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穿行，是一种极其玄妙的遁术。
陆辰感觉自己被包裹在温润的土黄色光晕中，四周是飞速后退的模糊光影。那不是黑暗，而是地底深处特有的景象：发光的矿物脉络如血管般延伸，古老的化石层如史书般展开，偶尔有沉睡的地底生物擦身而过。
灵玉的玉石身体在前方引路，他背上的透明薄翼以某种特殊频率振动，与地脉产生共鸣，开辟出一条临时的通道。但这显然消耗巨大——灵玉身体的光芒正在逐渐暗淡，玉石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坚持住，快到了。”灵玉的声音直接在陆辰脑海中响起，带着疲惫，“前方就是南疆地脉与中原的交界处，我们需要从那里出去。”
陆辰点头，同时运转本源之眼——这是系统转化后获得的能力之一，能看破事物的本质。透过光晕，他看到地脉深处隐藏着许多古老的存在：有沉睡的岩兽，有凝结成晶的灵脉，甚至还有几处疑似上古遗迹的波动。
但此刻无暇探究。
约莫半炷香后，前方出现一道土黄色的光幕——地脉边界。
“穿过去！”灵玉加速，陆辰紧随其后。
“啵——”
轻微的突破感传来，两人从地底冲入地面！陆辰本能地闭眼适应光线，但当双眼睁开时，看到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沉。
南疆，到了。
但眼前并非想象中的蛮荒丛林或静谧山寨。
天空是诡异的暗绿色，浓厚的瘴气如帷幕般笼罩四野。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腐殖质气味和淡淡的血腥味。脚下的大地不再是坚实土壤，而是松软、潮湿、布满苔藓的沼泽地，时不时有气泡从泥泞中冒出，炸开时释放出更加刺鼻的气体。
最令人不安的是，周围的植物全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狂躁状态。那些本该安静的蕨类植物在无风自动，叶片如触手般缓缓挥舞；巨大的食人花张开花瓣，露出内部锋利的牙齿；连最普通的藤蔓都如毒蛇般在树干上蠕动。
“这是……”陆辰皱眉，“树精暴动的影响？”
灵玉的身体更加暗淡了，他悬浮在陆辰肩头，玉石表面裂纹增多：“不止。我感应到……生命之树在痛苦。它的本源被强行抽取，导致整个南疆的生态失衡。那些植物不是主动攻击，而是在本能地自卫——它们感受到了威胁。”
陆辰展开感知，宗师巅峰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扩散。很快，他捕捉到了几处异常的能量波动：东北方三十里处，有强烈的战斗余波；正南方五十里，是白水寨的方向，寨中气息混乱，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而西北方……
陆辰瞳孔一缩。西北方八十里处，有一股阴冷、诡异、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气息！那气息正在快速移动，似乎在朝着南疆深处逃窜！
“有人偷了乙木杖，正在逃离。”陆辰判断，“灵玉道友，你能追踪那股气息吗？”
灵玉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可以，但我的力量所剩无几，最多维持追踪一个时辰。而且……那气息很古怪，不像人类，也不像妖族。”
“先追！”陆辰当机立断，“乙木杖不容有失！”
两人沿着那股阴冷气息的方向疾驰。陆辰施展轻功，脚踏沼泽水面如履平地；灵玉则悬浮跟随，同时不断感应气息轨迹。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沼泽中漂浮着许多动物的尸体，有麋鹿、野猪、甚至老虎。它们不是被猎杀，而是生机被强行抽干，变成了干尸。一些村寨的废墟散落在林间，木屋倒塌，炊烟断绝，显然已无人居住。
“生命之树是南疆的生机之源。”灵玉声音低沉，“乙木杖被强行剥离，导致生机倒流。这些生灵……是被活活抽干了生命。”
