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六日，辰时。
泰山之巅，封禅台。
晨光穿透云海，洒在白玉台面上，映出七十二根石柱投下的长长影子。石柱上历代帝王的符文在日光中微微发光，仿佛在见证这场关乎天下命运的会盟。
陆辰站在封禅台中央，身披监天司宗主玄黑袍服，腰悬青冥剑。经过两个时辰的闭关调息，他表面上已恢复如常，皮肤新生如婴儿，气息内敛深沉。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以及眉心处翠红交织的复杂印记，昭示着他刚刚经历的一切。
台下，各方势力代表陆续抵达。
左侧首位，听雨楼画圣文无墨端坐，身后站着八名听雨楼精英弟子。文无墨膝上铺着一张新绘的画卷，画中山水栩栩如生——那是他连夜绘制的“天下势力分布图”。
右侧首位，冰族大长老冰心闭目养神，六名冰族战士如冰雕般肃立。他们散发出的寒气让周围温度明显降低，石台边缘已结出薄霜。
文无墨与冰心之间，是朝廷代表沈墨池。这位内阁次辅换了一身紫色蟒袍，神情肃穆。身后除了两名大宗师供奉，还有十二名锦衣卫千户——这已是朝廷能抽调的最强力量。
再往外，是昨日那些“除奸盟”的江湖人。为首的道人号“玄真子”，虬髯大汉自称“铁拳门主”雷猛，妖艳妇人则是“百毒门”门主花想容。三人身后站着三十余名各派高手，虽对陆辰仍有疑虑，但在昨日天劫之威下，已不敢造次。
除了这三方，还有一些新面孔——
封禅台东南角，站着三个身穿蓝色鳞甲、耳后有鳃状结构的海族使者！为首的海族身材高大，手持珊瑚权杖，正是昨日在东海与陆辰交过手的海族首领。他们竟跨越数千里，从东海赶到了泰山！
西北角，则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存在——一个身高仅三尺、通体由晶莹玉石构成的“小人”！小人背生透明薄翼，悬浮离地三寸，散发出的气息纯净而古老。这是“石精族”，传说中守护大地灵脉的上古遗族，已三百年未现世。
此外，还有几个中小门派代表、隐世家族长老，共计十七方势力，一百二十九人。
辰时三刻，人到齐了。
陆辰环视全场，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能赴泰山之约，陆某代天下苍生谢过。”
他开门见山：“在正式会盟前，请允许我说明当前局势。”
陆辰将圣蛇来历、三百年轮回、赵无极阴谋、五方神器计划，以及极北即将爆发的灭世危机，尽可能简明扼要地叙述一遍。他没有隐瞒任何关键信息，包括自己身负平衡者使命，包括世界之种的秘密，包括……自己只剩三十五年寿命的残酷事实。
全场寂静。
这些信息太过震撼，超出许多人的认知极限。上古存在？灭世危机？世界之种？许多人面面相觑，眼中充满怀疑。
“陆宗主，”玄真子率先开口，语气谨慎，“非贫道不信，只是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可有实证？”
陆辰抬手，炎阳珠、天鹏翎羽、半枚厚土印同时浮现！三件神器碎片悬浮在空中，散发出浩瀚的五行本源气息！炎阳珠如小太阳般炽热，翎羽金光锐利如剑，厚土印则厚重如山岳。
“炎阳珠得自巨鲲，庚金剑气息得自天鹏，厚土印得自太祖皇陵。”陆辰缓缓道，“巨鲲、天鹏、冰霜巨人三位上古存在已答应出手。冰心长老在此，可证冰族立场。”
冰心睁开眼，声音清冷：“冰族世代镇守北疆，圣蛇封印松动之事，我族早有感应。陆宗主所言句句属实。七日后九星连珠，圣蛇若完全脱困，此界生灵十不存一。”
海族首领也起身，用生硬的中原话道：“圣鲲大人已传讯于我族，命我等全力协助平衡者。东海海族，愿参战。”
石精族的小人发出清脆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地脉传来悲鸣，大地在颤抖。圣蛇苏醒，将撕裂地脉，我等石精族无法置身事外。”
三族证言，加上三件神器碎片的气息，终于让大部分怀疑者信服。
但新的问题随之而来。
雷猛抱拳道：“陆宗主，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咱们这些江湖草莽，如何能与上古存在抗衡？这不是送死吗？”
