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感觉自己在下坠，永无止境的下坠。
冰与火的剧痛在体内冲撞，意识时而沉入万载寒冰，时而被抛入熔岩地狱。模糊中，他仿佛看到无数画面在眼前闪现——赵无极被圣蛇湮灭的瞬间、圣蛇那双冰冷俯瞰世间的竖瞳、绝渊上空炸开的金黑两色光芒、以及……系统中不断跳动的红色倒计时：【系统强制剥离剩余：三十五个时辰】。
“陆辰！陆辰！醒醒！”
遥远的声音从深渊之外传来，带着哭腔和焦虑。苏云袖的声音。
身体似乎被人接住了，落入一个柔软却带着颤抖的怀抱。熟悉的冰心诀真气涌入体内，试图调和冰火冲突，但这股力量太过微弱，如杯水车薪。
“让开！贫道来！”
李青玄的声音。一股温润浑厚的清气从头顶百会穴灌入，如春风化雨，瞬间抚平了体内狂暴能量的边缘。昆仑的清气不愧是天下最纯净的力量之一，虽然不足以根治陆辰的伤势，却成功将冰火双源之力暂时压制，让他从彻底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陆辰艰难地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苏云袖梨花带雨的脸。她跪在冰面上，将他的头枕在自己膝上，泪水一滴滴落在他的脸颊，冰凉。
周围是熟悉的面孔——李青玄正单手按在他额头，额头渗出汗珠；三位听雨楼长老围在旁边，脸色凝重；魏忠贤、天目老人、冰心大长老也都赶到了，正指挥人手清理周围的冰屑和碎石。
他们还在玄冰绝渊外围，但距离之前那个平台至少有三里远。显然，在他昏迷期间，众人把他救了出来。
“我……”陆辰想说话，但喉咙像被烙铁烫过，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别动！”苏云袖按住他，“你的伤势很重，全身经脉断了三成，内脏多处破损，冰火双源几乎失控。李道友说，再晚一刻，你就……”
她说不下去，只是拼命摇头。
李青玄收回手，脸色苍白了几分：“暂时稳住了，但最多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陆道友体内的冰火冲突已经深入骨髓，寻常方法无法根治。除非……”
“除非什么？”风无痕急问。
“除非找到五方神器中的‘炎阳珠’和‘寒月石’，以极致阳火与极致阴寒之力强行重塑他的身体。”李青玄叹息，“但这两件神器下落不明，十二个时辰内根本不可能找到。”
众人沉默。十二个时辰，只有一天时间。
陆辰却艰难地摇了摇头。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脑袋。
“你想说什么？”苏云袖俯身。
“……系……统……”陆辰用尽力气吐出两个字。
系统？苏云袖一怔，随即想起陆辰曾隐约提过的神秘力量。她看向李青玄，李青玄点头：“陆道友体内确实有一股非比寻常的‘外源之力’，但此刻那股力量极其紊乱，似乎……在流失。”
流失？是系统剥离倒计时的表现吗？
陆辰闭上眼睛，将全部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识海中，原本璀璨的系统界面此刻黯淡无光，所有图标都变成了灰色，只有中央一个巨大的红色倒计时在跳动：【三十四个时辰五十七分二十二秒】。数字每一秒都在减少，带着末日审判般的压迫感。
“系统，解释清楚，强制剥离到底意味着什么？”陆辰在心中质问。
【最终警告：宿主累计积分负债-，已突破系统承载上限-。根据初始协议第七条，当负债超过临界值，系统将启动强制剥离程序。】
“剥离后我会怎样？系统你会消失吗？”
【剥离程序：1.解除宿主与系统的所有绑定；2.收回系统赋予的一切非本世界能力与物品(已消耗物品除外)；3.抹除宿主关于系统的全部记忆；4.系统本体将进入休眠状态，等待下一个适格者。】
抹除记忆？收回能力？陆辰心中一寒。这意味着，不仅他会失去系统的兑换、扫描等功能，连通过系统获得的部分修为、战斗经验，甚至……他可能连自己穿越者的身份都会忘记！
“有没有挽回的办法？”他急问。
【唯一方法：在剥离倒计时结束前，偿还全部债务或完成‘终极救赎任务’。】
“终极救赎任务是什么？”