陆辰握紧拳头。盗取神器已是大罪，还造成如此多无辜伤亡……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救……救命啊！树……树活了！”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充满恐惧。
陆辰与灵玉对视一眼，改变方向朝声音来源冲去。穿过一片茂密的蕨类丛林，他们看到了一幕诡异的景象——
三名身穿白水寨服饰的年轻女子背靠背站立，手中握着弯刀，正与周围的“树”作战！而那些树……真的活了！
七八棵原本普通的榕树，此刻树根如腿般从泥土中拔出，树干上裂开两只眼睛般的树洞，树枝如手臂般挥舞，正疯狂攻击那三名女子！更可怕的是，这些树人的攻击方式并非物理打击，而是从树枝尖端喷射出绿色的毒雾——那是浓缩的瘴气，触之即腐！
三名女子已岌岌可危，其中一人手臂被毒雾擦中，皮肉迅速溃烂，露出白骨。
“救人！”陆辰拔剑，青冥剑出鞘的刹那，冰火剑气横扫！
“嗤嗤嗤——”
剑气精准斩断树人的树枝，同时冰火之力将毒雾蒸发、冻结。三棵树人发出类似木头碎裂的惨叫，轰然倒地。剩余树人见状，竟齐齐转向陆辰，树洞般的眼睛中燃起绿色的怒火。
“外来者……死！”模糊的精神波动从树人集体传来。
灵玉飞到陆辰身前，玉石身体爆发出纯净的土灵之光：“树精族的同胞！请冷静！我是石精族灵玉，这位是人族守望者陆辰！我们为乙木杖而来，不是敌人！”
土灵之光似乎有安抚效果，那些树人动作一顿，眼中的绿火稍减。但它们依然警惕地围着陆辰，树枝蓄势待发。
“灵玉……大人？”三名女子中，受伤较轻的那个认出了灵玉，惊喜道，“您来了！快……快救救我们寨子！树精族发疯了，见人就攻击！大祭司说，是有人偷走了圣物，树精长老被激怒了！”
陆辰收起剑，上前一步：“我是陆辰，监天司宗主。请问白水寨现在情况如何？乙木杖是被谁偷走的？”
那女子看到陆辰眉心的特殊印记，又听说是监天司宗主，稍微安心：“我叫阿雅，是白水寨的巡逻队长。三天前，寨子里来了几个外乡人，说是中原商队，想购买南疆特产。大祭司接待了他们，但当晚……圣坛就出事了。”
她眼中闪过恐惧：“守夜的十八名战士全部变成了干尸，圣坛中央的乙木杖不翼而飞。树精长老感应到圣物失窃，从沉睡中惊醒，然后……就发怒了。整个南疆的植物都开始暴动，树精族见人就攻击，说是要找到圣物，杀光所有可疑者。”
“那些外乡人有什么特征？”陆辰问。
阿雅回忆：“为首的是个很瘦高的男人，脸色苍白得像死人，说话声音很尖。他们一共六个人，都穿着黑袍，黑袍上绣着……绣着一条盘绕的黑蛇。”
黑蛇！陆辰心中一震。西夷圣蛇的图腾！
“是西夷残党。”他语气肯定，“不，不完全是。西夷主力在极北几乎全军覆没，这些人……可能是赵无极早就安排在南疆的暗子。他们的目标就是乙木杖。”
灵玉飞到那些树人面前，用某种古老的语言交流。树人发出低沉的木裂声，似乎在回应。片刻后，灵玉回来说：“它们说，盗窃者朝着‘葬魂谷’方向逃走了。那里是南疆禁地，连树精族都很少踏入。盗窃者似乎对南疆地形很熟悉。”
葬魂谷……陆辰记下这个名字。
“阿雅姑娘，请带我们回白水寨。”他道，“我需要了解更多情况，同时……寨子里可能有伤员需要救治。”
阿雅点头，但担忧地看向那些树人。灵玉又与树人交流几句，树人终于缓缓退开，重新扎根回泥土中，恢复成普通树木的模样——只是树干上的“眼睛”树洞依然存在，警惕地盯着众人。
一行人朝白水寨方向赶去。路上，陆辰从须弥芥子空间中取出疗伤丹药给阿雅三人服用，又用本源之眼检查她们的伤势。那个手臂溃烂的女子伤势最重，陆辰不得不动用世界之种印记中的生命之力为她治疗——翠绿光芒渗入伤口，溃烂停止，新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这一幕让阿雅等人目瞪口呆，看向陆辰的眼神充满敬畏。
“陆宗主……您这是……”阿雅声音颤抖。
“一点小手段。”陆辰没有多解释。世界之种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两个时辰后，白水寨到了。
寨子建在一座小山上，四周原本有茂密的防护林，但此刻那些树木大多已“活化”，正张牙舞爪地围在寨子周围。寨墙上站满了白水寨战士，弯弓搭箭对准下方，与树人们对峙。
“开门！是阿雅队长回来了！”守门战士认出了阿雅。
