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三，戌时，冰眼营地。
七支队伍陆续返回，虽然大多带着伤，但士气高涨——六处献祭阵法被毁，意味着赵无极的九星连珠计划已经失败了一大半。营地里升起数十堆篝火，士兵们围着火堆包扎伤口、分享干粮，空气中弥漫着胜利的轻松气息。
但主帐内的气氛却截然相反。
陆辰、三位听雨楼长老、魏忠贤、天目老人、冰心大长老、李青玄、苏云袖围坐在火盆旁，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异常。帐中央的冰桌上，摊开着从各处战场带回的战利品——几枚未完全损毁的魂爆符碎片，以及蝮蛇的随身物品。
“这些魂爆符不对劲。”李青玄拿起一片碎片，指尖泛着青光探查，“里面残留的灵魂之力……太精纯了，不像是临时收集的战场亡魂。”
文无墨接过碎片，玉笔在空中虚画，碎片上浮现出淡淡的黑色纹路：“这是‘魂炼秘纹’，西夷最高等的灵魂禁术。一枚这样的魂爆符，需要至少十名先天武者或一名宗师的完整灵魂炼制，而且必须是活炼——在受害者清醒的状态下一点点抽离灵魂，痛苦与怨念会让灵魂之力更加强大。”
帐内气温骤降。
“蝮蛇的记忆里，赵无极在每个阵法都布置了魂爆符。”陆辰沉声道，“七处，每处至少一枚。如果每枚都需要这么多灵魂……”
“那赵无极至少残杀了七十名先天或七名宗师。”苏无音闭着眼睛，声音冰冷，“但这还不是全部。魂爆符的作用不仅是收集灵魂，更是……定位。”
“定位？”魏忠贤尖声问。
“魂爆符爆炸时释放的灵魂冲击，会携带独特的‘灵魂印记’。”李青玄解释，“如果接收者事先设定了对应的印记接收法阵，就能通过这些冲击精确定位爆炸位置，甚至……追踪参与战斗的每个人的灵魂波动。”
陆辰猛地站起：“也就是说，我们今天破坏六处阵法时，赵无极不仅收集了大量灵魂之力，还掌握了我们所有人的灵魂特征？”
“恐怕是的。”李青玄点头，“而且魂爆符爆炸时，你们用结界限制了冲击范围，这反而让灵魂之力更集中、更容易被捕捉。”
帐内死寂。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今天的“胜利”，很可能在赵无极的算计之中。
“系统，扫描我体内是否有被标记的灵魂印记。”陆辰在心中急道。
【深度扫描启动……消耗积分1500点。当前积分：-。警告：负债接近-，系统将进入最低功耗模式。】
【扫描结果：检测到微弱灵魂追踪印记×3，分别位于识海、心脏、丹田。印记来源：魂爆符爆炸残留。可清除，需消耗积分3000点。】
果然被标记了！而且不止一个！
“清除印记！”
【清除成功。消耗积分3000点。当前积分：-。】
陆辰感到体内三处微微一轻，那种若有若无的被窥视感消失了。他看向其他人：“诸位，立刻检查自己体内是否有异常印记。赵无极可能已经锁定了我们的位置。”
众人连忙自查。很快，文无墨、魏忠贤、天目老人都发现了灵魂印记，苏云袖因为当时在营地留守，反而没有中招。三位听雨楼长老修为高深，印记刚侵入就被自身真元净化了。李青玄更是一开始就用了昆仑秘法隔绝。
但普通士兵就没这么幸运了。帐外很快传来汇报——参与今天战斗的三百多名将士，超过八成体内都发现了灵魂印记！
“好毒的手段。”风无痕难得正经起来，“赵无极这是要把我们一网打尽啊。”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冰心不解，“既然能标记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攻击？”
“因为时机未到。”李青玄缓缓道，“魂爆符收集的灵魂之力，加上对我们灵魂特征的掌握，赵无极现在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比如……炼制‘魂傀儡’，或者施展大范围的‘灵魂诅咒’。”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