【终极救赎任务：在系统剥离前，彻底解决当前世界最大危机(圣蛇之灾)。任务成功奖励：豁免全部债务，系统解除负债限制，开放最终权限。任务失败：按原计划剥离。】
解决圣蛇之灾？三天内？以他现在的状态，连站起来都困难，怎么可能做到？
“以我现在的伤势，根本无法战斗。系统，有没有办法……”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垂危。建议：消耗剩余可用积分，兑换‘生命维持方案’。】
“剩余可用积分？我不是负债状态吗？”
【负债状态下，宿主仍可使用积分，但债务会同步增加。当前可透支额度：-(临界值)。超过-将立即触发剥离。】
还能透支四万积分左右……赌了！
“兑换最有效的疗伤方案，确保我在十二个时辰内恢复战斗能力。”
【计算中……推荐方案：‘阴阳重塑丹’(地阶极品，积分)+‘经脉续接术’(地阶上品，8000积分)+‘本源稳固符’(地阶上品，6000积分)。总消耗：积分。效果：可在八个时辰内恢复宿主至七成战力，但会透支三年寿元。】
三年寿元……陆辰毫不犹豫：“兑换！”
【兑换成功。消耗积分点。当前积分：-。强制剥离倒计时：三十四个时辰四十九分。】
三颗丹药、一张金色符箓在识海中浮现，瞬间融入陆辰的灵魂。外界，他的身体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左半身冰蓝，右半身赤金，眉心浮现出太极图案！
“这是……”李青玄骇然后退。
陆辰的身体缓缓悬浮起来，脱离了苏云袖的怀抱。冰火双源之力不再冲突，而是在太极图案的调和下开始有序运转，断裂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续接，破损的内脏在光芒中重生。
但这重生并非没有代价——他的鬓角处，几缕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
“他在燃烧寿元！”文无墨脸色大变，“快阻止他！”
“阻止不了。”李青玄摇头，“这是某种秘法献祭，一旦开始就无法中断。而且……这秘法的层次极高，远超我们的理解。”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八个时辰，从深夜到次日午后，陆辰一直悬浮在半空，身体被冰火光茧包裹。光茧外，联军战士们轮流警戒，防备圣蛇可能发动的攻击——但奇怪的是，绝渊方向异常平静，圣蛇的两只眼睛重新闭上了，封印光幕虽然濒临破碎，却没有进一步恶化。
仿佛……圣蛇也在等待什么。
七月二十四，未时。
光茧终于破裂。
陆辰落在地上，稳稳站立。他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但眼神深处多了一抹沧桑，鬓角的灰白格外刺目。活动了一下手脚，经脉通畅，力量恢复了七成左右，冰火双源之力也重新平衡。
“我没事了。”他对围上来的众人说道，“现在情况如何？”
苏云袖红着眼眶，递给他一块冰镜。镜中映出他鬓角的灰白：“这就是你所说的‘没事’？”
陆辰摸了摸鬓角，苦笑：“总比死了强。李道友，多谢相救。”
李青玄深深看了他一眼：“陆道友体内的秘密，贫道不便多问。但请记住——透支的寿元无法补回，除非你能突破至武圣境界，否则最多只能再活五十年。”
五十年……对于普通人来说很长，但对于修行者，尤其是宗师以上的修行者，五十年不过弹指一挥。正常宗师有二百岁寿元，大宗师三百，半圣五百，武圣更是可达千年。陆辰如今才二十四岁，本该有漫长岁月，却只剩下五十年了。
“足够了。”陆辰平静地说，“如果解决不了圣蛇，我们都活不过三天。”
他转向众人：“圣蛇那边有什么动静？”
“异常平静。”天目老人回答，“自昨夜你重伤坠落，圣蛇就闭上了眼睛，封印也没有继续恶化。但我们派出的斥候发现，绝渊周围的怨灵和毒蛇虚影增加了三倍，似乎在积蓄力量。”
“它在等待九星连珠。”李青玄道，“虽然赵无极死了，献祭阵法被毁，但九星连珠的天象依然会在七天后出现。届时天地灵力紊乱，封印会自然削弱，圣蛇不需要外力也能脱困。”
“七天……”陆辰计算着时间。系统剥离倒计时还剩三十四个时辰，也就是不到三天。三天内必须解决圣蛇，否则系统剥离后，他不仅会失去记忆和能力，还只剩下五十年寿元，更不可能对抗完全苏醒的圣蛇。
