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港，东海第一要塞。
三百年前大周太祖定鼎中原后，为防海外之敌，在此修筑雄城。城墙高十五丈，以东海特有的黑礁石垒砌，掺杂玄铁粉末，坚固异常。城头架设三百门“火龙炮”，炮身铭刻符箓，可发射裹挟真火之力的炮弹，射程达三里。
平日此时，应是渔民出海、商贾开市的喧嚣黎明。但今天，整座城市却笼罩在血色与火光之中。
陆辰与苏云袖疾驰至城外三里的一处丘陵，俯瞰下方战况，脸色骤变。
港口区已是一片火海，七艘西夷战舰正疯狂炮击码头，其中两艘船体奇特，船首雕刻着狰狞的鬼面，赫然是西夷水师的精锐“鬼面舰”。城墙上，守军与攻上城头的黑衣敌兵激烈厮杀，那些黑衣人身法诡异，刀法刁钻，竟能在守军阵型中来回穿插。
“不对……”陆辰眼神锐利，“西夷士兵没有这种武功路数。这是……中原江湖的刺杀术！”
苏云袖凝神细看，也察觉异常：“黑衣人的轻功步法，有江南‘燕子门’的影子，刀法则像漠北‘断魂刀’。他们伪装成西夷兵，但根底骗不了人。”
陆辰的感知全面展开。宗师巅峰的灵觉笼罩方圆五里，战场上每一处细节都清晰映入脑海——
城墙缺口处，三个黑衣人组成三角阵型，正与一队守军搏杀。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显然经过长期训练，绝非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
港口区，一艘鬼面舰放下数十艘小船，每艘船上都坐着七八个黑衣人，他们登岸后并不参与正面攻城，而是迅速散入街巷，似乎在搜寻什么。
城内，知府衙门方向火光最盛，喊杀声也最密集。
“他们在找东西。”陆辰判断，“攻城只是幌子，真正的目标是……”
他话未说完，突然感知到一道冰冷的目光！
来自城墙最高处，那个黑袍人！
两人视线跨越三里虚空，无形碰撞。黑袍人似乎笑了笑，抬手做了个手势——那是江湖上通用的“请君入瓮”的挑衅手势。
“冲我来的。”陆辰冷笑，“赵无极的徒弟？还是……”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城内形势已岌岌可危。守军虽然顽强，但黑衣人个个都是精锐，最低也是三流高手水平，其中领头的几个更是达到了一流乃至先天境界。普通士兵根本不是对手。
“系统，扫描战场，标记所有黑衣人首领位置。”
【扫描中……消耗积分500点。】
【标记完成：共发现黑衣人237名，其中首领级(先天以上)12名，最强者为城墙缺口处的蒙面刀客(先天巅峰)。】
【发现特殊目标：城墙最高处黑袍人，修为无法完全探测(至少宗师后期)，身份不明。】
陆辰眼神一凝。宗师后期？赵无极手下还有这种级别的高手？
“云袖，你从侧面潜入，解救被困的平民，我去会会那位‘老朋友’。”陆辰沉声道。
苏云袖点头：“小心，那人敢在这里等你，必有倚仗。”
“放心。”
话音未落，陆辰已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城墙！
他没有选择隐藏身形，而是堂而皇之地从正面突进。青冥剑出鞘，冰火剑气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划出绚丽的光带。
“敌袭！”黑衣人立即发现，十余名弓箭手调转方向，箭矢如雨射来。
陆辰看都不看，周身真气鼓荡，形成无形气墙。箭矢射到三尺外便纷纷折断、坠落。他速度不减反增，几个起落已至城墙脚下。
十五丈高的城墙，寻常宗师也需要借力攀爬。但陆辰只是脚尖轻点墙面，整个人如飞鸟般笔直上升！突破到宗师巅峰后，他对真气的掌控已达到入微之境，每一分力量都用在最精准的地方。
“拦住他！”蒙面刀客厉喝，手中长刀化作漫天刀影，笼罩陆辰上升路线。
这一刀“千山暮雪”，是漠北断魂刀的绝学，刀意萧瑟肃杀，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若是突破前，陆辰至少要出三剑才能破开。但现在……
他只是随意一剑刺出。
剑尖精准点中万千刀影中唯一的真实刀锋。
“叮！”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蒙面刀客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整个人如遭重击，踉跄后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眼中满是骇然。
“你……”他刚说一个字，陆辰已从他身边掠过，剑柄轻轻在他后颈一敲。