“问得好。”陆辰点头，“单凭人力，确实无法对抗圣蛇。所以我们需要五方神器，需要联军，需要……正确的战略。”
他走到文无墨身边，文无墨会意，将手中画卷抛向空中。画卷展开至三丈长宽，悬浮在所有人面前。
画上，是精细到令人惊叹的天下舆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势力范围，一一标注。更神奇的是，图上有许多光点在闪烁移动——那是文无墨以秘法实时标注的各方兵力分布！
“此乃‘山河社稷图’摹本。”文无墨道，“虽不及真品万一，但足以展示当前局势。”
陆辰指着图上极北区域：“圣蛇封印于玄冰绝渊，李青玄道友率昆仑、监天司、冰族联军共三千精锐在此牵制，预计最多能拖延五日。”
他手指南移：“赵无量带走半枚厚土印，抓走听雨楼苏楼主，应已前往极北与圣蛇汇合。他手中还有太祖龙玺，可能还有其他后手。”
再指东海、西极：“巨鲲、天鹏将在第六日动身前往极北。海族、天鹏族会派出部分精锐助战。”
最后，手指落在泰山：“而我们，需要在五日内集齐五方神器，组建联军，赶往极北。”
花想容皱眉：“五方神器……现在只有三件碎片，还差完整厚土印和乙木杖。厚土印另一半在赵无量手中，乙木杖在南疆，来得及吗？”
“所以需要分兵。”陆辰早有谋划，“我会亲自前往南疆取乙木杖。同时，需要有人去极北前线，一是接应李青玄他们，二是伺机夺回那半枚厚土印。”
他看向众人：“谁愿往极北？”
沉默片刻，冰心起身：“冰族熟悉极北环境，我可率族中精锐前往。但需要至少两位大宗师同行，以防赵无量。”
“贫道愿往。”文无墨道，“听雨楼三老中，我虽不擅攻伐，但阵法之道或可助李道友稳定两仪微尘阵。”
沈墨池身后，一名黑衣老供奉站起：“老朽‘影剑’愿意同往。”
三名大宗师！这已是能抽调的最强阵容。
陆辰点头：“那就拜托三位。务必在五日内抵达极北，与李青玄汇合。若遇赵无量……厚土印能夺则夺，若不能，以保全实力为首要。”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至于赵无量本人……若有机会，格杀勿论。”
“领命。”三人齐声。
“那么南疆……”陆辰看向台下。南疆之行凶险异常，生命之树所在是白水寨势力范围，而白水寨虽与陆辰有盟约，但乙木杖关乎树精一族根本，未必肯轻易交出。
“我去吧。”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竟是那石精族的小人！他悬浮到陆辰面前，玉石身体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生命之树与我石精族同属上古遗族，我曾随族长拜访过树精长老。由我引路，或可减少冲突。”
陆辰沉吟。石精族确实是最佳选择，但……
“此行凶险，阁下族人……”
“石精族虽小，亦有守护天地之责。”小人语气坚定，“吾名‘灵玉’，愿为使者。”
“好。”陆辰不再推辞，“那南疆之行，就由我与灵玉道友同往。沈大人。”
沈墨池起身：“陆宗主请吩咐。”
“会盟之后，联军整合、粮草调度、后方维稳，就拜托朝廷了。”陆辰郑重道，“太后与小皇帝在京中，需要有人坐镇。请沈大人尽快回京，统筹全局。”
“沈某责无旁贷。”
各方任务分配完毕，陆辰回到台中央，声音提高：“那么，现在开始正式会盟。此次会盟目的有三：一，订立抗圣蛇同盟条约；二，确立联军指挥体系；三，划分战后责任与利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陆某知道，有人担心此战若胜，功劳如何分配，利益如何划分。今日在此立誓——此战若胜，陆某绝不要一寸土地，一分金银。所有战功、所有利益，由参战各方按出力多寡公平分配。”
“但前提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凌厉，“此战必须胜！若败，一切皆休。所以，在讨论战后之前，请诸位先放下私心，共谋胜局！”
这番话掷地有声。许多人面露惭色，也有人眼中闪过敬佩。
玄真子起身，深深一躬：“陆宗主胸怀天下，贫道惭愧。除奸盟上下，愿听调遣。”
“铁拳门愿往！”
“百毒门听令！”
“海族遵圣鲲大人旨意！”
各方势力代表陆续表态。最终，全场一百二十九人，全部同意结盟。