众人冲出主帐，看到营地边缘的一处篝火旁，几个正在包扎伤口的士兵突然抱住头，发出非人的哀嚎！他们的眼睛迅速变成纯黑色，皮肤下浮现出黑色的血管纹路，然后……开始攻击身边的战友！
“被控制了！”陆辰厉喝，“制住他们！别下杀手！”
附近的士兵想按住发狂的同伴，但那些被控制的人力量暴增，轻松挣脱束缚，继续疯狂攻击。更可怕的是，被他们抓伤或咬伤的士兵，伤口处也开始出现黑色纹路，眼神逐渐呆滞。
“是灵魂瘟疫！”李青玄脸色大变，“赵无极把收集的灵魂怨念通过印记传播出来了！所有体内有印记的人都会受影响！”
短短几息，营地已经有三十多人发狂，而且还在快速扩散！
“系统，兑换【清心镇魂符】(地阶上品，每张800积分)五十张，立即使用！”陆辰毫不犹豫。
【兑换成功。消耗积分点。当前积分：-。警告：负债超过-，系统功能将严重受限，建议宿主尽快偿还债务。】
五十张淡金色的符箓凭空出现，在陆辰操控下飞向发狂的士兵。符箓贴在他们额头，金光闪烁，黑色的纹路如潮水般褪去，发狂的士兵软软倒地，但已经昏迷不醒。
“有用！”苏云袖惊喜。
但陆辰的心沉了下去。五十张符箓只够救五十人，而营地里有印记的超过两百人！更麻烦的是，符箓效果只是暂时镇压，那些灵魂怨念还在他们体内，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必须找到源头。”李青玄看向玄冰绝渊方向，“赵无极一定在那里操控这一切。”
“我去。”陆辰握紧青冥剑。
“你一个人太危险。”苏云袖拉住他。
“不，我一个人反而安全。”陆辰摇头，“我有办法屏蔽印记追踪，你们留在这里控制疫情。李道友，请帮我照顾大家。”
李青玄深深看了陆辰一眼，点头：“陆道友保重。贫道这里有一枚‘清虚护神丹’，可保你十二个时辰内不受灵魂侵蚀。”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丹药。陆辰接过服下，顿时感觉神魂清明，体内残留的印记也被彻底清除。
“系统，兑换【匿踪符】(地阶中品，每张500积分)三张，【替身傀儡】(地阶下品，每张2000积分)一个。”
【兑换成功。消耗积分1500+2000=3500点。当前积分：-。】
负债已经突破二十四万，但陆辰顾不上了。他激活匿踪符，身形逐渐淡化，最终完全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同时，替身傀儡化作他的模样留在营地，用来迷惑可能的监视。
夜空中，极光再次扭曲成诡异的形状。陆辰如一道无形之风，掠过冰原，直奔玄冰绝渊。
越靠近绝渊，空气中的怨念越浓重。那些被杀死的蛇化者、西夷武士、甚至今天战死的联军士兵，他们的灵魂残念在绝渊力量的牵引下汇聚，形成一道道黑色的魂流，如百川归海般涌向绝渊深处。
陆辰跟着一道魂流，来到绝渊边缘的一处冰崖。从这里向下望去，绝渊深不见底，黑暗中只有两点金色的光芒在缓缓转动——那是圣蛇的眼睛！封印光幕已经薄如蝉翼，表面布满裂痕，透过裂痕可以看到圣蛇庞大的身躯在缓缓蠕动。
而在冰崖下方百丈处，有一个突出的平台。平台上，赵无极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一个黑色的水晶球。无数魂流正涌入水晶球，被炼化成精纯的灵魂之力，然后通过九根黑色的丝线，连接向绝渊深处的圣蛇。
他在用这些灵魂之力喂养圣蛇！加速它冲破封印！
更让陆辰心惊的是，平台周围还跪着九个人——都是今天战场上“战死”的宗师级高手！他们竟然没死，而是被赵无极抓来这里，此刻正被强行抽取灵魂，通过那九根丝线输送给圣蛇！
“原来如此……”陆辰终于明白了赵无极的全盘计划。
献祭阵法是幌子，魂爆符收集灵魂才是真。战场上“战死”的高手被暗中俘虏，成为圣蛇的养料。而联军将士体内的印记，不仅是追踪标记，更是……备用的养料来源！一旦圣蛇需要更多灵魂之力突破封印，赵无极随时可以通过印记远程抽取他们的灵魂！
好深的算计！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