蒙面刀客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陆辰甚至没有看他第二眼，身形再起，踏着城墙垛口直冲最高处。
沿途有黑衣人试图阻拦，但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几个呼吸间，陆辰已站在城墙最高处的望楼前，与黑袍人隔空对峙。
黑袍人缓缓转身，兜帽下露出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面容俊美，但眼神阴鸷如毒蛇，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陆宗主，久仰。”他声音沙哑，与年轻外貌极不相称，“自我介绍一下，赵无量，赵无极……是我师兄。”
陆辰瞳孔微缩：“赵无极的师弟？监天司档案里没有你。”
“当然没有。”赵无量轻笑，“我三百年前就该死了，是师兄用夺舍秘法，将我的神魂封印在一具濒死的婴儿体内，等我慢慢长大、觉醒记忆。所以从生理年龄来说，我二十七岁；从实际年龄来说……我和师兄一样，活了三百多年。”
陆辰心中一沉。又是一个老怪物！
“你们师兄弟感情倒好。”他讽刺道。
“谈不上感情，只是利益一致。”赵无量很坦然，“师兄想成神，我想复仇。三百年前，监天司围剿我们师门，师父战死，师兄弟死伤殆尽。这个仇，总要有人报。”
他看向城内：“你看，我培养的这些‘影子’，还不错吧？他们都是当年师门幸存者的后裔，隐姓埋名三百年，就等今天。”
陆辰握紧剑柄：“你想用连云港的血，祭奠三百年前的亡魂？”
“不止。”赵无量摇头，“我要用整个大周的血，来洗刷师门的耻辱。当然，在那之前，先收点利息——比如，杀了你这个现任监天司宗主。”
他抬起右手，掌心托着一枚漆黑的令牌。令牌上“赵”字突然亮起，散发出浓郁的黑气。
“知道这是什么吗？”赵无量笑容残忍，“师兄留下的最后礼物——‘万魂幡’的副旗。主旗在极北被圣蛇毁了，但这副旗里，还封存着三千怨魂，都是这三百年间，我暗中收集的。”
黑气汹涌而出，在空中化作一张巨大的鬼脸，发出凄厉尖啸。周围的温度骤降，阴风四起，连晨光都被染上一层灰暗。
陆辰感到灵魂深处传来阵阵寒意。这不是武道真气，而是邪术！
“系统，分析这黑气成分。”
【分析中……消耗积分800点。】
【检测到：怨念聚合体、阴属性灵气、血祭残留印记、微量神性污染(来源：圣蛇)。】
【警告：此物对灵魂有强烈侵蚀效果，建议使用至阳至刚之力对抗。】
神性污染？圣蛇？陆辰瞬间明白过来——赵无量与圣蛇也有勾结！或者说，赵无极与圣蛇合作时，他这个师弟也参与其中！
“看来你知道了。”赵无量看到陆辰的表情，笑意更浓，“没错，我和圣蛇大人也有约定。我帮祂搅乱大周后方，让朝廷无力支援极北；祂脱困后，分我一缕神性，助我突破武圣，重建师门。”
他猛地挥手，黑色鬼脸咆哮着扑向陆辰！
鬼脸所过之处，城墙砖石迅速腐蚀、风化，仿佛经历了千年岁月。几个躲闪不及的黑衣人被余波扫中，瞬间化作干尸倒下，精血被鬼脸吸收，让它体型又涨大三分。
陆辰不敢怠慢，全力运转冰火双源。青冥剑上，冰霜与火焰交织，一剑斩出！
“冰火·破邪！”
剑气与鬼脸碰撞，爆发出刺耳的尖啸。黑气与冰火之力互相侵蚀、消磨，最终双双溃散。但陆辰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真气消耗比平时快了近三成——那黑气有侵蚀真气的效果！
“不错，能接下一击。”赵无量鼓掌，“但你能接几下呢？”
他连续挥手，又是三张鬼脸凝聚，从三个方向扑来！
陆辰眼神一凛。硬拼不是办法，这黑气诡异，消耗太大。必须找出核心破绽……
他一边闪避、格挡，一边观察赵无量的动作。很快发现，每次召唤鬼脸，赵无量手中的令牌都会闪烁一下，他本人的气息也会微弱一分。
“令牌是核心，而且使用这邪术对他也有负担。”陆辰判断。
但怎么近身？三张鬼脸封死了所有路线，更麻烦的是，城下的黑衣人看到这边战况，正源源不断涌上来支援。虽然他们伤不到陆辰，但牵制注意力足够了。
“系统，兑换【破邪符】(地阶下品，1500积分)三张，【定身符】(玄阶上品，800积分)两张。”
【兑换成功。消耗积分3100点。当前积分：-。】
积分负债又加重了，但此刻顾不得那么多。
陆辰身形急退，同时甩出两张定身符。符箓化作金光，暂时定住左右两侧的鬼脸。他趁机冲向正前方的鬼脸，破邪符贴在剑身上，一剑刺入鬼脸眉心！
“嗤——”
黑气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鬼脸发出最后一声惨叫，溃散无形。
但另外两张鬼脸已挣脱定身符，再次扑来！
陆辰正要如法炮制，赵无量却突然笑了：“陆宗主，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话音刚落，城内突然传来惊天爆炸！