“那么，订立盟约。”陆辰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卷轴——那是昨夜他与文无墨、沈墨池商议后草拟的《抗古老存在同盟条约》。
条约核心内容有五条：
一、各方放下旧怨，结成“抗圣蛇同盟”，直至圣蛇危机解除。
二、成立联军，设统帅部，陆辰为总帅，文无墨、冰心、海族首领、石精族灵玉为副帅。
三、所有参战势力按出兵比例分享战功，战后朝廷承认各方合法地位，并依功封赏。
四、若战胜，各方需共同参与重建，不得趁机侵吞他方领地。
五、若战败……条约自动终止，各自求生。
陆辰将条约内容宣读完毕，看向众人：“可有异议？”
短暂的沉默后，雷猛问：“陆宗主为总帅，我等信服。但统帅部决策如何产生？若意见不一……”
“投票表决。”陆辰早有准备，“总帅一票当三票，副帅各一票。重大决策需七成以上票数通过。但战时紧急情况，总帅有权独断。”
这是合理的制度，既保证效率，又避免独裁。众人点头。
“那么，请各方代表签署血契。”
文无墨取出特制的“血契卷轴”，以妖兽皮炼制，一旦签署便受天地见证，违约者将遭气运反噬。这是修炼界最重的契约形式。
陆辰第一个咬破指尖，以血签名。接着，文无墨、冰心、海族首领、灵玉、沈墨池、玄真子、雷猛、花想容……各方代表依次上前。
当最后一人签名完成，卷轴突然自动燃烧！不是化为灰烬，而是化作一百二十九道血光，分别射入每个签名者的眉心！血契成立！
从此刻起，泰山同盟正式诞生。
陆辰感受着眉心处新增的契约印记，心中却无丝毫轻松。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盟约已成。”他朗声道，“现在，我宣布联军正式组建！各方即刻开始整军备战，五日后，无论神器是否集齐，联军必须开赴极北！”
“遵令！”众人齐声。
会盟进入具体细节商讨阶段：兵力调配、粮草路线、通讯方式、战术配合……这些繁杂事务陆辰交给文无墨和沈墨池主持，自己则与灵玉走到一旁，商议南疆之行。
“灵玉道友，”陆辰问，“你对生命之树了解多少？”
灵玉的玉石身体微微发光：“生命之树是此界木系本源凝聚而成，树精族是其守护者。树精长老‘青萝’已沉睡三百年，近期却有苏醒迹象——这或许是圣蛇危机引发的连锁反应。”
他顿了顿：“乙木杖是生命之树的核心枝干所化，等同树精族的圣物。要拿到它，只有两个方法：一是得到树精族全体认可，成为‘生命使者’；二是以等价的‘生命能量’交换。”
“生命能量？”陆辰皱眉。
“比如，武圣级强者的全部生命力，或者……世界之种的木系本源。”灵玉看向陆辰眉心的印记，“你已融合世界之种，若愿意分出一部分木系本源，或许能换到乙木杖。”
陆辰沉默。世界之种本源是他抗衡圣蛇的最大依仗，若分出一部分……
但想到苏云袖，想到天下苍生，他很快做出决定：“若别无他法，可以交换。”
“还有一事。”灵玉语气凝重，“我在来泰山途中，感应到南疆方向有异常的死气波动。似乎……有大量生灵在短时间内死亡。”
陆辰心中一凛：“赵无极的余党？”
“不确定，但时间点太巧合。”灵玉道，“我怀疑，有人抢先一步去了南疆，目标很可能也是乙木杖。”
陆辰眼神骤冷。赵无量在极北，那去南疆的会是谁？西夷残党？还是……赵无极隐藏的其他后手？
“看来南疆之行，不会顺利。”他握紧青冥剑，“我们何时出发？”
“越快越好。”灵玉道，“我可以施展‘地脉穿行术’，半日可至南疆边境。但此术对施术者消耗极大，且只能带一人。”
“那就现在出发。”陆辰不再犹豫，走向文无墨等人交代了几句，又对沈墨池道，“沈大人，联军就拜托了。五日后，极北见。”
“陆宗主保重。”
陆辰与灵玉走到封禅台边缘。灵玉双手结印，玉石身体爆发出土黄色光芒。地面开始软化，如水面般荡漾开涟漪。
“走！”灵玉抓住陆辰手臂，两人沉入地底！
地脉穿行，开始了。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一只伤痕累累的传讯鹰隼跌跌撞撞飞抵泰山，落入文无墨手中。鹰腿上绑着的密信，让这位画圣脸色剧变——
信来自南疆白水寨，只有八个血字：
“树精暴动，乙木杖失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