陆辰正要出手救人，赵无极突然睁开眼睛，看向他藏身的方向：
“陆宗主，既然来了，何必躲藏？”
被发现了！匿踪符竟然没用！
陆辰索性解除隐匿，纵身跃下冰崖，落在平台上。青冥剑直指赵无极：“赵无极，你的阴谋到此为止了。”
“阴谋？”赵无极笑了，“不，这是阳谋。我所有的布置都摆在明面上，是你们自己一步步走进来的。”
他站起身，黑色水晶球飞到他手中：“你以为破坏献祭阵法就赢了？不，那些阵法本来就是为了分散你们的兵力，让我能从容收集灵魂。你以为魂爆符是为了杀伤？不，那是为了标记和收集。你以为今天的战斗是胜利？不，那是为我送来更多养料。”
他每说一句，陆辰的脸色就沉一分。
“现在，”赵无极张开双臂，“九名宗师的灵魂之力，加上战场上收集的数百道灵魂，已经足够圣蛇提前三天冲破封印。而你们……体内的印记就是锁链，等到圣蛇需要的时候，你们所有人的灵魂都会被抽干，成为它复苏的祭品！”
“你做梦！”陆辰一剑斩向水晶球。
赵无极不躲不闪，只是抬手一指。平台周围突然升起九道黑色光柱，光柱中浮现出九张痛苦的面孔——正是那九名被抽取灵魂的宗师！他们的怨念被赵无极炼化成“怨魂结界”，将陆辰困在其中！
“没用的，陆辰。”赵无极摇头，“这九人都是宗师中期以上，他们的怨念结成的结界，就算大宗师也破不开。你就好好在这里待着，见证圣蛇的复苏吧。”
他转身走向绝渊边缘，黑色水晶球高高举起：
“圣蛇大人，请接受这最后的祭品！九魂归一，破封重生！”
水晶球爆发出刺目的黑光，九道灵魂之力如黑龙般涌向圣蛇！封印光幕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裂痕迅速蔓延！
陆辰疯狂攻击怨魂结界，但结界坚固异常，青冥剑斩在上面只溅起几点火花。那九张痛苦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哀嚎，每一次攻击都会加深他们的痛苦，反而让结界更加牢固。
“系统！有什么办法破开这结界？！”
【分析中……怨魂结界：以九名宗师灵魂炼制，弱点：施术者本人或外力强行破开。建议：1.击杀赵无极；2.使用超过结界承受极限的力量；3.净化九道怨魂。】
击杀赵无极做不到，他此刻在结界外。超过结界承受极限的力量……他现在没有。那就只剩下净化怨魂。
可怎么净化？这九人灵魂已被污染，怨念深重……
突然，陆辰想起李青玄给的清虚护神丹。丹药不仅能保护神魂，还有一丝……昆仑的清气！那是天下最纯净的力量之一，或许可以净化怨念！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青冥剑上，同时催动体内丹药残留的清气：“以我之血，引昆仑清气，净世间怨魂！”
剑身上浮现出淡淡的青光，虽然微弱，但接触到怨魂结界时，那九张面孔突然一滞，痛苦的表情有所缓和。
有用！
陆辰连续喷出三口精血，剑上青光越来越盛。他全力一剑斩向结界——
“咔嚓！”
结界出现了一道裂缝！虽然只有头发丝粗细，但足够了！
“给我开！”陆辰将所有力量灌注剑中，冰火双源之力与昆仑清气融合，化作一道青红蓝三色交织的剑光，狠狠劈在裂缝上！
“轰——！”
怨魂结界破碎！九张面孔发出解脱的叹息，化作九道白光消散——他们的灵魂终于得到净化，可以轮回了。
而这一剑的余威不减，直劈赵无极后心！
赵无极正在全力催动水晶球，猝不及防，被剑光劈中，整个人向前扑倒，水晶球脱手飞出！
“噗！”赵无极喷出一口黑血，转身看向陆辰，眼中满是惊怒，“你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陆辰提剑走来，“赵无极，你的计划到此为止了。”
但赵无极突然咧嘴笑了：“你真的以为……你赢了？”
他指向绝渊深处。
陆辰转头，瞳孔骤缩——
封印光幕虽然还没完全破碎，但圣蛇的一只眼睛……已经睁开了！
真正的金色竖瞳，冰冷、漠然、充满毁灭的欲望，正透过裂缝，注视着这个世界。
圣蛇……部分苏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