知府衙门方向，一道血红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怨魂挣扎哀嚎。紧接着，整个连云港的地面开始震动，一道道裂缝从衙门向外蔓延，裂缝中渗出漆黑如墨的液体。
“血祭大阵？！”陆辰脸色大变。
“答对了。”赵无量笑容狰狞，“你以为我攻城只是为了杀你？错了，我是要用整座城的生灵，激活师兄三百年前就埋下的阵眼！这座大阵一旦启动，会源源不断抽取生灵血气，转化为怨魂之力，供给圣蛇大人！”
他张开双臂，陶醉地呼吸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看啊，多美。恐惧、绝望、死亡……这才是世间最纯粹的力量。”
陆辰目眦欲裂。他感知到，城内有成千上万的生命正在迅速消逝！老人、孩子、妇女……那些无辜平民！
“你……该死！”前所未有的杀意在胸中沸腾。
陆辰不再保留，全力爆发！宗师巅峰的气势如山洪倾泻，冰火双源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甚至引动了眉心的世界之种印记！
翠绿光芒透体而出，与冰火之力融合，化作一种全新的、带着勃勃生机的力量。那力量所过之处，黑气如遇克星，纷纷退散。
“哦？世界之种的力量？”赵无量眼中闪过贪婪，“好东西，杀了你，它就是我的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令牌上。令牌黑光大盛，从中飞出九道黑影——那是九具漆黑骷髅，每一具都散发着先天巅峰的气息！
“九阴尸傀，杀！”
九具骷髅同时扑向陆辰，它们动作迅捷如电，骨骼坚硬如铁，更麻烦的是，它们身上同样缠绕着黑气，冰火剑气砍上去效果大减。
陆辰陷入苦战。一打九，还要提防赵无量的偷袭，更要命的是，城内的血祭大阵还在运转，每拖延一刻，就有更多无辜者死去！
“系统，有没有大范围破邪的手段？！”他在心中急问。
【检索中……推荐：天雷符(地阶上品，5000积分)，可召唤天雷净化邪祟，范围百丈。】
【警告：宿主积分严重不足，若兑换此符，将触发系统惩罚机制——强制剥离倒计时缩短至12时辰。】
陆辰心中一凉。缩短到十二时辰？那巨鲲争取的三天时间就白费了！
但……看着下方城中不断倒下的平民，听着那些绝望的哭喊……
“兑换！”他咬牙。
【兑换成功。消耗积分5000点。当前积分：-。】
【惩罚触发：强制剥离倒计时重新调整为12时辰(原剩余68时辰)。请宿主注意。】
系统的声音冰冷无情。
陆辰手中，多了一张紫金色的符箓，符箓上雷电纹路游走，散发出煌煌天威。
赵无量感受到那符箓的气息，脸色终于变了：“天雷符？！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去问阎王吧！”陆辰将全部真气注入符箓，猛地掷向天空！
符箓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团直径十丈的雷云！
“轰隆——！”
九道紫色天雷从天而降，精准劈向九具骷髅！雷霆至阳至刚，正是阴邪之物的克星。骷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雷光中化为齑粉。
剩余雷霆汇聚成一道粗大的雷柱，直劈赵无量！
赵无量骇然色变，将全部黑气凝聚成盾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急退。
“咔嚓！”
黑气盾瞬间破碎，雷柱余威轰在他身上。赵无量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望楼墙壁上，墙壁轰然倒塌。
但他没死。
关键时刻，他捏碎了怀中一枚玉佩，一道血色光罩护住了他。那是赵无极留给他的保命之物。
“咳咳……”赵无量挣扎站起，半边身子焦黑，气息萎靡到极点，“好……好一个陆辰……我小看你了……”
他怨毒地瞪了陆辰一眼，突然掏出一张黑色符箓撕碎。
“遁！”
黑光包裹，他的身影瞬间消失——空间遁符！
陆辰想去追，但体内一阵空虚。刚才那一击消耗太大，加上兑换天雷符触发的系统惩罚，让他状态雪上加霜。
更重要的是，城内的血祭大阵还在运转！
他强提精神，飞向知府衙门。那里是阵眼核心，必须尽快破坏。
但当他赶到时，看到的景象让他心脏骤停——
衙门广场上，刻画着一个直径三十丈的巨大血阵。阵中堆积着数百具尸体，他们的鲜血被阵法抽取，化作血红色能量，沿着地底脉络流向北方。
而在阵法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血色晶体，晶体中封印着一道虚影。
那虚影的模样……
赫然是赵无极！
