地的剑光亮起！
风无痕的养了一下午的一剑，斩出了！
“咔嚓——！”
祭坛屏障应声破碎！
赵无量骇然回头：“陆辰？！你怎么……”
话未说完，陆辰已冲上祭坛顶端，乙木杖点向绑住苏云袖的锁链！
“给我断！”
翠绿光芒爆发，锁链寸寸断裂！
“陆辰！”苏云袖惊喜交加。
但就在这时，赵无量眼中闪过疯狂：“既然来了……那就一起献祭吧！”
他猛地将厚土印拍在祭坛上，献祭阵……提前启动了！
不是献祭苏云袖，而是……献祭整个祭坛范围内的所有人！
包括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