时间紧迫到令人窒息。
“我们还有多少力量？”陆辰问。
铁无情递上一份清单：“联军现有战力：宗师级十七人(包括三位听雨楼长老、魏公公、天目长老、冰族三位长老、李道友、您等)，先天级三百二十人，冰傀十二尊，北疆勇士一百五十人，冰族战士二百人。另外，白石传来消息，他已经联络到五个大部落，三位萨满答应助战，正在赶来。”
“不够。”陆辰摇头，“圣蛇即使只是部分苏醒，也至少是半圣巅峰。等它完全脱困，实力可能突破到真正的武圣级别。这点力量，连它的防御都破不开。”
“那怎么办？”魏忠贤尖声道，“难不成等死？”
陆辰看向李青玄：“李道友，昆仑可还有援军？”
李青玄摇头：“玉虚宫封山三百年，此次派贫道出世已是破例。不过……”他沉吟片刻，“贫道离山前，掌教师尊曾给过一个预言：‘当蛇睁双眼，冰火同现，可往东海寻鲲，往西极寻鹏’。”
东海寻鲲？西极寻鹏？
“鲲鹏？”陆辰心中一动，“难道是……”
“东海深渊巨鲲，西极苍穹天鹏，都是与圣蛇同级别的上古存在。”李青玄解释，“它们与圣蛇是世仇，若能请动它们出手，或许能与圣蛇抗衡。”
“但如何请动？”冰心大长老问，“那些上古存在视人类如蝼蚁，怎会帮助我们？”
“因为它们也需要帮助。”陆辰突然明白了，“圣蛇一旦完全苏醒，绝不会满足于极北冰原。它要吞噬世界之种碎片，成为真正的神灵。到那时，东海、西极，乃至整个天下，都是它的猎场。巨鲲和天鹏不会坐视自己的领地被侵占。”
他看向地图：“时间不够我们同时去东海和西极。必须分兵——一路去东海寻找巨鲲，一路去西极寻找天鹏。同时，还要有人留在这里牵制圣蛇，防止它提前脱困。”
“谁去？”风无痕问。
“东海我去。”陆辰道，“我体内有冰火双源之力，或许能与巨鲲沟通。西极……需要一位擅长飞行和空间之术的高人。”
众人看向苏无音。听雨楼二长老虽然目盲，但音波之术出神入化，可化音为翼，日行千里。
“贫道愿往西极。”苏无音平静道。
“那留在这里牵制圣蛇的……”魏忠贤脸色发白。这无疑是最危险的任务。
“贫道留下。”李青玄道，“两仪微尘阵可困圣蛇一段时间。文长老、风长老、魏公公、天目前辈、冰心长老，你们协助贫道，尽量拖延。”
分工已定，但还有一个问题——陆辰的系统剥离倒计时只剩三天，他必须在三天内赶到东海并说服巨鲲，这几乎不可能。
“系统，有没有加快赶路的方法？”陆辰在心中问。
【推荐：定向空间传送阵(一次性)，可传送至预设坐标，最远距离五千里。需消耗积分点。】
五千里……从极北到东海超过万里，需要至少两次传送。积分还够吗？
“兑换两次定向传送，预设坐标：第一次，长城以北阴山；第二次，东海之滨连云港。”
【兑换成功。消耗积分点。当前积分：-。警告：负债超过-，强制剥离程序加速！倒计时修正：十二个时辰！】
什么？！倒计时从三十多个时辰直接缩短到十二个时辰！
“系统！怎么回事？！”
【超过-负债，剥离程序进入加速阶段。十二个时辰后，无论宿主身在何处，系统都将强制剥离。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
十二个时辰……只有半天了！
陆辰脸色瞬间苍白。他原本计划用三天时间说服巨鲲，现在却只剩半天。半天内，他必须完成两次传送、找到巨鲲、说服它出手，然后赶回极北……
这怎么可能做到？！
“陆辰，你怎么了？”苏云袖察觉到他神色不对。
陆辰看着众人关切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没有说出真相。如果说出来，只会让所有人绝望。
“没什么。”他挤出一个笑容，“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发。云袖，你跟我去东海。苏前辈，西极就拜托你了。李道友，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玄冰绝渊的方向。
十二个时辰。
要么解决圣蛇，拯救这个世界，同时拯救自己。
要么……系统剥离，记忆消失，修为倒退，然后和这个世界一起，被圣蛇吞噬。
没有第三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