沉重的木门打开一道缝隙，众人快速进入。寨内景象更令人揪心：许多竹楼被树人摧毁，伤员躺满了广场，几个巫医打扮的老者正在施法救治，但效果有限。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味和血腥味。
“大祭司在哪？”阿雅问一个战士。
“在圣坛……尝试与树精长老沟通，但……”战士摇头，神情悲观。
陆辰与灵玉跟随阿雅来到寨子中央的圣坛。那是一个由九根图腾柱围成的圆形石台，石台中央原本应该供奉乙木杖的位置，现在空空如也。一个身穿五彩羽衣、头戴鸟羽冠的老者正跪在石台前，双手按地，口中吟唱着古老的咒语。
但石台毫无反应。
“大祭司。”阿雅轻声呼唤。
老者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充满疲惫的脸。他看到灵玉时眼睛一亮：“灵玉大人！您终于来了！石精族可愿助我族平息树精长老之怒？”
灵玉飞到他面前：“石精族与树精族世代交好，我族自当相助。但前提是找回乙木杖。大祭司，盗窃者的线索，您可还有补充？”
大祭司苦笑：“老朽惭愧。那六个贼人伪装得太好，连我的‘真视之眼’都没看破他们的伪装。直到圣物失窃，树精长老震怒，我才意识到……他们身上有‘欺天符’的气息。”
欺天符！陆辰眼神一凝。那是天阶符箓，能蒙蔽天机、欺瞒感知，极其珍贵。西夷残党竟有这种东西？
“他们还留下了这个。”大祭司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漆黑的鳞片，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鳞片表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符文中心是一只睁开的蛇眼。
陆辰接过鳞片，本源之眼全力运转。鳞片中残留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阴冷、贪婪、渴望……对乙木杖生命本源的渴望……还有……献祭的计划？
“他们不是单纯要乙木杖。”陆辰突然开口，语气凝重，“他们要献祭乙木杖，唤醒某个存在。”
“什么？”大祭司和灵玉同时惊问。
陆辰闭目，仔细解析鳞片中的残留意念：“葬魂谷深处……沉睡着一头上古凶兽‘幽冥尸蟒’。那蟒蛇生前是圣蛇的从属，死后尸身不腐，化作尸骸怪物。西夷人想用乙木杖的生命本源，唤醒幽冥尸蟒，让它成为圣蛇脱困后的先锋。”
他睁开眼睛，看向西北方向：“他们的目标不是带走乙木杖，而是就地献祭。所以……我们必须立刻赶往葬魂谷，阻止仪式！”
大祭司脸色惨白：“葬魂谷是南疆第一绝地，谷中尸气千年不散，更有无数尸骸怪物游荡。就算是宗师进去，也九死一生……”
“那也得去。”陆辰语气坚决，“若幽冥尸蟒被唤醒，南疆将首当其冲，然后战火会蔓延至中原。届时两面受敌，联军必败。”
他看向灵玉：“灵玉道友，你还能施展地脉穿行吗？直接穿到葬魂谷附近。”
灵玉检查自身状态，玉石身体的裂纹已遍布全身：“最多……最后一次。但之后，我可能需要沉睡很久。”
“拜托了。”陆辰郑重行礼。
灵玉点头，重新凝聚土灵之力。但就在这时——
“轰隆！！！”
西北方向，葬魂谷所在，突然冲起一道漆黑的尸气光柱！光柱中，隐约可见一条巨大的蟒蛇虚影在游动、咆哮！紧接着，一股恐怖的死亡威压如海啸般席卷而来，整个南疆的生灵都在颤抖！
树精长老的愤怒尖啸从森林深处传来，那是绝望的悲鸣。
“晚了……”大祭司瘫坐在地，“他们……已经开始献祭了。”
陆辰望向那道尸气光柱，握紧青冥剑。
不，还不算晚。
光柱还未完全稳定，仪式应该还在进行中。
“灵玉，走！”他低喝。
灵玉咬牙，最后的土灵之光爆发，包裹住陆辰。两人再次沉入地脉，朝着葬魂谷方向疯狂穿行！
这一次，真的是与时间赛跑。
而陆辰不知道的是，在葬魂谷深处，那个瘦高的黑袍人正站在一具长达百丈的巨型蟒蛇尸骸前，将乙木杖插入尸骸的头骨。
他转头，苍白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赵无量大人，计划顺利。幽冥尸蟒即将苏醒，南疆……将成为圣蛇大人降临的第一个祭品。”
“至于那个追来的平衡者……嘿嘿，葬魂谷，就是他的坟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